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雷破魔
澹台煋端坐静室,气息沉凝,吞天夺日功在体内周天运转。自从梁宫回来,寂渊与姒阴以“恭贺主上魔功小成”为名,奉上两件魔器。他虽心有戒惧,却也未便拒绝。不想一试之下,两件魔器竟能驱使如意,法力流转间更胜以往,尤其千机弩可令法力化为万千箭矢,攻势迅急暴烈,尤为合他心意。
一时间心境舒畅,可随即又忆起前几日在梁宫之事,心底竟生出几分自省——若不是他无礼在先,说出“巡游河阳”这等逼迫之语,陛下也不至这般言辞决绝……想到旧日恩义,心头一阵惆怅,忽生一念——黑河虽险,于他却如履平地,不如去看一眼萧凌,回头向玥儿赔罪时也有个说法。
心念既起,也不耽搁,他起身振衣出门,越过镇守府重重楼阁,自嘉关城楼上一掠而下,直奔渡口,踏波而行,眼见南岸梁国军营在望,忽有所感,回头一看,只见姬翩然紧紧追来,神色担忧;更远处,寂渊与姒阴鬼魅般尾随。他眉头微蹙,却只淡淡地道:“既都来了,就一起吧。”
梁军营帐内,涂山玖将刚制成的阵盘递给姜清禾,有些得意地道:“现在这大阵既能预警,又可御敌,还有其他不少辅助用途——最妙的是,旁人拿着这阵盘也可暂时主持阵法。”
姜清禾接过细细端详,不住点头称赞。涂山玫则在一旁含笑不语,心中也暗暗颔首——小妹的心思,比以往周详沉稳许多。
正说话间,阵盘忽然灵光大作,符纹震颤,似有无形之力正撞击其外。
涂山玖一怔,随即撇嘴:“这也太巧了吧,刚布好阵就有人来试阵?”
话音未落,她脸色陡然一变,猛地擡头:“还真是敌袭!”
涂山玫皱起了眉,“澹台煋这么大的胆子?还是他别有依仗?”两人快步出帐,涂山玖还不忘回头提醒姜清禾:“小姜你守着阵盘,就别来了。”
军营之前只有四道人影,除了澹台煋和姬翩然,便是寂渊和姒阴这两位魔宫修士。见到两位青丘公主,澹台煋似是也有些讶异,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妙的预警——此行怕是难以善了。
涂山玫右手一擡,玄雷剑已然在握,“阿玖,护好营地。”话音未落,一剑已然劈出,剑气森然,将四人都逼退数步。
涂山玖应了一声,符阵随声而起,护住了整片营地,“玫姐小心,这两魔宫的修士花招不少,而且身上有魔神遗留的神器。还有,要留心姒阴手上那把伞——那玩意看着有器灵。”
姒阴见她一语道破自己手上符伞的奥秘,不禁哼了一声,“知道的还挺多,可惜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死得快。”说着右手一甩,符伞飞向涂山玫的同时顺势一抽,竟自伞柄中抽出一把剑刺向涂山玖。涂山玫哪容她得逞,跃身而起,足尖在伞面上一点,硬生生将符伞蹬了回去,手腕微振,一片剑光拢住姒阴,逼得她撤招自保,一旁寂渊眼看姒阴不是对手,一掌击出,魔气袭向涂山玫,两人联手,才堪堪挡住剑势。
澹台煋看得微微皱眉,沉声道:“翩然,去帮忙。”姬翩然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却没挪动脚步。
涂山玖怒道:“你们要不要脸?!魔宫出来的废物就只会倚多为胜么?”
澹台煋冷笑,“姑娘想要单打独斗?孤可以奉陪。”随着话音,法力凝为双剑,直取涂山玖前胸要害。涂山玖后退一步,正欲结诀反击,斜刺里一道剑光掠来,架住了澹台煋的双剑,却是萧凌赶到,只见破军剑上符咒熠熠生辉,在他法力运转下,光华大盛,威势惊人,一时竟压制住了澹台煋的剑势。
澹台煋撤去双剑,起手结诀,法力化作护身光幕,震开了萧凌。他的目光从破军剑上掠过,旋即皱了皱眉,“孤不想与你动手。”
萧凌还未开口,涂山玖已忍不住出言嘲讽:“魏王这话也未免太奇怪了,你接二连三的上门寻衅,这会儿居然又说不想和太子殿下动手——你这记性是和鱼一样么,自个吐的泡转瞬即忘?”
澹台煋冷哼道:“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他冷哼一声,右手微擡,千机弩凭空浮现在他身后。
此物一出,萧凌脸上不禁变色,涂山玖却不屑地撇撇嘴,“这玩意可吓不倒我——魔神本尊我尚且不怕,何况你不过是应身魔胎。”
澹台煋微微冷笑,“九尾狐妖力不凡,孤倒也不指望轻易就能伤了你,可你护得住这整座军营么?”说着他看向萧凌,“你是要救满营军士呢,还是要保这两位青丘公主?”
涂山玖嗤笑道:“我看魏王不但记性不好,脑子怕也不怎么灵光——想威胁太子殿下,也得你真有那本事。怎么,上次在玫姐手上吃的苦头还不够?”
