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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整旅
  法阵的光芒散去时,入目是一片苍茫雪原。雪原上北风呼啸,远处石殿像一块黑色巨岩。
  澹台煋站在阵心,深吸了一口气。北地的风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这是故土的气息。
  姬翩然在他身侧,微微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还是这么冷……”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石殿中快步迎出。
  那是个身着夷月族服饰的女子,眉目温婉,气质沉静。她见到澹台煋,脚步微微一顿,脱口而出:“小殿下?”
  但她随即意识到失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伏地行礼:“叩见陛下。”
  澹台煋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度:“月崖姐,不必多礼。”
  贺月崖擡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仍是笑着:“您终于回来了。这一向……可还好?”
  澹台煋微微一笑,“劳月崖姐挂念。”
  姬翩然挤上前,惊喜地道:“月崖,怎么是你?”
  贺月崖笑了笑,“阿娘不在后,我继承了祭司之位,这座石殿如今便是我掌管。”
  想起荆明安,众人都是一阵黯然,澹台煋哑声道:“月崖姐,我……伏玉业已伏诛,你……”
  贺月崖行了一礼,“多谢陛下为臣母讨回公道,请进殿说话吧。”
  石殿内,阵法纹路在地上蜿蜒,隐隐有灵光流转。贺月崖引着两人在殿中落座,又奉上热茶,这才在澹台煋对面坐下,静静看着他。
  澹台煋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东漠七部反乱。檀石余在槐山自称天王,如今兵锋已过燕山,直指平城。”
  贺月崖神色微变,却没有打断。
  “我向梁国借了兵。”澹台煋的声音很平静,“一千银光骑,随后就到。我要去救平城,救王叔。”
  贺月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心疼、还有一点释然。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陛下要用这节点法阵?”
  澹台煋点点头。
  贺月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座巨大的阵法前,擡手按在阵心上:“如此,臣为陛下开阵。”
  阵法启动时,整座石殿都在微微震颤。
  贺月崖双手结诀,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心,阵纹逐一亮起,光芒由弱渐强。待法阵完全亮起,贺月崖转头看向两人,“谁来引路?”
  姬翩然上前一步,“我来。”说着法诀自她指间流转,一层青色光芒覆盖地上的阵纹,绘出如藤蔓般的缠绕枝纹虚浮在表层。
  姬翩然吁了口气,“搞定。”她看向澹台煋,“小乌鸦,给玖公主传讯吧。”
  传讯玉符的光芒在澹台煋掌中亮起,数息后,又暗去。再过了片刻,玉符中传来涂山玖的声音:“准备接人。”
  话音落下,阵中光芒骤然炽烈。下一刻,一道道身影从光芒中显现——银甲、长枪、战马、旌旗,源源不断。
  姬翩然看得有些发愣,小声嘀咕:“这是开了个传送通道啊……厉害。”
  贺月崖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地维持阵法。一队队银光骑出殿在空地上汇聚列阵,雪原上很快便铺开了一片银白色的阵列。
  最后一道光芒散去时,涂山玖从阵中跳了出来,拍拍手:“可算搞定。”
  她环顾四周,看到澹台煋,挑了挑眉,轻哼一声。
  澹台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
  姬翩然倒是有些讶然,“玖公主,您怎么也来了?”
  涂山玖走到她身边,大咧咧地道:“我来监工的。”她声音不见丝毫压抑,全不在乎澹台煋有没有听见。
  姬翩然有些想笑,但没敢笑出声。
  远处,银光骑的阵列中,一骑策马而出。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冷峻的面容——叶珩。
  他走到澹台煋面前,停住脚步。两人对视。雪原上静了一瞬。
  叶珩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见过魏王。”
  澹台煋微微点头:“叶将军辛苦。”
  之后便再没有多余的话。叶珩转身,向银光骑阵列走去。澹台煋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银白色的甲胄,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他回头,看见一道身影正踏雪而来。那人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他在澹台煋面前停住,单膝跪地,声音发涩:“主上!”
