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请认个亲 > 第42章
  第42章
  晚上下学后,林之瑞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刚进府门,管家就朝他使眼色:"世子爷,公主在后院呢。"
  "在后院?"林之瑞愣了一下,随即脚步更快了,穿过回廊,拐过假山,远远就听见风里带着一股锐利的破空声。
  嗖——
  一杆长枪挑出一道银弧,枪尖精准刺中院中木桩正中的红点,入木三分。
  楚娴收枪,枪尾在地砖上顿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今日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衣,发髻高束,只簪了一根素银钗。
  额角微微沁汗,眉眼间带着痛快淋漓的畅意。
  "娘!"林之瑞跑过来,喊得中气十足。
  楚娴回头看他一眼,把枪往兵器架上一搁,拿旁边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跑什么,又不是狗撵你。"
  "我有事跟你说!大事!"
  "多大的事,让你鞋都跑丢一只都不知道?"
  林之瑞低头一看,好家伙,左脚的鞋确实松了半截,鞋跟都踩塌了。
  他顾不上这个,三步并两步蹿到楚娴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
  "娘,你知道吗,杏儿的生辰和我是同一天!"
  "什么?"
  "五月十九!她也是五月十九!还是辰时!跟我一模一样!"
  "哦?这么巧。"
  "是吧是吧!所以我想……"林之瑞搓了搓手,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想五月十九那天,和杏儿一起过生辰,行不行?"
  "和人家姑娘一起过生辰?"楚娴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之瑞脸唰地红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同一天嘛,一起热闹热闹,也不是……"
  "也不是什么?"
  "娘你别套我话!"
  楚娴被他急得跳脚的样子逗乐了,笑出声来。
  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之瑞亦步亦趋跟过来,搬了个绣墩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很乖你快答应"的模样。
  楚娴瞥他。
  这小子平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今天倒学会装了。
  楚娴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段时间林之瑞的变化她全看在眼里,以前让他念书跟要他命一样,现在倒好,每天回来还主动翻两页书。
  有一回她半夜起来太无聊,路过他书房,看见灯还亮着,推门一看,这小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本《中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批注。
  她当时把灯拨暗,给他披了件衣裳。
  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儿子长大了。
  "行。"楚娴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林之瑞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你娘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楚娴又喝了一口茶,"不过这事得跟你舅舅说一声。陈杏儿住在宫里,她的生辰宴怎么办、在哪儿办、请谁来,都得你舅舅点头。"
  "那你……"
  "明天我进宫。"
  "娘最好了!"
  林之瑞激动得差点从绣墩上蹦起来,被楚娴一个眼刀钉回去了。
  "先把你的鞋穿好。"
  "哦。"
  林之瑞低头去够自己踩塌的鞋跟,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楚娴端着茶,目光落在院中那根被枪尖刺出一排洞眼的木桩上,若有所思。
  一眨眼都快十四了。
  翌日,楚娴换了身正式的妆扮入宫。
  御书房里,楚珩正批折子。桌上摞了两摞奏章,左边看过的,右边没看的,右边明显比左边高出一截。旁边的砚台里墨汁快干了,侍笔的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研磨。
  "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楚珩头也没擡:"让她进来。"
  楚娴进门时脚步带风,一身绯红织金长裙,走路都跟打仗似的。
  她在楚珩对面坐下,也没客气,直接拿了桌上的果盘往自己面前一挪。
  楚珩终于擡头看她,笔搁在笔架上。
  "你今天来,不是只为了吃果子吧?"
  "当然不是。"楚娴剥了颗葡萄,"我来跟你说个事儿。"
  "说。"
  "之瑞的生辰,五月十九。"
  "我记着呢,怎么了?"
  楚娴把荔枝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巧了。陈杏儿的生辰也是五月十九,还是同一个时辰。"
  "这么巧?"
  "可不是。之瑞昨天回来跟我说,兴奋得鞋都跑飞了。"楚娴笑了一声,"所以他想跟杏儿一起过生辰,我觉得挺好,两个孩子凑一起,热闹。"
  楚珩笑了笑:“杏儿若是愿意,就让他俩一起过个生辰宴,也让宫里热闹热闹。”
  而后楚珩忽然叹了口气。
  "一眨眼都十四了。"
  楚珩看她。
  "也不知道哪家贵女能看得上他。整天舞刀弄枪,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长得倒是随我,但那个莽劲儿全随他爹……"
  楚珩总觉得他姐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她特意跑来宫里,先提了陈杏儿,再提相看人家?
  他看了楚娴一眼。
  楚娴正低头剥第二颗葡萄,面色如常。
  楚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兴许是他多想。
  他把话题一转:"有件事我正想跟你说。"
  "什么事?"
  楚珩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暗格里抽出一本薄册,递给楚娴。
  "最近我查到了些东西。"
  楚娴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拧起。
  册子上记的是一些人口失踪的案卷,全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无一例外,这些孩子在当地都有个共同特点——读书好,脑子灵,要么被私塾先生夸过,要么在县试里露过头角。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这是……"
  "拐卖。"楚珩的声音沉下来,"有人专门盯着贫苦人家读书好的孩子下手。查了几个月,已经确认至少十七个案子。分布在六个州府,时间跨度两年。"
  楚娴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张简略的关系图,箭头指向几个模糊的名字,最终汇聚到一个问号处。
  "有眉目了?"
