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换局
叶玥识海中傀儡印记崩碎的刹那,伏玉心神微震,却并未露出半分慌乱。相反,她唇角缓缓勾起,眸底隐隐透出近乎亢奋的光芒——她等的,正是这一刻。
叶玥,从来不是她的目的。她真正志在必得的猎物,是澹台煋。
倒也不止是因为澹台煊对其恨之入骨,必欲置于死地。若让这仇人安然于世,自己同样寝食难安。更何况,这一子落下,尊者的棋局才算布置初成——摧毁魔宫的计划,要从毁掉魔神的应身开始。
她低低一笑,袖中阴火随之摇曳,映亮了神庙破败的石壁。火光映照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符文在空气里若隐若现,冰冷、诡谲,又透出近乎疯狂的执念。
现在白羽被推至明面,寂渊与姒阴全副精神都在他身上,而姬翩然也顺势带着叶玥离开。她这一着只是为清出最后的空隙——她要的,是亲手送出那一击。
伏玉跃下横梁,走出庙门,森冷的目光投向镇守府,身形随即虚化,阴火虚影掠空而过,恍若鬼魅。只是数息之间,她已然立在镇守府的后堂院落。
静室内,澹台煋如有感应,睁开微阖的双眸,“果然是你。”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冷意。
霎时院落风声骤止,静得可怕。预伏的符阵陡然炸裂,漫天符光化作金色锁链,交错如网,直扣而下。
伏玉冷笑,“你既踏入魔道,怎地还用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话音未落,院落间已轰然翻涌起如大江奔腾的金光,浩然正气排山倒海般压下。
伏玉的瞳孔骤然收缩——魔道吞噬之法,怎会凝练出这等浩然正气?!她不敢硬接,拼着损耗些法力,挣脱符阵锁链,身化虚影,残影重重向外急射。
然而澹台煋的气机牢牢锁住她,犹如天网收拢,紧追不放。
院落中符光闪烁,阴火与浩然气激烈碰撞。儒门浩然气不比寻常仙门正法,乃是外邪的克星,澹台煋又与她境界相若,她不敢强吞这法力,只能以阴火抵御——若非澹台煋受伤在先,她已然吃了大亏。伏玉一面以阴火化符支撑抵挡,一面目光游移,心下暗自盘算。
“你何时变得这等胆小了?只会龟缩在阵法之中,算什么本事。”她言辞挑衅,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蛊惑。
澹台煋面色冷峻,却不作答,只是浩然气再度涌起,逼得她身影连连虚化。
伏玉唇角一勾,似笑非笑,“我们换个地方,就去北山如何?看看你的妖军究竟听谁号令。”
话音甫落,她身形骤退,化作一缕阴火流光破空而去。
澹台煋神色一凛,牢牢锁定她的气机,也不顾身上伤势,纵身追出。院中符光散落,只余漫天碎影飘零。
夜风猎猎,北山妖军营地的残垒在月光下如獠牙般森立,血腥与妖气仍未散尽。
伏玉方踏入此地,心头便是一凛——天地间隐隐流转着仙门清正威严的符阵气息。她目光一闪,已然萌生退意。
可才转身,澹台煋的气机如影随形,牢牢地钉住她,浩然正气席卷而来,逼得她只能硬撼。
“你疯了!”伏玉厉声喝斥,身形虚化,想要避开锋芒,却被那股死死咬住的杀意一步步压向北山深处。
尚未到北山,澹台煋已发觉妖军营地出了状况,但他并不在乎。他重伤之后,不利久战,单打独斗未必拿得下伏玉,不如索性将她逼入仙门的包围圈内——仙门饶不过他,但更不会放跑了伏玉。这一路奔波缠斗之下,他的气息已开始渐渐紊乱,可出手并无半分迟滞,眼底寒芒凌然,“今日,你我要做个了断。”
伏玉心神一颤,竟从他眸底捕捉到一丝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她猜到他伤势极重,不耐久战,却没想到他真会拼命到这种程度!
就在两人气机碰撞之际,北山符阵光芒骤然亮起,一道道符纹如潮水浮现。两道身影御风而来,正是姬如渊与云踪。
“魔修!”云踪怒喝一声,袖中剑光破空,直指伏玉。姬如渊目光一凝,已认出那张曾在公冶明记忆中见过的面孔,低声冷喝:“果然是魔道余孽。”
伏玉瞳孔一缩,立刻厉声反驳:“你们瞎了吗?!对面那小子是澹台煋!你们认不出来?!”
