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君心如初 > 昆仑疑局
  昆仑疑局
  涂山玖有些郁闷地坐在帝苑石阶上,指尖拨弄着几株灵草。师父又来了一趟昆仑,可是他和君上说的事她怎么就听得稀里糊涂呢?君上那句“上清天或有内应”,让她心头直打鼓——听君上的意思,是不止确定域外天魔已有潜入,甚至怀疑上清天中有域外天魔的内应。
  可是当年趁九天结界动摇时潜入的幻魔已被太微神君以真身困在大河之源,难道说当初还有其他漏网之鱼?而且虽说君上一向看不惯上清天,但那可是上清五神,五位造化境圆满的神君,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他们?还是说,君上干脆就是在怀疑那五位之中有谁与域外天魔勾连?!
  还有一件事虽不那么惊人,却叫她更加挂心——师父无意中透露,梁国那位陛下似乎并不是先天帝的转世,而是他的应身。那么当年君上是为什么开的轮回盘,螭璃陛下的神魂又去了哪里?难道……
  她忽然想到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昔年魔神初现时,为了封印魔神,螭璃曾以本命龙珠祭炼天劫神剑,而龙族在身殒之后,其神魂会回归龙珠,该不会……若是那样,固然能助龙珠镇压天劫剑的戾气,可陛下的神魂也就从此永困剑中了……
  一念及此,心中陡然发紧,她再坐不住,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而起,急匆匆奔向山底石窟。
  石窟内,地脉眠龙仍在沉睡,天劫神剑悬在半空,剑身符文烨烨生辉,剑格上那颗龙珠流光溢彩,照耀一室。涂山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灵气探向那枚龙珠,过了半晌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螭璃陛下的神魂并未回归龙珠。
  目光一转,却发现自已日常喂养的那只白兔正蹲着石窟一隅,似乎对着天劫神剑发呆,她快步过去轻轻抱起兔子,揉了揉它的脑门,“你怎么跑来这里了?是不是一个人太无聊?”
  兔子的反应却与往日不同,用力挣扎了几下,涂山玖忙顺毛安抚道:“乖兔兔,不闹哦,回去带你吃好吃的。”一面说,一面抱着兔子快步走出石窟。
  兔子挣扎了一会,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认命似得停下了动作。涂山玖见兔子不再闹腾,忙找了一处草地将之放下,拿出一枚果子逗喂。看白兔蹲在草地上慢条斯理地小口啃着果子,涂山玖忍不住又伸手揉了一下兔耳,“乖。”却没留意到兔子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彷佛无奈的神情。
  身后传来炎凤有些诧异的声音,“帝苑居然有灵兽?”
  涂山玖抱着兔子起身笑道:“也说不上是灵兽吧。是君上带回来的兔子,倒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这几百年吃灵丹奇果吃得多,就算凡兽也该脱了胎换了骨。奇怪的是——快三百年了,也没见它开智化形。”说着她又揉了揉兔子的脑门,“虽然傻乎乎的,不过倒挺可爱。”
  白兔的眼中掠过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之色,涂山玖未曾注意,炎凤却看了个正着,“我看这兔子倒挺有灵性。”他上前几步,手中已多了枚灵果,凑到兔子嘴边逗弄。
  白兔似乎略略迟疑了一下,随即跳到炎凤手上,伏在他掌中,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慢慢地啃食那颗果子。
  涂山玖咦了一声,“这兔子倒挺喜欢你啊。”
  炎凤小心地捧着兔子,神色间颇有些得意,“我一向都挺招这些灵兽欢喜的。”话虽如此,方才与那兔子对视时,他心底却莫名一颤——像是被什么熟悉的气息轻轻触了一下。
  涂山玖撇撇嘴,“知道啦,凤凰嘛。”说着她又有点不服气,“可我也是瑞兽来着……”
  炎凤噗嗤一笑,有心逗弄她,“玖公主有所不知,在凡间,狐貍可是吃兔子的。”
  涂山玖睁大了眼,“你胡说,我……我明明是吃素的。”说着伸手作势欲捶。
  炎凤忙笑着讨饶,两人嬉闹了一阵,涂山玖才想起正事,忙问道,“你怎么忽然来昆仑了?”
  “是龙祖有事要谒见君上,命我随行。”炎凤顿了顿,“两位大神要商议的事我不敢窥听,就来找你聊聊。”
  “龙祖居然亲至昆仑?这可真是稀罕——他老人家镇守钟山,可不怎么出门。出什么事了?”涂山玖神色讶异,却没留意炎凤掌中的兔子悄然竖起了耳朵。
  炎凤叹了口气,“我猜多半是为了天劫神剑——父帝已然不在,神剑失主,域外天魔若再入侵,还不知该如何应付。”
  听他提到螭璃,涂山玖的神色也随之黯然,忽而又想起一事,便旁敲侧击道:“我听说,你又去了好几趟梁都?”
