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请认个亲 > 第44章
  第44章
  宴会办不下去了。
  太医很快赶到,陈月被搀扶着回了关雎宫。楚珩全程跟在旁边,面色沉沉。
  陈杏儿寸步不离地贴着陈月,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指关节捏得泛白。
  太医诊过脉,说母子平安,只是受了惊,需要静养。
  陈杏儿这才松了口气,可眼泪反而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陈月躺在榻上,擡手替她擦脸,声音已经恢复了温柔绵软,"太医都说没事了。"
  "我怕。"陈杏儿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我怕小弟弟或者妹妹被吓到……"
  陈月失笑:"他皮实着呢,方才还踢了我一脚。"
  陈杏儿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忽然破涕为笑:"真的?"
  "嗯。"
  陈杏儿趴到陈月肚皮旁边,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一本正经地说:"小弟弟小妹妹你别怕,外面坏人已经被抓走了,姐姐保护你。"
  文玉端着安神汤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眶微微泛酸,垂着头把汤放在床头,退到一旁。
  而楚珩站在门口,背对着室内,正低声吩咐内侍总管。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像一潭死水。
  "全宫戒严。所有出入宫门者严查。"
  顿了一拍。
  "宴上贺礼,逐一清查。"
  内侍总管领命,弯腰退下。
  暗卫的效率极高。
  戒严令下达后不到两个时辰,宫中每条道路都加设了巡查。
  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座皇宫笼罩在一股沉闷的肃杀之气里。
  陈杏儿收到的生辰贺礼被统一收缴,由暗卫逐一检查。
  大部分都没问题,金钗、玉镯、书画、绢花,要么是真金白银的贵重物件,要么是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儿。暗卫翻来覆去查了几遍,该磕的磕,该闻的闻,该拿银针试的试,清清白白。
  直到翻开那只锦盒。
  那个赤金大元宝,通体錾着福寿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
  暗卫掂了掂。
  又掂了掂。
  重量不对。
  他举起元宝对着烛光仔细端详,敲了两下,声音发闷,是空的。
  暗卫拿出匕首,沿着底部接缝处撬开一条缝。
  一股极淡的粉末簌簌落下。
  暗卫屏住呼吸,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收进瓷瓶,连夜送至太医院。
  当值太医年纪不小了,眯着老花眼对着瓷瓶里的粉末看了半天,先用银针探,再取少许溶于水中观色。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渗出一层汗。
  "这……这是散魂引。"
  老太医的声音都在抖。
  散魂引,本朝第一禁毒。
  无色无味,可经空气缓慢释放。
  初期症状是头疼、眩晕,仿佛寻常风寒,中期神志渐渐混沌,记忆错乱,喜怒无常,到了后期……全身经脉如被火焚,痛不欲生,直至油尽灯枯。
  最毒辣之处在于发作极慢。
  几个月或者半年才显症状,等发现时已入骨髓,无药可救。
  消息报上去的时候,楚珩正坐在御书房批折子。
  准确地说,他一个字也没批进去。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暗卫统领跪在下首,将瓷瓶和太医的检验文书一并呈上。
  楚珩拿起文书扫了一遍。
  "散魂引。"他念出这三个字,语调平平。
  "回陛下,正是。此毒列于禁册,民间绝不可能流通,唯有……"暗卫统领没把话说完。
  唯有宫中才存有配方。
  楚珩将文书合上,搁在桌面。指腹在文书封面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那只金元宝,谁送的?"
  "昌郡王府四小姐,楚乐瑶。"
  楚珩的动作停了。
  他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
  "查。"
  暗卫统领领命,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楚珩独自坐了很久。
  殿内极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他垂着眼,看着那份文书上"散魂引"三个字,指节一下一下叩击桌面。
  一个庶出的郡王府小姐,哪来的散魂引?
  谁给她的?
  她又为什么要害杏儿?
  楚珩擡起头,烛光映在他瞳孔里,明灭不定。
  那就先拿昌郡王府开刀吧。
  昌郡王府的大门在寅时三刻被人从外面砸开。
  不是敲,是砸。
  带刀侍卫踹门而入,大理寺少卿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三十余名差役,黑压压站满了前院。
  昌郡王楚承恩从被窝里被拖出来时,还穿着中衣,头发散着,一脸懵。
  "什么……什么情况?"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都没撑开,"本王犯了什么事?"