  "有。"楚珩垂下眼,拇指摩挲着镇纸的边缘,"线索指向一个叫'清明社'的组织。表面上是民间的读书会,暗地里专收这些失踪的孩子。教他们读书,教他们规矩,教他们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棋子。"
  楚娴猛地擡头。
  "前朝余孽?"
  楚珩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封密信。
  "查到清明社在京城有个接头人,用的信物是前朝才用的鱼符。"
  "我还不确定这事跟朝堂里有没有瓜葛。清明社的运作需要银子,需要消息,需要通路。这不是几个江湖人能办到的。"
  他看向楚娴。
  两人对视片刻,楚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怀疑朝中有人在给他们做伞。"
  "不是怀疑,是几乎确定。"楚珩把密信收回去,锁进暗格,"但我现在缺的是证据。贸然打草惊蛇,他们立刻就会销毁痕迹。"
  楚娴沉默了一会儿。
  院外的风穿过窗棂,吹动桌上摊开的奏章,纸页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我回去让你姐夫帮忙打听,他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打听起来不比你手里那些暗卫差。"
  “好。”
  ……
  此时此刻,学堂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先生刚走,陈杏儿就把课本一合,整个人趴到桌上,脸朝着林之瑞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咱们的生辰宴要不要搭个花棚?"
  "花棚?"林之瑞拖着凳子挪过来,横跨了一个过道,"为什么要花棚?"
  "因为我没见过呀,我以前听的戏文里宫里娘娘们都会搭花棚,上面全是藤萝,垂下来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跟紫色的雨一样……"
  "那是花又不是雨。"
  "我在打比方!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我有审美!我觉得搭个武台比较好。"
  陈杏儿慢慢眨了下眼。
  "武台?"
  "对啊!请几个杂耍的来表演,舞刀弄剑翻跟头,多带劲!"林之瑞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再弄个擂台,谁想上来打就上来打,赢了有彩头!"
  "你过生辰还是开武馆啊?"
  "都行,反正热闹就完了。"
  陈杏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脸扭回去。
  不行。这人不能商量。
  审美差距太大了。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这是她最近新养成的习惯,专门记各种有意思的事。
  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两个字:生辰。
  然后在下面列了个单子:
  花棚(必须有)。
  桂花糕、松子酥、糖蒸酥酪、蜜饯果子(多多益善)。
  请乐班来弹琵琶(上次在宫宴上听那个曲子好好听)。
  灯笼!要那种画了兔子的灯笼!
  林之瑞凑过来看,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膀上。
  "你这什么破单子,全是吃的和花里胡哨的东西。"
  陈杏儿一胳膊肘把他怼回去:"别看!"
  陈杏儿一胳膊肘把他怼回去:"别看!"
  "我也要加!"林之瑞不甘示弱,从她手里抢过笔,在单子末尾歪歪扭扭加了一行:
  五、武台(必须有)。
  六、烤全羊。
  陈杏儿看着那个"烤全羊",表情复杂。
  "你认真的?"
  "怎么不认真?过生辰不吃烤全羊,还算过生辰吗?"
  "你以前过生辰都吃烤全羊?"
  "没有,我娘不让。所以我才要趁这次加上去!"
  陈杏儿彻底无语了。
  坐在后排的李若宁终于忍不住擡起头。
  她今天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点,黑眼圈还在,但至少没有昨天那么重。
  听了半天这两个人吵吵闹闹的生辰清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好几回。
  "你们两个,"她有气无力但精准地吐出一句,"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规格。"
  陈杏儿和林之瑞同时转头看她。
  "花棚配武台,琵琶配烤全羊。"李若宁面无表情地总结,"这不是生辰宴,这是庙会。"
  沉默了三秒。
  "……好像确实有点奇怪。"陈杏儿小声说。
  "才不奇怪!"林之瑞嘴硬。
  "你闭嘴吧。"李若宁翻了个白眼,"你的审美只配规划牲口棚。"
  "你——!"
  "李若宁你来帮我参谋参谋嘛。"陈杏儿眼睛一亮,拽住李若宁的袖子就往自己这边拉,"你见的排场多,你说怎么办才好看?"
  李若宁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我干嘛要帮你们?"
  话还没说完,陈杏儿已经把那个小本子推到她面前了,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她,满脸期待。
  李若宁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移开视线。
  "……把花棚换成水榭。"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耳根有点发红,"五月的天正热,水边凉快。再挂些纱幔,风吹起来好看。"
  陈杏儿眼睛都亮成灯笼了:"对对对!水榭好!"
  "然后灯笼别挂兔子的,俗气。"李若宁的嗓音还是淡淡的,但说话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换成莲花灯,放在水面上,晚上一亮,跟天上掉星星似的。"
  "好好好!"陈杏儿奋笔疾书,把李若宁说的每个字都认认真真记下来。
  林之瑞举手:"那我的武台呢?"
  "没有。"李若宁连头都没擡。
  "烤全羊呢?"
  "更没有。"
  "……"
  林之瑞可怜巴巴地看向陈杏儿。
  陈杏儿假装没看见。
  "好嘛好嘛,"林之瑞塌下肩膀,嘟嘟囔囔的,"什么都没有,那我过什么生辰……"
  陈杏儿终于忍不住笑了,拿笔杆戳了戳他胳膊:"行啦,烤全羊给你留着,但是不许在水榭旁边烤,去远点儿,别熏着花。"
  林之瑞瞬间复活。
  "成交!"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围着那本巴掌大的小本子叽叽喳喳。
  阳光透过学堂的窗格洒进来,把三个少年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