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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契潜行
  残破石殿内,阴火重燃。澹台煊擡头见伏玉身影踏入,心头猛地一跳——她衣袍染血,眉目间虽仍从容,却透着几分虚弱。
  “你……受伤了?”
  伏玉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小伤而已,不碍事。管彤已死,道基也为我所得。”
  “听这动静,可不像只来了她一个。”
  “还有衡阳宗的公冶明——这倒真是个扎手的点子……可惜今日的布置还是有些仓促了。”
  “那他人呢?”澹台煊目光一沉。
  伏玉眼底幽光一闪,神色却波澜不惊:“负隅顽抗,自毁道基,能逃出阵去已是奇迹,走不远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而且……他必然是奔嘉关方向去与仙门汇合。妾身正有打算亲自去一趟嘉关,这一路搜寻痕迹,决不能叫他走脱了。”
  澹台煊闻言,眉宇间的不悦渐缓,却仍冷声道:“你最好说得没错。”旋即微微一顿,“你要去嘉关?”
  伏玉莞尔,走到他身前,轻声道:“殿下放心。妾身怎会让后患存于世间?况且——”她手心一翻,灵光微闪,一枚魂契符落在掌心,符纹其间隐约牵动着一缕生人的气息。
  “之前擒到的那秘术院探子,妾身有个新鲜玩意正好在他身上试试……待您亲眼见过,就会明白,妾身今日所得的价值。”
  阴火摇曳,她的笑意森冷而艳丽,映得澹台煊目光也随之凝住,半是惊疑,半是心动。他稳了稳心神,“如此,本王倒是要见识一下。”
  石殿深处,锁链轻响。那名秘术院探子被铁索困在角落,双目空茫,神色木然。伏玉纤指一掐,掌中魂契符骤然亮起,符纹宛若游蛇般没入那人眉心,她随即一挥手,解开了锁链。
  只见那人浑身一颤,眼神从木然渐渐变得清明,见到澹台煊,脸现惶恐之色,俯身叩拜,“属下白鹑,叩见殿下。”
  澹台煊神色不觉一怔,“这……?”他分明记得,此人先前宁死不屈,不肯吐露分毫消息,怎会忽然这般言辞恭顺?
  伏玉轻笑一声,“居然是白羽的族人,这可有趣了。”
  澹台煊看向她,“这便是你说的新鲜玩意?”
  “可不止如此——”伏玉指尖再次一挑,那白鹑转身走向石殿另一角,那里锁着另一名俘虏。只见他与那名俘虏四目对接,眼中忽然浮现出诡异符纹,唇间呢喃低语,像是在暗中传递某种无形的契约。片刻之后,那人的神情骤然与白鹑同调,动作举止尽皆一致。
  澹台煊看得暗暗攒眉——他见伏玉施展过多次傀儡术,却都不及这一次的诡谲森然,让人后背怵然而生凉意。
  伏玉轻笑着向他解说:“妾身这门法术,不止能控人形体,更可控其心智——平时与常人无异,不起半点疑心。但只要我一念激发,他便如傀儡一般,生死全不由己。更妙的是,此术可再递延他人——借一人心神,可再控两人。”阴火摇曳中,她的声音缓缓落下,冷艳而坚定,“若能控制白羽,对殿下的大计助力不可估量。”
  澹台煊默然半晌,方才低声道:“若真如此,倒是一份大礼。”
  伏玉收起掌中的魂契符,语气放缓了几分:“只是此术虽妙,却受距离所限。须得与受控之人同处一城——相距越近,越是稳妥。是以……”她转眸看向澹台煊,红唇轻弯,笑意却透出森冷,“妾身须得亲赴嘉关,才能为殿下安下这枚楔子。”
  澹台煊也正看着她,此刻忽然道:“只是不知,这楔子到底是本王的,还是玉卿的?”
