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言顺
金家老太太:“你很有可能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孩子。”
钟守瞧着照片里金觉非年轻时的模样,摸不准金老太太的意思:“怎么说?”
“你那位姓钟的父亲,是你母亲郑素馨后来找的丈夫。”,金老太太煞有介事,语气从开始的猜测转为肯定,“他并不是你的生父。”
“素馨和觉非有一段过往,在你身上,能同时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
“而且我一看见你,就有一种亲切感。”金老太太说,“孩子,我是你的奶奶。”
“金老夫人,您身份贵重,没有准确依据,还是不要乱认亲的好。”钟守把手里的照片放回桌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理解您丧子之痛,节哀。”
作为南城声名赫赫的大姓,有几个普通人家被金家突然认亲后会是这种反应。
金老太太虽不满钟守的回应,却又觉得这种气性也难得,到底是金家的血脉。
“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个dna检测。”金老太太说,“如果你真是金家的孩子,总归是要认祖归宗的。”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钟守再次直接了当地拒绝。
饶是金老太太努力想维持慈祥长辈的形象,脸色也还是有所转变。
在她眼里,钟守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和金家扯上关系,甚至认祖归宗,怎么看算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究竟为什么抗拒?
金老太太这才不禁疑惑,钟守怎么就这么巧出现在了今天这种场合。
“你今天特意来为他吊唁,”金老太太皱眉,“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当然。”
金老太太表情霎时一顿。
钟守继续道:“我知道金先生是南城有名的慈善企业家,他资助过很多学生,我是其中一位。”
“你靠资助上的学?”
“是,父母亡故得早。”
“那你何必抗拒我说的这些?有金家的助益,你的人生路只会更加畅通。”金老太太强调,“你若真是金家的孩子,整个金家都将名正言顺地交到你的手里,你有什么不肯接受的?”
“名正言顺?”钟守不解。
“我的母亲叫郑素馨,我姓钟,金先生的妻子是贺女士。”
“即使你的假设成立,也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真要名正言顺,就把家业交到贺女士手里,相信她有能力打理好,不然当初你也不会看中她,不是吗?”
金老太太被眼前这个与自己孩子长相相似,言辞却犀利得多的年轻人堵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钟守收到贺岁的消息,也怕他一个人等得无聊,金老太太也不像是要把陈年旧事托盘而出的样子,绕来绕去不过是希望他承认自己是金家的孩子。没什么意义,留下金老太太一个人在屋里,钟守推开门走了,回去找贺岁。
钟守回来找到贺岁的时候,贺岁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他的姑姑贺歆,见两人聊着天,钟守本不想上去打扰,等他们聊完再说。
还是贺歆先看见他的,提醒贺岁往他站着的男朋友那边看,贺岁一回头就锁定了钟守的身影,招手喊他过去。
先前也是贺岁和贺歆聊天,他在一旁等着,没想到贺岁会招手让他上前。
不过贺岁既然这么做了,就有他的道理。
不过问也不犹豫,贺岁贺岁手一招他就上前了。
正想着该如何和贺歆打招呼才合适,贺岁直接给他介绍:“这是姑姑。”
“姑姑——”钟守顺着贺岁的话接下,脑子后一步才追着反应过来,眼神有些迟疑地往向贺歆,“......”
喊都喊了,贺歆应得也爽快。
叫姑姑还行,要是从老太太那一出来张口管他叫妈那才惊悚呢。
“金家奶奶和你说什么了?”贺岁问,“是不是想让你认祖归宗呢?”
贺岁问他时没避着贺歆,不难猜她也都知道了。
钟守无奈勾起唇角道:“我没认我的身份,但她大概是这个意思。”
“她有没有和你讲一些......以前的事?”
钟守摇摇头:“我以为她会,但她没怎么说。”
“她没那个脸说,”贺歆道,“就算说了十有八九也都是骗你的。”
钟守闻声后沉默下来,贺岁帮他问出口心里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说?姑姑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们呗?”
“空口大白话说了没什么可信度,这里也不合适说这些。”贺歆说,“回去后我把查到的东西给你们发一份,你们自己判断。”
“谢谢。”钟守跟她道谢,迟疑片刻后,又继续道,“抱歉。”他的存在,就像在提醒贺歆她的婚姻很失败。
钟守的一句抱歉,换来身边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贺岁插不进这件事里面,左右两边的人他都心疼,说到底,都是受害者。
“别急着道歉,又没做错什么。”贺歆说,“我懒得给你们分析,你们回去自己看。”
“不笨的话,看完都能明白。”
“好。”钟守应声,贺岁悄声勾住了他的手指。
贺歆不乐意留在这看小情侣腻歪,走之前最后又问了一句钟守:“放弃回金家,真不会不甘心?”