  是白羽。澹台煋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羽低着头,肩头微微颤抖。过了片刻,他才哑声道:“罪臣……嘉关之事,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澹台煋打断了他。
  白羽擡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起身。
  澹台煋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伏玉既已伏诛,你不必再自责。”
  白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低下头不敢看他。
  澹台煋无声笑了笑,“有句话,你没说错——夷月族追随的,是兰公主的血脉,是魏国的天子,而不是魔宫的傀儡。”他拍了拍白羽的肩膀,“孤会证明自己——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白羽猛然擡头,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几分。他再次跪下,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哽咽:“主上……属下愿追随主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澹台煋没有扶他。他只是看着白羽,过了片刻,才轻声道:“起来吧。孤有话问你——平城的情况如何?”
  白羽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情绪,开始禀报:
  “东漠七部号称二十万大军,实则能战者约十三四万。檀石余亲率五万余精骑,日夜兼程,已过燕山,直奔平城而去,前锋哨骑距离平城已在百里内。余下八万轻骑由各部首领统领,仍在燕山一线缓缓压上——燕国公至今没有明确表态,檀石余对他恐怕也并不完全信任,不敢把所有人都押上去。”
  澹台煋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讥诮之意,“冯铖这是在待价而沽。”
  白羽继续道:“平城守军定额三万,但年前大军南下,已抽调了两万能战士卒,如今虽还有万余人,却多是老弱,纵有任城王亲自坐镇,只怕也……城中粮草尚足,至少可支撑半年。但东漠骑兵来势凶猛,沿途百姓多有伤亡,流民四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惨状,一言难尽。平城若要接纳流民,不但增加粮草压力,也容易给檀石余可趁之机。”
  澹台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白羽看了他一眼,又道:“秘术院的探子大多还在,只等主上号令。夷月族的修士,仍留在族中的约有百来人,臣可即刻传讯,召他们一同随主上出战。”
  澹台煋沉默片刻,转向叶珩:“叶将军,银光骑何时可以出发?”
  叶珩已从阵列中走来,闻言略一沉吟:“半个时辰后,可整队完毕。”
  澹台煋点点头,又看向白羽:“将秘术院的探子都放出去,缀住东漠人的骑兵,两个时辰一报位置。再找人给燕国公放个风——檀石余答应他的东西,孤一样可以给他。”他沉吟了一下,又道,“王叔那里,你亲自去报信,就说孤三日内必到。还有,带几个可靠的修士同行,至于其他人,就不要惊动了。去吧”
  白羽领命,转身离去。雪原上又安静下来。叶珩走在澹台煋身侧,两人都望着远处银光骑的阵列,眼见得一众骑士整装已毕,叶珩忽然开口,“魏王。”
  澹台煋侧头看他。叶珩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语气平静:“军中只论公事,你我之间的私怨,战后再说。”
  澹台煋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叶珩没有再说话,转身向阵列走去,翻身上马,向澹台煋微微颔首。
  雪原上号令声起,银光骑的阵列缓缓收拢,长枪如林,战马踏雪而动。北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
  澹台煋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开拔,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涂山玖几步追上来,仰头道:“喂,问你个事。”
  澹台煋低头看她。涂山玖压低声音,目光却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方才让白羽带几个可靠的修士去见任城王——你是不是怀疑,檀石余身边有修士?”
  澹台煋沉默了一瞬,微微点头。
  涂山玖挑眉,还想再问什么,前方叶珩已策马过来:“魏王,全军可开拔了。”
  澹台煋没有再看涂山玖,只一夹马腹,向前行去。
  涂山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跑得还真快。”
  姬翩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玖公主,您可是在担心什么?”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难得正经地回答道:“要是神人天书真是我想的那个东西,那檀石余身边的修士就很值得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