澹台煋怒极反笑,“果然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你的修为能不能比得上这嘴上功夫。”说着他一擡手,千机弩瞬间射出无数箭矢。
涂山玖冷笑,“怎么,恼羞成怒了?”她手指翻飞,结诀不停,漫天符咒御列成阵,一道道防御法符精确地迎向箭矢,居然将这一波攻击尽数消弭在半空中,涂山玫一面操控符阵,一边还有余裕转头提醒萧凌,“殿下小心些,这箭是魔气所化的,可别沾上了。”
澹台煋见她符法如此高明,比前几日涂山玫所用符阵尤要强上不少,而且法力强横,似乎亦在当日的涂山玫之上,而另一边,姒阴和寂渊以二对一,反倒落在下风,心下不禁暗自盘算——千机弩的箭矢虽然号称无穷无尽,但论法力对耗,他并无把握能赢过面前的青丘公主,除非按寂渊所说引乾坤印入体,完全唤醒魔神的力量。然而他对这来自魔宫的二人始终心存疑虑,并不敢尽信其言,对于魔神更是心中忌惮无比。沉吟之下,终是一声断喝,“撤。”
然而涂山玫哪肯就这么放他走,长剑一圈一振,逼退对敌的两人,剑锋直指澹台煋,她周身法力外放,眉心一道紫纹跃然而动,姬翩然脸上变色,“小心,这是帝姬的本命神雷。”话音未落,只见天地间风云色变,云霄上降下三道紫雷直奔澹台煋而来,澹台煋忙双手结诀,抱元守一,乾坤印自他身后缓缓升至头顶,霎那间血色光幕笼住他全身,三道神雷皆为这光幕所挡。涂山玫身周神气更盛,眉间另外两道紫纹也随之跃动,六道神雷落在了乾坤印上,光幕震动,虽未完全碎裂,却也震得澹台煋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半跪在地,嘴角有血丝沁出,但他旋即起身,双手展开,乾坤印的魔气源源不断注入千机弩中,“帝姬的紫蕴神雷果然不凡,现在轮到帝姬接吾一击了。”
涂山玫微微皱眉,倒是一旁的涂山玖脸色立变,“魔神?!”她十指交错,法诀不停,漫天符光在身后结成了一道九尾天狐的法相虚影,侧头正欲提醒涂山玫小心,却见她横剑当胸,左手撚诀,自指尖逼出了一点精血,凌空化作一道血符落在玄雷剑上,剑身一震,随即泛起阵阵金光涟漪,如波浪层叠。
涂山玖识得那符文乃是神文中的玄雷二字,不禁大是讶然——难道玫姐已经练成了玄雷敇,要以血引敇?此刻她也不及再多细想,扬声向萧凌道:“殿下,请护卫玫姐。”
对面姒阴和寂渊交换了个眼神——涂山玫这般作势,必是有更胜于适才本命神雷的后手,绝不能任她施为,两人一起抢出,然而破军剑上光华灼灼,浩然剑意扑面而来,萧凌燃烧自身法力,引动剑内所封萧秉玄的浩然剑气,配合剑身镇妖伏魔两道仙家法咒,硬生生拦住了两人难越雷池半步。
澹台煋双手一擡,血色阴云密布空中,在天地间自成一方结界,千机弩得乾坤印为辅,凌空箭矢教之前多了不知几倍,如狂风骤雨倾泻,众人都不觉色变,唯有涂山玫神色不动,沉声喝道:“君之敇——其名曰玄雷!”
随着话音,玄雷剑迎空直刺,剑上金芒四射,九天之上有雷电轰鸣相和,无数电光撕裂云雾,破开血色结界和千机弩的万千箭矢撞在一处,嗡隆之声连绵不绝,神光魔气碰撞不止,巨力激荡之下,场中诸人除了涂山玖,无不连连后退,涂山玫所受冲击尤甚,连退三步,她以剑拄地想要稳住身形,然而胸中血气逆行,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再支撑不住,坐倒在地。对面澹台煋也比她好不了太多,退出七八步后才勉强稳住身形,吐出一口淤血,神色萎顿。他擡手收起了乾坤印,千机弩却再次展开。
涂山玖横跨两步,挡在了涂山玫身前,她双手始终持诀,身后天狐法相已渐渐凝实。她直视着澹台煋,冷声道:“你还放得出第三轮箭么?还敢放第三轮箭么?”
澹台煋眉峰蹙起,适才他强运乾坤印抵挡神雷,导致魔神意识入体,若不是那一记玄雷敇的威力绝伦,将魔神逼回了识海,他险些夺不回自己的神智。眼下涂山玫虽被魔神伤的不轻,但涂山玖却是毫发未伤,看她能以符咒凝结法相,只怕修为比自己之前所料更高,此刻实是不宜再战。他目光扫过身侧的姒阴、寂渊和姬翩然,沉声道:“走。”便率先向后退去。
涂山玖也不追赶,转身以法力助涂山玫疗伤,姜清禾手持阵盘赶来,调整阵势为两人护法。法力运行三个周天,涂山玫方才勉强起身,低声道:“适才有一刻是魔神在操控澹台煋的身体——这件事要尽快告知师父和国主。”说着她略略一顿,郑重看向姜清禾,“此事非同小可,清禾真人,烦请你代为告知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