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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火断局
  空中直落下一道其大如斗的火焰,将萧凌和澹台煋各自震退几步,寂渊和姒阴急忙赶到澹台煋身旁护卫。只见焰光中现出一位俊美无俦的少年,眉宇间尽是锋锐意气,掌中执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宝剑,他的目光掠过两名魔宫修士,神色似是微微一沉,也不见如何行法运气,两道剑气便将二人劈得连连后退。
  澹台煋神色微变,正要结诀迎敌,忽听空中转来姬翩然焦急的声音,“不可!”她御风而来,落在澹台煋身前,向那少年施礼,“不知是龙族哪位上神当面?”
  那少年哼了一声,“岐山姬氏如今沦落到和魔道为伍了么?”
  姬翩然脸上变色,却听对面传来涂山玖的声音:“炎凤,你少胡说八道,天宫诸族难道就没有不肖子弟了?回头小心姬长老去天后那告你一状。再说这丫头身上有血契的味道,说不定有点隐情……”
  听到这番话,炎凤面上掠过一丝黯然之色,他回头看向涂山玖:“玖公主,可要在下帮你擒她回去问个清楚?”
  涂山玖嗤笑一声,“这小狐貍溜滑的很,哪这么容易逮,而且边上那小子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哦,对了,魔宫那两个更是一肚子坏水,大大地麻烦。”
  炎凤笑了笑,“多谢提醒。”手腕一振,放出一圈凤凰真火,将对面四人一齐围住,涂山玖皱皱眉,正想提醒,就见魔气乍然升腾,寂渊和姒阴同时亮出了自己执掌的魔宫神器,挣开火圈。炎凤目光一沉——传说境的法力不足以发挥乾坤印的真正威力,但这神器结成的防御确实不易破开,而千机弩可实实在在是个麻烦,魔气化作箭弩,万矢齐发,只要沾上一点便有化骨噬魂之厄,自己和涂山玖纵然不惧,却也难护旁人周全。
  寂渊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把玩着手中的千机弩,有些散漫地行了一礼,“原来是天宫的二殿下当面——我知殿下神武不凡,纵使我和姒阴联手,也难奈何,不过这里是人间,上神之身终究受到诸般限制,何况您身后这一帮子凡人,恐怕经不起这等法术相斗,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他伸手在身前一划,“殿下若肯手下留情,我们便以此为界,井水不犯河水。”这等若是明言魏军将不复渡河。
  炎凤挑了挑眉,“这倒有意思——你能做主?”
  寂渊回望澹台煋一眼,神色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属下相信主上亦会赞同。”
  姒阴低声向澹台煋禀报:“主上,此人难以力敌,还请暂避锋芒。”
  澹台煋看了萧凌一眼,垂下眸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数息后淡淡地道:“便放梁军回去也无妨。”
  炎凤回头望了涂山玖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道:“好,就依你所言。”他提高了声音,沉声道:“玖公主,你先护送他们渡河,我来断后。”
  梁军平旦渡河,急行奔袭渡口,激斗小半日,又遭遇赤翼妖军,此刻人人疲乏,但仍是阵列齐整,撤退中前后变阵次序井然,军容丝毫不乱,萧凌脸色苍白,显然是雷劫下气机未稳,却仍是仗剑压阵,直到全军尽已过河,连涂山玖都到了对岸,方才登舟渡河。炎凤见了不觉暗暗点头,心想:年纪轻轻,倒有几分大将之风。他收了掌中神剑,化身火凤冲天而起,羽焰划落,北岸魏军水寨和渡口营地顿时火光冲天。烈焰虽未伤两军一兵一卒,却将魏军的舟楫楼橹、军资器械尽数焚为灰烬。
  涂山玖之前冻上的那条冰道,此刻也受到火势波及,河面冰封顷刻消融,黑河水再度汹涌咆哮,奔流急湍,让人望之却步。天险复立,两军重归隔河对峙,短时间内再难改易。
  炎凤落至涂山玖身旁,目光掠过波涛浩瀚的河面,微微一笑:“黑河天险,果然名不虚传。”
  涂山玖撇嘴,语气颇为不满:“我好不容易才冻上的,你可倒好,一把火全化了……”
  炎凤挑挑眉,语带几分调侃:“梁军既已安然退守,而魏军舟楫俱毁,纵想追击,亦无从下手。你还真想留着这条冰道,好等伯父派人来查问么?”