云踪眉头一皱,不屑冷哼:“临死还要胡乱攀咬——无药可救。”随着话音,剑势更疾,将伏玉圈进了森寒的剑光内。
姬如渊向澹台煋望了一眼,适才他便感受到,那股浩然气虽浑厚,却带着种不寻常的急迫与滞涩,像是硬生生逼升的境界,不似儒门正宗的坦荡通达。但与此同时,伏玉身上的魔息,分明带着域外天魔的气息,那才是更深的毒瘤。
“域外天魔的仆从,花样倒是不少。”姬如渊袖中浮起一道清辉,冷声开口,“留她活口,本座有话要问。”说话间,眼角的余光却仍盯着澹台煋。
澹台煋察觉到他的注视,感应本能中警铃大作——对方气机浑然天成,法力浩瀚如莫测深海,倒有几分似之前他被魔神意识入侵时的感觉。天道上神?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微微松了几分——有上神在此,想来不会教魔神走脱,自己只要将伏玉逼进大阵之内便好,虽说不能亲手报仇,但也算对明安姑姑有个交待。
心念既定,气机再度催动,将伏玉死死逼向符阵光幕,却浑然未觉法力连番激烈运转下自己前胸与后心的伤口已然迸裂。
伏玉被澹台煋和云踪夹攻,眼看背后昊然宗的十二元辰阵已被众人法力生生激活,天地符纹轰然交织,夜空仿佛骤然亮起万千金虹,将她牢牢罩在其中。她心知不能再留手,身周阴火骤然狂涌,化作重重鬼影,森冷嚎哭声在夜空回荡。借着这一分空隙,她拼着受真元反噬,施展吞噬之术强行包裹云踪的剑意去抵挡澹台煋的浩然气,三道法力冲撞激荡之下,她的神色已然带上了几分狰狞,厉声喝道:“澹台煋,你不要命了?!”
澹台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冷厉如刀,“是啊——想要你的命,不正该拼上我自己的么?”
闻言云踪手中剑势不觉一缓,伏玉正想趁机冲出包围,但澹台煋哪里容她走脱,浩然正气如雷霆倾泻,将她生生逼得一步步退向符阵光幕。浩然气与这仙门符阵相叠加,直将伏玉压得血气翻涌,口角溢出黑血。她猛然转眸,却无意瞥见澹台煋胸口血迹正一寸寸渗透衣襟,可他神色冷峻,毫无半点退意。那一瞬,她心底竟涌出一抹彻骨寒意——他是真的要拉自己同归于尽!心念急转间,她不由怒极反笑,暗自冷声咒骂:荒唐至极!算尽千般筹谋,到头来,竟被一个垂死之人逼入绝境!
伏玉口角溢血,眼底的狰狞渐渐化作癫狂。她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凄厉:“好,好极了!今日若落入你们之手,我伏玉倒真成了笑话——你们休想从我口中掏出半个字!”
随着笑声,她周身阴火陡然沸腾,魔息如火山喷薄,层层鬼影化作血色符文,疯狂地朝内塌缩。天地间骤然生出一种毁灭的气机,森寒逼人,符阵光幕在这股力量下隐隐震颤。
云踪面色大变,厉声喝道:“不好!她要自爆!”剑势一振,欲强行斩断这气机。
澹台煋冷哼一声,踏步上前,浩然气如山岳倾压,牢牢压制住伏玉身周的阴火。他胸前伤口血如涌泉,身影却依旧稳若磐石:“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伏玉被逼得气血翻涌,发出嘶吼,阴火越发炽烈,几近癫狂:“你疯了!与我同归于尽,你有什么好处?!”
澹台煋嘴角扯起一丝讥嘲的笑意,“同归于尽,便是我最大的好处。”
天地骤然一静。
下一瞬,浩荡高远如星翰的气息笼罩全场——姬如渊终于出手。
他袖袍轻拂,虚空里浮现无数水镜般的光影,层层叠叠,宛若囚笼将伏玉死死封锁。伏玉身周的阴火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定住,她欲点燃的神魂被生生按下,爆裂的趋势戛然而止,“本座说了,有话问你。”
伏玉眼中闪过骇然之色,却已再无机会出声——姬如渊掌中清辉一闪,化作无数银链,从她周身大xue刺入,将她四肢百骸和全身经脉尽皆锁锢,分毫不能动弹。随即他一拂袖,将伏玉推到赶来的涂山姐妹面前:“押这魔徒回去,请国相大人好好审问。”
涂山玖应了一声,擡手间符咒结成金色锁链,将伏玉捆了个结结实实,目光却不觉望向澹台煋,只见他负手立在符阵范围内,胸前血迹已染透衣襟,淅沥而下,脸色更是苍白的无一丝血色,可神色平静,目光坦然,既无敌意,似乎也无脱身的打算,更奇怪的是,十二元辰阵居然也没把他当做敌人。
青丘的两位公主惊诧于符阵的反应,摸不清到底是何状况,云踪却纠结对方终究是魏国之君,仙门不便插手太深——几人都不自觉地看向姬如渊,场中一时陷入诡异的静默,仿佛连风声都凝滞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