毕竟金家的大富大贵,多少人打拼几辈子也换不来。
更何况钟守这独苗身份,肯认祖归宗的话,大概率还能直接接手家业。
钟守没有半分留恋,本来就和他无关的东西,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钟守:“我不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
还挺有骨气,贺歆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俩玩儿吧。”说完她还是回灵堂守着了。
“好险。”贺岁后怕似的长出一口气。
“怎么了?”
“差点以为你要成我表哥了。”
那可真就是情人变兄弟的戏码,太狗血。
“不会的。”钟守低头看他,理了理贺岁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更喜欢现在的身份。”
“唔?”贺岁脑袋稍微偏开些,喊了声,“哥——”
钟守以为贺岁故意捉弄喊他哥,倒也不是不能配合。
正要应声,贺岁对着他身后又喊了一句:“你来了,爸妈呢?”
贺宁循着声音望过去,见到贺岁和钟守同时出现在这里的瞬间,脸上不由自主出现了一瞬间的慌张。
远远警告般瞪了贺岁一眼,没等他再给出什么反应,贺昶和许由意也从车上下来了。
霎时间,除了贺宁以外,又多个人染上些慌张的神色。
贺岁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和时刻乱来,独自上前喊了声爸妈。
许由意擡手摸了摸贺岁的脸蛋,没多说什么,和贺昶先往灵堂去了。
许由意和金觉非并不相熟,但可能从事艺术行业的人都比较多愁善感。平时看影视剧都忍不住落泪,这种时候也免不了跟着难受。
她一难受,贺昶也顾不上其他,注意力基本都在许由意身上。
贺宁自然跟着父母一块进去,路过贺岁时还一把拉上贺岁一起。
“我刚刚——”已经拜别过了......
“少说话。”很明显,贺宁知道,但贺宁不管,先把人带上,以免待会出来看见什么不可控的场面。
贺岁当然也只能跟上,给不远处的钟守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跟着家里人一起又献上一次白菊,又跟着他们一起去和姑姑打招呼。
好在贺歆手一挥让小孩都自己出去透气,说长辈有长辈之间的话要讲。
和父母长辈拉开距离后,贺宁低声问:“这种场合,你带他来干什么?”
“......”他比我在这的理由还正当你信吗哥?
贺岁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那就先什么也别说。”贺宁道,“虽然爸妈是回来了,但什么场合和时间说什么话,我相信你心里自有分寸。”
要是真信他有分寸,也就不会拉着他说这些了。
贺岁当然能明白贺宁的意思:“放心吧,有数。”
风突然大得不像话,卷起门边的黑纱白纱肆意缠斗。
钟守一个人站在风里,像一棵沉默的树,风吹得树叶摇晃,却吹不动枝桠。
时不时还要接受旁人的试探般的眼神。
贺宁不让贺岁现在去找他,但也发现了这份异常,问贺岁:“为什么总有人盯着他看?”
贺岁还是那句原话:“说来话长。”
瞧着钟守一个人站在那里出神,视线还刻意避免与贺岁他们有过多接触。
贺岁叹了声气暗自神伤,像小时候那样拽住贺宁的衣角,像是说给贺宁听,又像是自己嘀咕:“他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难过的吧......”
一个人......难过?
贺宁没完全理解,这么大的人了,只是一个人待着就会难过吗?
他像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习惯一个人做很多事了。
还是孩子气,贺宁蹙眉心里这么想着。
反手拉着贺岁往钟守那处处,到底还是三个人站到了一块儿。
贺岁自然高兴,但也纳闷:“哥,不用演陌生人了吗?”
贺宁无奈,有认真演过吗?
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盯着‘陌生人’看,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正常相处就行。”
别卿卿我我、动手动脚就行,一般情况下应该也不会联想到别的方面。
说到底还是因为知情,贺宁才会看哪里都不对劲。
“爸妈既然回来了,”贺宁说,“你今天免不了要回星墅住的。”
也就是说,钟守今天注定还是得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住。
没等钟守有什么反应,贺岁先用平淡的语气问出了令人震惊的话:“不能带上他吗?”
贺宁:“???”带上谁?
“家里房间又不是不够多。”
“这是房间够不够的问题吗?”
“你没带过朋友回家?”
“你们是朋友?”
“怎么不算是?”
“......”钟守作为被讨论的主角,反而一时间插不上话,想拦着贺岁别和贺宁争执,却也不方便上手捂嘴,只是开口道:“没事的,不用管我。”
话是真心,但在此刻出声就是显得有些茶言茶语。
贺宁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贺岁转头告诉他:“你待会儿少说话,我来争取。”
“真的不用,”钟守倒不是在跟贺岁矫情,只是担心这时候说其他的不太方便,“我正好回去看看姥姥。”
这个理由贺岁确实无法拒绝:“那好吧。”
“不过离开之前,我们还是可以一起。”
“嗯。”钟守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