  “不是龙君差你来的?”涂山玖微微一怔,随即指着他腰间的佩剑,“那这赤霄剑?”
  炎凤轻轻叹息,“伯父不想理人间之事——这剑是龙祖赠我防身的。”他望着眼前奔腾的河水,低声道:“说起来,这剑和黑河还有点缘分——它的第一任剑主,便自沉在这大河之源……”
  听到这句话,涂山玖收敛了嬉笑之态,神色肃然地凝望河源方向,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太微神君……”
  炎凤岔开了话题,“梁国那位太子殿下似乎受了点伤,你不去看看?”
  “你不和我一起去军营?”
  炎凤微微摇头,“天宫的使者该到了,我猜你是不想搭理的。”
  涂山玖沉吟了一下,“也好,那你小心应付,我安顿好这边再来找你。”
  南岸梁军主帐之中,诸将披甲未解,依次禀报战况。
  潘峻拱手道:“殿下,如今北岸船坊尽毁,原有战舟也化为灰烬,魏军水师数月之内已难再度成军,想要恢复元气,怕是需数年之功。”
  骆尘紧接着禀报:“骁骑冲突敌营,斩首三千余级,折损骑士仅二十余员,可称大胜。只是禁军甲士与赤翼妖军接战,损兵数百,是末将之过。”
  帐中一片寂然。众将目光皆不约而同落在案首。白袍染血的少年将军静坐其间,面色苍白,指节轻敲案几,尚未言语,一旁殷浩已先开口:“骁骑前锋用命,冲破敌营,斩获颇巨;禁军后卫尽责,阻断妖军,隔绝援军;战场上死伤自是难免,现下当厚抚伤者,重恤死者。骆校尉率军断后,能整军而还,也是大功,不需自责。”
  萧凌点头,“此役潘将军该是首功,这把火烧的敌军胆寒气衰,大河之上当有数月清静,我军正可徐图后策。”他又看向骆尘,“骆校尉整军断后,阻截妖军,该是次功。”
  骆尘忍不住道:“若非殿下舍命拦住了澹台煋,今日怕是……”
  萧凌截断他的话:“我为主将,自当亲蹈锋刃。”他原想再奖勉诸将几句,却觉得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唇色益发黯淡,强自运气按下周身经脉中翻涌的法力。
  姜清禾看出不对,上前伸手为他诊脉,一触及脉象,眉目间渐渐凝重,呼吸也放慢了几分。片刻之后,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殿下雷劫半渡,被外力阻断,法力虽未溃散,却也未能归复气海。此刻这法力在经脉中四处流窜,要进一步调息收束,实是如履薄冰。若稍有不慎,恐成大患——殿下,不如回京请齐先生调理。”
  帐内空气顷刻凝滞,连火焰的跳动都似慢了一拍。
  萧凌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清澄:“黑河防务虽说暂时无忧,可嘉关仍在敌手,我怎好临阵逃脱?”
  殷浩急道:“殿下,身体要紧!”
  潘峻也劝道:“如今南岸守御无忧,殿下还是该先行疗伤。”
  萧凌摇头,“我离京前承诺陛下扼守渡口,镇防边关,如今不过一月,若就此回京,岂不是失信君父?”