  炎凤点点头,轻声道,“我在陛下身上感应到了父帝的龙魂。”
  涂山玖闻言怔了怔,迟疑道:“你,确定?”
  “自然确定。”炎凤的语气轻而低沉,像是自言自语,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可目光中又蕴着一分担忧。片刻后,他又低声道,“只是陛下的病症……”一语未毕,忽然感应到掌中柔软的蠕动,低头一看,白兔正轻轻蹭着他的掌心,仿佛安慰。他怔了怔神,按捺下的心绪,轻抚兔子顶心作为回应。擡头看向涂山玖,“玖公主,国相大人可是也去过梁都了?”
  涂山玖眉宇轻轻纠结,师父和君上的商议她虽只听了个囫囵大概,但这等大事,也不至于听错;可父子至亲,炎凤的感应也绝无可能出错。这到底是……心念翻腾间,她蓦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天人虽无轮回,但上神的神魂能通过轮回之路而附身自己的应身,从而夺舍重生……君上当年开轮回盘,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可看如今情形,螭璃并未能重生,这又是出了什么岔子?心念瞬转,又想到,龙祖忽然上昆仑,莫非正是为此?
  她心中念头起伏不断,只觉隐隐有冷意自脊背升起,却终究不敢说出口——以炎凤的性子,若知道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来,何况,她不过猜念,并无实据。只得含糊应付道,“玫姐请师父和姬长老去了一趟梁都,具体如何我却不知。”
  炎凤皱皱眉,却未再追问。白兔安静地伏在他掌心,耳尖的白毛被灵风轻轻拂动。
  忽而一声清越的钟鸣自山顶传来,穿透层层云霭,回荡在帝苑上空。
  炎凤与涂山玖相顾愕然——那是百草殿的灵钟。此钟自昆仑君证道之日后,便再未响起过。
  百草殿内,昆仑君一袭月白道袍,长发散落,不簪不髻,只以一条银色缎带虚拢脑后,潇洒不羁中见恣意从容。龙祖钟无暝坐在她对面,当中玉案上放着一坛酒,两只玉盏。昆仑君擡手为钟无暝斟满玉盏,微笑道:“这坛酒还是太微上昆仑那一年教我酿的。以桐山清泉为底,聚冰火之灵,合昆仑山气,再浸入诸般灵果,封坛静待年月——我那时头一次知道酿酒居然有这许多讲究,还笑话他说这酒也不知何时才能喝上。不想日月星移,岁月弹指而过,新酒化为陈酿,倒正好请您品鉴。”
  钟无暝轻叹一声,“这孩子,就爱摆弄这些花样……”
  昆仑君轻轻笑道,“神君所涉宏博,可也不曾荒废正道。”她顿了顿,“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钟老——您后悔过么?为了这所谓劫数,龙族已经失去两位神君,可这世间的劫数,本与龙族无关。”
  钟无暝轻叹一声,“世间万象,确与我无干,但老龙的孩子们心存善念,愿意为世间担负这份因果,倒也不便强行阻拦——反正就如君上所言,即使劫数降临,至少我仍能庇护龙族。”
  昆仑君苦笑着微微摇头,感慨道:“钟老倒是豁达。您这次上昆仑,是有事要问我吧?”
  “炎凤在梁国那位身上感应到了螭璃的龙魂——老龙想问一句,君上究竟打算做什么?”
  昆仑君淡淡一笑,“本君在等一个机缘。”
  钟无暝微微垂眸,“机缘需待天成,而天意往往不如人意,何况,螭璃未必喜欢这般安排。”
  “我知道。”昆仑君的笑意淡得近乎寂然,“所以——我没打算让他自己选。”她轻轻转动手中玉盏,淡然道,“所谓天意人心,本就皆可引导。总之,钟老放心,这十二万年一度的神祭,不会再有下一次——若诸事如我所料,龙族会添一位帝君,到时候劫数自解。若不然……”她举起身前玉盏一饮而尽,“那余下的,就都是本君的事了。”
  这话令钟无暝讶然侧目,半晌才低叹一声,“君上何需如此。”
  百草殿外,钟鸣声骤然响起,在昆仑山巅回响不绝,昆仑君神色决然,缓缓起身,望向殿外无尽虚空,沉声道:“这是我对龙族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