  大理寺少卿面无表情,将一纸文书递到他面前。
  "奉旨查办。昌郡王府上下,即刻随本官前往大理寺问话。"
  昌郡王终于醒了。
  他一把抓住文书,凑到火把底下看了两眼,脸色唰地白了。
  "大理寺?!"他嗓门拔高三度,"本王是宗亲!宗亲犯事该归宗人府管辖!你们大理寺凭什么抓我!"
  少卿连眼皮都没擡:"圣旨在此,王爷若有异议,到了大理寺再申辩不迟。"
  "荒唐!"楚承恩气得直哆嗦,"本王要见宗人府的叔公!本王要……!"
  话没说完,两名差役已经架住了他胳膊。
  郡王妃从后院赶来,头上还插着睡觉时戴的抹额,脸上脂粉全无,看见满院子的差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王爷!王爷这是怎么了?!"
  "王爷!王爷这是怎么了?!"
  昌郡王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
  他被架着往外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贪财?他是贪了点,但哪个宗亲不贪?好色?他纳了几房妾室,可也没强抢民女啊。
  前阵子收了底下人几千两银子的孝敬,但那也不至于惊动大理寺……
  想不通。
  真想不通。
  世子楚明轩被从书房里提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看完的兵书。他倒比他爹镇定些,只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跟着走。
  嫡长女楚乐琳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她披着外衫冲出来,眼眶通红,一开口就是尖叫:"凭什么抓我们?!我下个月就要出嫁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未婚夫是谁?!"
  没人搭理她。
  差役们训练有素,该搜的搜,该封的封,该带走的带走。整座郡王府鸡飞狗跳,哭声骂声此起彼伏。
  楚乐瑶是最后一个被带出来的。
  她住在府里最偏僻的小院,差役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地方。
  推门进去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安静得不正常。
  差役愣了一下:"楚四小姐?随我们走一趟。"
  楚乐瑶站起来,低着头,跟在差役身后往外走。经过正院时,她的目光飞快扫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家人,又迅速收回,盯着自己的鞋尖。
  手指在袖中绞得发白。
  她在等。
  等太后娘娘的人来。
  太后娘娘说过的,说过会护着她。只要她听话,只要她把事情办好,太后娘娘就会给她一个好前程。
  可是……
  楚乐瑶咬住下唇。
  事情办好了吗?
  那个金元宝,她亲手送出去的。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太后娘娘让她做,她就做了。
  可现在被抓的是她,不是太后娘娘。
  一行人被押上囚车,浩浩荡荡往大理寺去。
  楚乐琳在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一把揪住楚乐瑶的衣领。
  "楚乐瑶!"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楚乐瑶被她揪得踉跄,梗着脖子:"不是我。"
  "你撒谎!"楚乐琳死死盯着她的脸,"你看看你这副心虚样子!全家人都被你害了!我马上就要嫁进侯府了!现在全毁了!全毁了你知不知道!"
  楚乐瑶被她摇得头晕,咬紧牙关不吭声。
  她能说什么?说太后娘娘让她干的?
  她没有证据。
  何况就算有,说出来,谁信?
  一个庶出的郡王府小姐,说太后娘娘指使她下毒害正儿八经的郡主?
  楚乐琳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尖利。
  楚乐瑶闭上眼睛,任由她骂。
  囚车颠簸,她的身体随之摇晃,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太后娘娘会来救她吗?
  不会的。
  她心里其实清楚。
  太后娘娘从来不会为一颗弃子翻盘。
  大理寺的审讯室阴冷潮湿,五六月的天,坐在里头却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昌郡王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坐了半个时辰,没人来问话。
  他从最初的暴怒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回忆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贪墨?数目不大,顶多挨顿训斥。
  纳妾?又没犯法。
  跟几个商户有往来?那也是正常应酬……
  想来想去,想不出哪件事能惊动圣驾。
  门开了。
  大理寺卿亲自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书吏。
  "昌郡王。"大理寺卿坐下,翻开卷宗,"本官问你,你府上四小姐楚乐瑶,日前向宫中呈送生辰贺礼一事,你可知情?"
  楚承恩愣了。
  "贺礼?什么贺礼?"
  "一只赤金元宝,錾福寿花纹。"
  昌郡王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确实不知道。府里庶出的女儿送什么礼,他从来不过问,甚至连楚乐瑶长什么样他都记不太清。
  "那丫头……送了什么不该送的东西?"他试探着问。
  大理寺卿没回答,只是继续问:"楚乐瑶平日与何人来往?可有外人出入她的院子?"
  昌郡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是真不知道。
  那个庶出的四女儿,在府里跟隐形人似的,他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