  伏玉一怔,随即失笑,“殿下说笑了,妾身所有,皆为殿下所用。”说着她一翻掌,呈上一枚玉简,“这趟嘉关之行,归程难定,这改进的傀儡之术,虽不算高深,却还有趣,就请殿下留着平日消遣。”
  澹台煊指尖轻触玉简,冰凉的触感透心而入,他心头不由自主地一寒,但终究还是伸手接过。阴火摇曳下,两人相视而笑,笑意却都未达眼底。
  天色已然大明,嘉关镇守府的大厅内却冷清异常。已过了早朝的时辰,御座上却仍是空无一人。
  卢世宁脸色阴沉,在厅中来回踱步,低声冷哼:“如今各地奏报堆积,可主上却又闭关不出,一连十余日都如此……这,成何体统!”
  崔崇斜睨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慎言!陛下修习秘功,自有深意。岂容你我妄加议论?当下之计,唯有持重守成,静观后事。”
  卢世宁冷笑:“持重守成?崔大人说的轻巧,若真待敌军压境,却要如何持重,又该如何守成?依我之见,不如你我同去求见陛下,好歹得一个方略。”
  一直在旁沉默的白羽,此时忽然擡起头,声音低沉:“两位不必争执。主上这些日子不止是不见外人,连我与月女官求见,都被那二位魔宫修士挡了回去。”说到此处,他眉宇间闪过一丝难掩的恼意:“也不知当真是主上在闭关的紧要关头,还是这两人别有居心……”
  崔崇闻言,眉头紧蹙:“竟至如此?”
  卢世宁步伐一顿,冷声道:“那岂非等于……主上已被架空?”
  白羽压下情绪,沉声道:“此言尚早。我只是提醒两位大人,陛下未必会见你们。”
  话音落下,大堂内一时寂然。三人对视,心底的忧虑却愈发沉重。崔崇沉吟了片刻,又问道:“白秘丞,进来秘术院可有什么紧要探报?”
  白羽摇摇头,“我之前派去探查澹台煊踪迹的探子已经回返,并未发现什么异动——幸而如今并无大事,只盼陛下不日便可出关。”
  卢世宁与崔崇默然不语,便是白羽自己,都觉着这话说来勉强,也一并陷入了沉默。厅外艳阳高悬,堂内却静得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不动。三人心底的忧惧无声蔓延,只觉得前途阴霾笼罩,危机四伏。
  夕阳斜映,暮色渐起,姬翩然踏进精舍——自从那日叶玥跑来找她,便一直暂居在这里。她原想找个机会为两人说和,但几次求见都被寂渊和姒阴阻拦——这十几天来,澹台煋日日闭关修炼魔功,政务悉数交由卢世宁、崔崇打理,寂渊和姒阴轮流守在静室门前,别说是她进不去,连白羽和月女官都被挡在了门外。
  她原不想将这些告诉叶玥,恐她担心难过,可近几日城中的气氛越发怪异,她心中总有不祥预感,终于还是决定将实情对叶玥合盘托出……
  叶玥听得心中一片惶然,手指攥紧了衣角,低声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小乌鸦他,他难道真的……”
  姬翩然叹了口气,“只怕他终究还是逃不过这魔功的侵蚀——这样说来,你不在他身边,反倒是好事。”
  叶玥闻言怔怔擡头,“姬姐姐,你是说,小乌鸦他……”
  “他待你如何,一路来我都看在眼里……若说他会负你,我第一个不信。”姬翩然轻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抚,神色却更为凝重,“可如今他已日渐入魔,受魔神操控,心志不比从前——让你离开,或许才是他的真心。”
  她顿了顿,长出一口气,“玥儿,不如走吧——我可以送你去对岸,甚至,回梁都。”
  叶玥低头不语,她知道姬翩然说的多半便是实情,此刻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就这样离去,她既不甘心,也不安心——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掠过,她实是不能相信与自己相知倾心的那个少年如今已成了魔神的傀儡……若是他仍在魔宫算计中挣扎,自己却先放了手,那岂不是断绝了这最后一线希望?况且,他若真背弃师训,沉沦魔道,自己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千回百转心潮起伏之下,半晌叶玥才擡起泪眼,喃喃地道:“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我许诺过他同生共死。”她的语气渐渐坚定,“若他当真成魔,我也不能坐视!”
  此刻暮色已沉,最后一缕天光正落在少女的面庞上,映得她神情既倔强又脆弱。姬翩然望着她,心中叹息,不觉想起了荆明安,暗暗祈祷——明安姑姑,你若在天有灵,要保佑小乌鸦和叶姑娘能闯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