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君心如初 > 赐剑定局
  赐剑定局
  看着傅显指挥侍卫们拎起那群被捆住的南疆术士,押出庭院,不一会儿功夫,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自己和涂山玫两个,萧昳不禁苦笑,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涂山玫的目光在院中巡视一圈,忽然望定了庭院一角,只听她沉声道:“什么人在那里?”
  一个梳着双髻看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拽着萧凌从花树丛中站起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就说你别跟来,这下被发现了吧——又要挨骂了。”
  涂山玫见了这女孩儿倒也有些意外,“阿玖?你怎么在这里?”
  “昆仑君许我下山了,所以阿姐可不能去师父那里告状说我是偷跑的。”涂山玖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伸手轻扯着涂山玫的衣袖撒娇。倒是萧凌恭恭敬敬地向涂山玫行了一礼,“见过青丘帝姬。”
  涂山玫侧身让过半礼,仍是盯着涂山玖,“我问的是你为何在这里。”
  涂山玖眨眨眼,“这就说来话长了——简单说就是太子殿下得了密报,担心陛下的安危,所以我就带他来了呗。”
  涂山玫皱眉不语,萧昳却看向萧凌道:“凌儿,此刻前线军营,是谁主事?”
  萧凌忙回禀道:“儿臣行前命骆尘暂摄营中诸事。”
  萧昳沉声道:“不妥,他虽是东宫卫率,你的心腹近臣,但论官阶不如殷浩,论军职也不及潘峻,若真有紧急军情,他压不住诸将。”
  萧凌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儿臣不欲令众位将军知晓此行——阿玖姑娘有神行之术,至多一夜便可来回,骆尘也不过是代儿臣暂时处理营中杂务,不叫诸位将军看出行迹罢了。”
  萧昳闻言神色愈发沉凝,“凌儿,你如今是三军主帅,更是当朝储君,行事怎可如此草率?!——军中诸将不乏世家子弟门生,若是有人生疑,鼓噪起来,殷浩和潘峻必要传请太子亲自出面安抚,那时候如何是好?何况黑河虽是天险,赤翼军却是来去如风,倘要渡河袭营,一夜已足够行事——澹台煋若行的疑兵之计,你岂不是正落入他彀中?”
  萧凌跪下行礼:“儿臣知道此行莽撞,可父皇若有分毫闪失,儿臣,儿臣实是无颜立于天地间。”
  萧昳冷笑,“只是闪失倒也罢了,澹台煋可想得比你远——他若以孤为质,你又该如何?”说着他眉宇间不觉浮现忧色,凌儿什么都好,只是这君子秉性,上了战场也不见半分收敛,可两国交兵,不止是生死交瞬,也关乎社稷存续,从来多的是诡诈谲谋不择手段,空谈道义二字不过是自缚手脚——这却怎么是好?
  一旁涂山玫听得忍不住,插口道,“你少说两句吧,为人子担忧父亲,为人臣心念君上,怎么到了你这里,反成了不是?当年你解五经通义,以孝事亲,以忠事君,立身之根本,存世之大义——自己教的道理,这会子自己反倒忘了?再说,有我和阿玖在,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别没事拿这不吉利的话吓唬孩子。”
  说着她转头瞪了涂山玖一眼,“阿玖你也是,你自己来去还轻省些,非拖着殿下同行是个什么道理?还不快送殿下回营去,若耽搁久了,可别真如陛下所言,让人趁机发难夺了营寨。”
  涂山玖应了一声,却不急着动身,低头偷偷朝萧凌做了个鬼脸,悄声道:“我就说你别跟来,这下可好,我也跟着挨骂。”
  涂山玫也不催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将破军剑双手递还给萧昳,“我当年往南疆前,曾答应你,归来便会入太常署为国效力,只是不知如今太常署中可还收女博士?”
  萧昳并不接剑,屈指在破军剑身上轻轻一叩,嗡鸣之声不绝,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剑在玫姑娘手中倒比在我手上有用的多,可这是萧氏皇族的传国重器……”手指拂过剑身,眼中却是忧思难去,低低叹谓之后,他抄起长剑,用力一掷,破军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直落到在萧凌面前。
  萧凌有些茫然地看向父亲,只听他淡淡道:“孤既已立你为储,今日便将此剑一并赐予你,前线军情瞬息变幻,许你便宜行事,只有一点切记——专注军机不得旁骛,若战事未定,不得诏令,纵有国丧亦不许还朝。”
  萧凌一脸愕然,“父皇……”
  不等他说下去,涂山玖重重扯了他一把,接着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遵陛下圣谕,妾身即刻护送太子殿下回营,自今日起,殿下奉此剑如陛下亲临,总督军务,决断诸事,唯军机是专,若无诏令,不敢还朝。”说罢她擡手将破军剑虚摄掌中,拉住萧凌,展开神行之术,临走却看向涂山玫,“阿姐,这里拜托你了。”
  涂山玫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没忍住心中情绪,狠狠瞪了萧昳一眼,怒道:“你这是要将凌儿置于何地?”
  “名器不定,物议不绝。既然如此,倒不如早定名分,也免得群臣议论。”说着他苦笑摇头,“凌儿还不如阿玖姑娘有决断——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像孤。”
  涂山玫看到他眼底的疲惫之色,心中一动,忽然扣住他的手腕,真气流转之下,不觉神色立变,“你用了云昙丹?你不要命了?——你的经脉怎么承受的起这等药力!”
  萧昳轻声道:“有备无患罢了——传说境的儒门浩然气以六法为念,不行经脉,无妨的。”
  涂山玫就猜他不会毫无准备,可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后手,顿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上窜,“好一个有备无患——你早算到澹台煋会追踪到这里,从一开始就想着和那个小混蛋同归于尽是不是?!”
  萧昳苦笑了一声,“不得已之举,在姑娘眼里大概殊为不智。”
  涂山玫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真气却是分毫不停,一路探察脉象,只是越探越发心惊,忍不住道:“齐先生在哪里?我有话问他。”
  萧昳微微挣动手腕,察觉到涂山玫不肯放手,便低声道:“玫姑娘,凌儿不是澹台煋的对手,想要夺回嘉关,仍需姑娘助力——若一切顺遂,中元时节昳与姑娘一同去看恩师和芷清。至于其他的,求姑娘莫要再问。”
  涂山玫听了这话,只觉得又气又急,但她深知萧昳性情,此刻是决计再问不出什么来。心中度测,只怕与十一年前的旧事相关,然而任她心思千回百转,一时也想不通这其中缘由。料想此时难以分明往事,她素有决断,当下应道:“你既不愿提,我便暂且不问。凌儿的事,我自当尽心,只是青丘不乏医道高人,便是我自己,也勉强算得岐黄高手——我要找丹宸医仙查问病案,你也别拦着。”
  说完她松开萧昳的手腕,后退一步,起手结诀,将心中这团火化作一道道符文,但见无数符咒自她身上飞出,没入宫苑深处,“澹台煋行事不能以常理度测,为防他再来惊扰陛下,妾身在宫中布下符阵,既为示警,也可阻敌。”
  语毕她收敛了神色,深施一礼,“妾身告退,请陛下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