出手
仙历3109年。
北冥秘境,藤林。
白荞缩在山洞里,洞口狭小,边沿还滴着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领口往下淌,激得她一阵战栗。可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洞外,巨狼巡逻的低吼声时远时近,像一把钝刀架在脖子上。
要说这局面是如何诞生的,还得从这北冥秘境谈起。
所谓秘境,是天地自行孕育或上古大能遗留的小世界,藏于缝隙之间,寻常难寻。里面灵药遍地,传承无数,却也禁制重重,妖兽横行。对修士而言,是机缘与凶险并存的试炼之地。
有些宗门会独占几处秘境,专供自家徒生修行寻宝。北冥秘境便是三十三重天的产业,百年一开,为期三日。
白荞入门五年,闭关四年,好容易出了练气期,秘境一开便兴冲冲闯了进来,只觉自己撞了大运。谁知进去不久就迷了路,七拐八拐扎进这片盘根错节的藤林,出不去了。
更要命的是,她还撞上一只金丹期的定风狼,哪里是它的对手,仓皇之下只好逃进了这洞xue里,听着那巨狼巡视的低吼声,怎么也不肯出去。
其实秘境中有长老坐镇,一旦危急便会被强制带出,伤不着分毫。
可白荞不甘心。
百年一次的机缘,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场?
“吼——”
那巨兽的呼吸声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似乎一直没放弃对她的寻找。
白荞咬紧牙关,把身子缩得更小了些。
可身子一蜷,那水滴从领口错开,直直砸进了下方的水潭。
“滴答”
很轻的一声,但那巨兽的呼吸却停了一瞬。
这该死的狼狗,近乎不能视物,鼻子跟耳朵却灵敏得出奇。
她下意识想逃,刚将半个脑袋探出洞口,便觉得天地突然一暗——
一张巨口正对着她,獠牙交错,根根如倒插的利剑,猩红的上颚几乎遮去了整片天光。那喉咙深处涌出的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肉与铁锈的气味,直冲肺腑。
她看见了那只狼。
它通体银白,毛发如钢针倒竖,此刻正纵身扑来,张开的大嘴足以吞下半间山洞,而她的头颅,正对着它那深渊般的咽喉。
“!”
惊叫声堵在嗓子里,白荞浑身僵硬,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獠牙的阴影已将她整个人笼住——
“嗤——”
剑锋斩断血肉的声音在耳边陡然炸开。
那只定风狼的动作突然停住,接着那颗巨大的带着浓厚腥臭味的头颅不合常理地扭转、飞离,最后重重砸在白荞面前。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身,在地上汇成一条赤色的溪流,从她的脚下淌过。
它死了。
白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而“罪魁祸首”,正是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剑。
它来时无声无息,却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先是断了那巨兽的脖颈,而后带着残余的力道,死死钉在岩壁上,把半数的剑身都没了进去。
“叮铃铃”
腰间的金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黑柄白刃,不是把控局势的长老,而是白荞再熟悉不过的,宗门徒生统一配发的佩剑。
“抱歉,不小心脏了你的衣服。”
一道格外清亮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白荞循声望去。只见那藤蔓堆叠的最高处,一少年女子正站在那里,左手高举向她示意。
她面如冠玉,发辫高高束起,两只龙角赤如血玉,身上穿的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徒生制式,却无端透着一股英气,叫人移不开眼。
白荞一时看的有些呆了,回过神来忙拱手道谢,“多谢前辈相助,敢问前辈——”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人勾勾手指。嵌在岩壁里的长剑应声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回她手中。
“没事,下次见!”
“我师姐还在等我!”
少年没做停留,从藤蔓上纵身一跃,就此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这人如风一般出现,又如风一般吹走。
白荞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藤蔓,半天没缓过神。
“……可是前辈,你连这魔兽都没带走啊。”
·
三十三重天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定风狼的捕猎牙,能换多少灵石。”
白荞把东西从纳戒里取出来的时候,巨大的兽牙占满了大半张桌子,交易行老头的脸色都变了。
刚沏好的茶也不喝了,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一番,满是对她的赞许。
“这是金丹期的吧。你一个筑基就能越级斩杀,后生可畏啊。”他伸手感受着狼牙内里的灵力波动,啧啧称奇。
白荞心知他是误会了,这哪里是她杀的,不过是捡了别人的漏。当时那人走的干脆,剩下她跟狼头四目相对,纳戒空间有限,她便只取了兽丹和一对尖牙,送到交易行里去卖掉。
擡手正欲解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周遭的目光齐刷刷往一个方向涌去。
“是大师姐!”身旁的修士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白荞也跟风看过去。
不远处,人群自发的留出了一片空隙。大师姐霍萧云一袭白衣胜雪,缓步从秘境出口踏出。
她面无表情,周身气质如冰,却不让人觉得高傲,好像这不过是天才该有的模样。
刚入门时,白荞就听说过她。相传突破那日,她就是拿着那柄无根剑,硬抗了整整三道雷劫的。
这就是元婴期的气场吗?
可她转念一想,北冥秘境开启不过三日,今日便是最后的期限,大师姐怎会出来的比她这个半吊子还晚。
很快,疑问就有了答案。
霍萧云踏出秘境,脚步一顿,没有继续向前。她偏过头,视线落回身后的出口,似乎在等着谁。
一道身影紧跟在她身后冲出,她动作太急,落地时踉跄一下,被霍萧云稳稳扶住了身形。
“师姐,你在等我吗?”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
霍萧云轻轻点头。
两人这才并肩往前走去。
白荞在看清那人样貌后吃了一惊,这不就是前天救她的那个好心前辈吗,她怎么会跟在大师姐后面。
“老伯,她是谁啊?”
老头的注意力还黏在兽牙上,听她问起,擡起眼皮瞧了一眼,奇怪地问:“你不认识?”
“就是那个龙族公主,叫晗什么光来着,拜在咱掌门门下的那位。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看着白荞目瞪口呆的脸,少见多怪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也别只顾着修炼,多关心关心同门情谊。”
“别到时候实力没上去,八卦也没听着,多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