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绊倒。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月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她平日里走路从不失仪态,今日却顾不上了,裙摆都踩歪了一角。
"杏儿!"
陈月一眼看见女儿,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把陈杏儿整个人揽进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都在抖:"吓死娘了,吓死娘了……"
陈杏儿本来已经不哭了。
在牢里没哭,出来没哭,吃东西时也没哭。
可娘亲这一抱,那股子被压了许久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水,哗地全涌上来。
"娘……"她把脸埋进陈月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好害怕……"
陈月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
她擡手摸女儿的头发,摸到打结的地方,又看见手背上那几道红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还是强撑着笑,柔声哄:"不怕了,不怕了,娘来了,没事了。"
她把陈杏儿脸上的泪一点点擦干净,又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别的伤,这才把人重新搂紧。
"再也不会了,"陈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娘再也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林之瑞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半块酥饼,看着陈月把陈杏儿哄得服服帖帖。
温温柔柔的,说话跟棉花似的,连擦眼泪的动作都带着股子小心翼翼。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亲娘。
长公主正端着茶盏,姿态优雅,面无表情。
林之瑞:"……"
他默默把视线收回来,往嘴里塞了口酥饼。
好气,为什么他娘不能是个温温柔柔的娘亲呢?
楚珩没有第一时间进来。
他在廊下和长公主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却不轻松。
拐子案牵出的线太长了。
顺天府丞急着捂盖子,说明上头有人。而那个"上头",十有八九和京中几家老牌世族脱不了干系。
"动不动?"长公主问。
"动。"楚珩答得干脆,"但不是现在。"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她了解这个弟弟。说"不是现在",意思就是已经在布局了,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收网。
两人说完正事,楚珩转身进了厅堂。
陈月还抱着杏儿,小姑娘哭过一场,这会儿情绪平复了些,窝在娘亲怀里,鼻尖还红着。
楚珩走过去,在她们面前站定。
他没蹲下来,就那么站着,低头看向陈杏儿,声音不算温柔,却稳得像座山。
"杏儿。"
陈杏儿从陈月肩头擡起脸,仰头看他。
楚珩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二次。"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哄孩子的甜言蜜语。就是这么一句话,语气平平淡淡,可那份笃定从骨子里透出来。
像是在说,天塌了,有我顶着。
陈杏儿看着他,愣了一瞬。
然后使劲儿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原来这就是有爹爹的感觉啊。
哪怕是后爹,哪怕不是亲生的,可他站在那里,说"不会有第二次"的时候,她是真的信了。
楚珩收回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向陈月,目光柔了几分:"走吧,回宫。"
陈月点点头,牵起杏儿的手站起来。
长公主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三人——男人高大沉稳,女人温婉如水,中间牵着个红着鼻头的小丫头。
像一家三口。
不对。
就是一家三口。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觉得自己这府里冷清得很,好想再生个女儿啊。
然后扭头看了眼林之瑞。
林之瑞正在偷吃第五块酥饼。
长公主:"……"
算了,万一再生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她还活不活了。
翌日,宫中学堂。
陈杏儿到得比平时早了些。
昨夜回宫后,文玉给她泡了热水澡,又上了药,折腾到很晚才睡。
可她今早醒得格外精神,甚至还让文玉给她梳了个漂亮的双环髻,簪了朵小绒花。
"姑娘今日心情好?"文玉一边替她整理衣领一边问。
陈杏儿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头:"嗯,新的一天嘛。"
文玉没再多问,只是把一盒薄荷糕塞进她书袋里,以备她上课犯困时偷吃。
学堂里人还没到齐。
陈杏儿刚坐下,林之瑞就从后门溜了进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喂,昨天的事你别到处说啊。"
"说什么?"
"就……我在牢里的事。"林之瑞清了清嗓子,"传出去不好听。"
陈杏儿看了他一眼,忍住笑:"哦,你说你鼻头红红的那件事?"
"我说了那是气的!"
"好好好,气的气的。"
林之瑞狐疑地盯着她,总觉得这丫头在憋笑。
他正要再说什么,赵允谦从正门走了进来。
赵允谦今日穿了件月白直裰,腰间系着块温润的白玉佩,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林之瑞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脚步微顿,走过来坐下,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伤的?"
"没事,小伤。"林之瑞大咧咧摆手。
赵允谦没追问,只是从书袋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林之瑞桌上。
"消肿的,我家药铺新配的方子,比太医院那些好使。"
林之瑞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够意思。"
赵允谦淡淡点头,翻开书册,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多时,李若宁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她今日梳着高马尾,步子又快又急,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陈杏儿,径直走过来,双手往桌上一拍。
"陈杏儿!"
陈杏儿被她拍得一激灵:"干、干嘛?"
"听说你昨天被抓进大牢了?!"李若宁瞪圆了眼睛,声音压都压不住,"你怎么不叫我!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陈杏儿:"……你是觉得进大牢很好玩吗?"
"我是说救你啊!"李若宁气鼓鼓地坐下来,"我要是在,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我姑母……"
"行了行了,"陈杏儿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先生要来了。"
李若宁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嚷嚷,但整个人气呼呼的,像只炸了毛的猫。
角落里,楚乐瑶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抄写昨日的功课。
她听见了李若宁那番话,笔尖微微一顿。
进了大牢都能被长公主亲自救出来,回宫还有皇帝嘘寒问暖。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真好啊。
什么都有人护着。
笔尖重新落下,字迹工工整整,一如既往地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