  诸将一时沉默,涂山玖忽然轻笑出声,“好啦,别听小姜那个乌鸦嘴,什么事都要找齐先生,丹宸医仙得忙死——你们还真是把我当外人了?不就是天人雷劫没渡完么,等我找外面那只小凤凰来给殿下看看。”
  炎凤迎着黑河畔的凌冽寒风,远眺嘉关城池,心中隐隐不安——适才在澹台煋身上感应到的那股驳杂气息,像是修习魔功的征兆。他正暗自凝思,忽有灵光自天而降,落在身后。
  云水宫旧长史,如今的天庭总管,清露仙子,神色淡漠清冷,却仍朝他深深一礼:“二殿下,此处是人间征伐,非天宫所宜涉入,还请殿下莫要逾矩。”
  炎凤冷笑,眼底透着几分压抑的厌倦:“我与天宫,早已无干系。仙子何必再称呼我为殿下。”
  清露垂眸,语气却更低婉:“殿下,陛下对您素来挂念。手足情深,岂能因一时嫌隙便弃而不顾?”
  炎凤眼神一凛,声音冷冽如霜:“手足?我可没有那等背亲自立的兄长!”一语未毕,他压不住心中怒火,身周酷烈的气息外放,刹时冰雪消融,寒风止号。
  清露面色微变,却仍强自镇定:“殿下慎言。陛下受上清天敕封,是名正言顺的天宫之主。”
  炎凤收敛了气息,只是冷哼一声:“我既不受天宫职禄,他是不是天宫之主,与我何干。”
  清露一时语塞。她还待再辩,忽听一声轻笑,锋锐凌厉,却又带三分不屑:“王朝征伐,固然是人间之事。可魔宫离开荒渊,渗透凡间,蠢蠢欲动,又该算作什么?”
  清露脸色微僵,被涂山玖堵得一噎,半晌才挤出一句:“魔族若真有异动,上清天诸神自会裁定。小仙此行,不过是提醒二殿下一声……”
  涂山玖眸光冰冷,唇角却挑起一抹笑意:“呵呵,这也要等上清天裁定?天宫已沦为上清天的傀儡么?”话音落下,四周的风仿佛都冷了几分。
  清露气得满脸通红,一时失了分寸,脱口而出:“公主此言,是代表青丘,还是昆仑?”话音甫落,她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失言——这等分属,岂是她一个小小仙人能问的?
  炎凤眉头紧皱,正要开口打岔,涂山玖已冷冷地道:“话我搁在这儿了。至于我代表谁,不劳你操心。鸿玉若有不满,让他亲自来找我说。”
  清露面色惨白,心知已然得罪了这位精灵古怪的青丘公主,只得硬生生行了一礼,低声道:“小仙失言,告退。”
  看着灵光远遁,涂山玖哼声道,“讨厌鬼可算滚蛋了。”
  炎凤被她逗得一笑,“你也忒刻薄了,她好歹是天宫仙官。”
  涂山玖余怒未歇地冷笑道,“她可真敢说——鸿玉那混蛋名正言顺个鬼!他是上清天所封不假,但青丘可从没认过——青丘所承认的天帝,从来只有一位。”
  炎凤苦笑,“玖公主,慎言——这话让人听去怕是要给青丘招来麻烦。”
  涂山玖抿着唇,默然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太任性?当初我若不去昆仑做仙侍,而是听师父的安排嫁入天宫,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她声音渐低,未尽之言消散在风中。
  炎凤轻轻摇头,“别这么说——父帝最不希望的,就是将公主和青丘牵扯进来。”
  “青丘早就身处漩涡,也谈不上什么牵连……”涂山玖苦笑一声,叹息道,“先天帝就是太为旁人着想。”
  炎凤听她语带凄然,心中也不禁难过,便引开话题,“梁国那位殿下——是叫萧凌吧?他伤势如何?”
  “我正为这事找你——那小笨蛋雷劫渡了一半,卡在这不上不下的。我虽能强行帮他把法力归位,但这样雷劫就算白渡了,你有更好的法子不?”
  炎凤想了想,取出一块封印着雷火之力的玉符,“我用凤凰真火将剩下两道天雷封在这符里,你看看可用得上?”
  “我就知道你一向行事周全,不会浪费了那两道雷。”涂山玖神色欢喜,却不接玉符,“一块来呗,你医术也不错,再说那小笨蛋为人实诚,应该对你的胃口。”
  炎凤无奈失笑,但还是随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