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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簪传情
  青丘国都的规制颇似昔日的干都洛邑,宫室因山取势,居高临下,恢弘壮丽,百司府治错落其下,联通相望,各守其职,而街市则集中在一处,占地虽不十分大,却热闹异常,铺面大多临街而立,涂山玫在这一带的熟人显然不少,妖族虽有上下之别,但不似人间那般秩序井然礼法森严,兼之妖族性情直率,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并不为防,情侣间更是举止亲昵不以为意,这一路上少不得有人招呼,见了她身旁行止拘谨的萧昳更是忍不住来回打量,虽说念着人族一向看重礼数规矩,不便说什么太露骨的话,但也免不了和涂山玫低声几句调笑打趣。萧昳虽听不清,但只凭对方的神情多少能猜得到一二,不免有些尴尬,刚想提醒玫姑娘略避忌些,哪知涂山玫看出他的心思,抢先嬉笑着对他耳语,“怕什么,青丘可没有人间这许多条条框框,再说了,这里反正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就当陪我逛一逛嘛。”
  萧昳被她说的有些无奈,可眼见涂山玫满脸促狭又雀跃的神情,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设辞推搪,只怔怔看着她出神,涂山玫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假作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呢,我脸上是有花么?”
  萧昳轻笑一声,“百花再如何争奇斗艳,也不过寻常人间颜色,又怎及得上姑娘芳容万一。”有些话若换在往日,他是断不会出口的,但此刻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不觉生出几分顽心,“也罢,既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孤且试着讨一次美人欢心,嗯?”
  最后这一声尾音拉得极长,偏又语气戏谑,眉目含春,还真有几分风流多情之态,弄得涂山玫一阵恍惚,但她随即反应过来萧昳是在逗她,气哼哼地白了他一眼,“好啊,你居然敢调戏我!”话音未落,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行啊,这可真是出息了,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呢。”说罢坏笑着凑到萧昳耳畔,呵气如兰,“想讨本姑娘的欢心,含章兄怕是得费点心思。”
  街市的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大的庄园,正中的建筑上匾额高悬,题着珍宝阁三字。涂山玫低声解释道:“这是各方修士聚头互通有无的地方,除了各种丹药器材,还有四方奇珍异物——这儿会不定期举行品珍会,拍卖宝物。要不要去看热闹?”
  瞧她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萧昳笑着应了声好。
  一进庄园大门,便有侍者上前引导他们在一处精舍落座,随后珍宝阁的管事过来呈上今日拍卖宝物的图册,涂山玫翻了翻,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画页上是支通体青碧的簪子,簪身细长如剑,交缠着银红两色刻纹,簪头是阴阳镂刻交错的十二月相,注文里说明这是枚剑簪,既是发簪,亦是灵宝——危急之时,可化作三尺青锋,护主御敌。卖家索价却非寻常灵石、灵气之类,而是要一套南海子母珠。涂山玫微微皱眉,“这要价倒有些奇怪……可能议价?”
  管事赔笑道:“帝姬恕罪,珍宝阁的规矩,卖家可自行标价,讲求一个你情我愿——这簪子的主家先前就言明了只要这子母珠来换。”
  涂山玫的手指轻抚过页面,无奈地笑道:“看来我和这簪子没缘分。”说着将图册递给萧昳,“你瞧瞧可有中意的?”
  萧昳接过册子,却不急着翻看,向管事问道:“既是以物易物,若我有对方所需之物,却不在身边,又该如何交易?”
  管事恭谨地答道:“回尊客,只需您赐下凭证,弊东主验看无误之后,便可从中作保。”
  萧昳点了点头,“可有纸笔?”
  管事忙奉上专用的文房四宝,“尊客可是有看中之物?”
  萧昳微微一笑,“便是方才那只簪子。”说罢提笔在纸上写下“南海子母贡珠一套”,在一旁签下自己的花押。
  管事恭恭敬敬地接过纸条,“请尊客稍待。”
  过了约莫一盏茶,管事又回转来,向萧昳行礼,“尊客,那簪子的主家说想见见您——不知……”
  涂山玫皱起眉,“这是什么规矩?”
  管事又行了一礼,“帝姬恕罪,既是以物易物,要当面确认也是有的,并不破坏拍卖的规矩。”说着管事转向萧昳,“尊客若是不愿,自可拒绝。只是那主家言明了要见面之后才肯交易……”
  涂山玫哼了一声,神色不悦,“不卖就罢了。”萧昳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看看,好不容易来一次,总该见识一番。”
  管事引着萧昳来到一座雅阁前,“尊客请。”
  阁门虚掩,萧昳微微一怔,举手轻叩门扉。屋内传来女子的笑声,“倒真是君子人物,请进来吧。”
  雅室中坐着位女修,一身道袍,脸上覆着张镂金面具,掩去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神采飞扬盼顾生姿的美目。这女修身周隐隐透出威重端穆之气,但那双眼睛此刻微含笑意,冲淡了这份威仪。
  她见到萧昳进来,也未起身,只是淡淡地道:“东西在案上——陛下今日还真是为美人破例。”
  萧昳微微蹙眉:“芳驾特意相召,只是为了这句话么?”
  那女子轻轻一笑,伸手将案上的玉匣推到萧昳面前,“此簪名为却月,是昔年一位龙族故人所炼,以昆仑玉为基,淬炼金火二气,簪身内封着一道雷敇,曰‘震霆’。”
  萧昳没有接玉匣,仍是蹙额看着这位女修,“掌震霆,执敇令——这是神敇。若依芳驾所言,此物所值远非子母珠能比。”
  “陛下不如就当这是场缘法。”
  “若我要问呢?”
  “那也可以当是份赔礼。”
  萧昳没有再问。他接过玉匣,向那女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走出雅阁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和一句极低的“抱歉”。他脚步略顿了一顿,却没有回头。
  涂山玫见他回来,忙问道,“怎么这么久?那卖家没为难你吧?”
  萧昳笑了笑,把玉匣递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涂山玫打开,怔住了,“这是……神器?!”
  萧昳拈起簪子,“我看着倒似寻常玉簪,只是形制有些特别——你既喜欢,不如我替你簪上?”
  涂山玫又惊又喜,脸色绯红地点点头。
  萧昳将玉簪小心地插在她发间,眼前人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他一时情动,低头在她鬓角轻轻印下一吻。涂山玫先是愕然,旋即一把拉住他,仰头在他面颊上重重啄了一下,方才松手笑嘻嘻地道:“这下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