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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金家断后
  “别勾引我,”贺岁抽回被钟守放到心口的手,“我还不想在这种场合亲你。”
  钟守捏了捏揣在大衣口袋的柔软掌心:“好。”
  贺岁敢肯定,这不是错觉。
  就他俩在金家待得这段时间,好些人都似有若无地看过来,看的不是他,而是钟守。
  贺岁叹气:“我好像必须得承认,你和某个人确实长得还是挺像的。”
  尤其是年轻时的模样,也难怪刚才贺歆也愣神了,这些看过来的估计都和金觉非是老交情的,知道他年轻时的模样。
  “你会感到困扰吗?”钟守问,“要不要我先走?”贺岁肯定是要在这里等其他贺家人来的。
  “我有什么好困扰的,只是怕你不舒服。”
  “没事,他们的眼神没有恶意。”
  见多了,钟守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眼神里究竟有没有恶意。
  金觉非是金家独子,没有留后就走了,说难听点,金家这算是断根。
  这些人无非是探究,钟守年龄合适,长相肖似,出现在这种特殊场合,究竟是谁。
  不过看归看,没人会多嘴上来瞎问。
  对谁都不尊重,其次这是别人家里的事情。
  直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稳在不远处,古稀之年的金家老太太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头发已然花白,通身的气质却依然优雅,尤其是那双眼睛,全然没有老人的浑浊感。
  金老太太只是下车时让人稍微搀扶了一下,站定后便不用,精神头很足。
  一点瞧不出来老太太是老年丧子后舟车劳顿,从国外一路赶回来的。
  她迈着步子往灵堂方向去的时候,也是一眼就瞧见了外面站着的钟守。
  钟守自然没见过她,而她在看见钟守后的神情变化,比刚才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都要来得夸张,甚至又搀了一把身旁的人才稳住身形。
  一个见多识广、仪态优雅的沉稳老者真的会在看到一张几分肖似的脸时,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吗?
  或许是老年丧子的打击太大,牵动了情绪。
  钟守侧过身,避开了金老太太视线。贺岁自然也有所察觉,帮着钟守挡了挡。
  金老太太却没有就此罢休,她步子偏移,径直走到了二人面前,全然没有旁人那种远远看两眼的自觉。
  她不仅远看,还要凑近看,直勾勾地看,看完还要张嘴去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番操作,不仅是钟守,就连贺岁和旁白的其他人也都有些愣怔。
  贺岁也算是自家小辈,先问了声好,替钟守作答:“奶奶,他叫钟守。”
  金老太太应了声贺岁的问好,依旧直直瞧着钟守问:“你父亲姓钟?”
  钟守想也没想,直接应下:“是。”
  金老太太皱起眉,似是不满意钟守的这个回答,可又不好说什么。
  贺岁提醒道:“奶奶,里面在等你呢。”
  “是,”金老太太点点头,“那我先进去。”
  她也看得出来钟守和贺岁是一起的,钟守她不好开口留,但贺岁可以。
  金老太太拍拍贺岁的手:“孩子,多待会儿,奶奶好久没见你了。”
  长辈口吻说的这种话,贺岁自然是没法拒绝,哪怕平时基本也没有往来。
  “会的奶奶,我爸妈晚些才到。”贺岁回应,“我等她们来。”
  “诶。”金老太太放心地拍拍贺岁,又瞧了眼钟守,念叨了两句‘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才继续往灵堂里去了。
  “她留的是我,”贺岁说,“你可以先走。”
  “不用,一起。”
  “不怕她待会儿来烦你啊?”
  “更怕她去烦你。”
  金老太太比预料中来得更快,都没和到场的宾客多做客套,目标很明确,出来就是找钟守。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本来就有人在偷偷猜测钟守到底是谁,偏偏金老太太到场后对钟守的态度也异常奇怪,很难不多想。
  老太太出来后,好似忘了自己留的是贺岁,冲钟守问:“孩子,方便单独聊聊吗?”
  “不太方便。”
  钟守了当拒绝,金老太太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直接的回绝,一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但她还是尽量含着笑解释:“我这有些话,不太合适在这个场合去说。”
  “我今天和您第一次见面,”钟守说,“想来也不太合适和您单独去聊。”
  “奶奶,”贺岁在中间打圆场,“他是我带来的朋友,胆子比较小,怕生,您谅解谅解。”
  老太太皱眉,胆子小?怕生?怎么看也不像啊。
  贺岁一拍钟守:“你自己说是不是?”
  钟守点头:“嗯。”
  金老太太见好言相邀请不动,于是长叹一声,轻声问钟守:“你是素馨的孩子,是不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钟守眼神就不对劲了:“你知道她?”
  “我不仅知道她,”老太太说,“我还知道更多,知道全部。”
  “孩子,能单独聊聊了吗?”
  钟守这回没直接拒绝。
  他以为金老太太也是不知情的人,只是丧子之痛加上他和金觉非年轻时比较像,所以才一时情绪有异。
  不曾想,她知道全部。
  钟守本不想追溯过往,意义不大。
  但现在金老太太带着过往的一切真相来问他想不想聊聊,他还是犹豫了。
  贺岁推了他一把:“想知道就去,我在这等你。”
  贺岁替钟守的犹豫做出了选择,他在被推出去的瞬间感到一阵轻松。
  去吧,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听到的事实和自己想象中的结果重合。
  钟守回头:“那你等我。”
  贺岁:“肯定的。”
  贺歆从里面出来透气的时候,就只看到贺岁在外面一个人站着。
  她走近自己的小侄子问:“你男朋友呢?”
  贺岁刚在出神,还被贺歆吓了一跳:“姑姑......”
  “不能怪我啊,我踩的高跟你都没听见。”贺歆还有点嘲笑的意思,“问你呢,你男朋友呢?”
  “干嘛,你也找他有事?”
  “什么叫我也?”贺歆问,“谁还找他了?”
  “金家奶奶刚给他领走。”
  “老太太?”贺歆明显有些吃惊,“你老实说,他真姓钟?”
  “当然是真的啊。”贺岁说,“只是既不随父姓,也不随母姓......”
  贺歆沉默片刻后,气笑了:“他真是你男朋友?”
  “当然是真的啊,姑姑,我一句都没骗你。”
  是,一句都没骗,但真话也没说全。
  “贺岁啊,”贺歆也懒得绕弯子,“灵堂里躺的,是你那个男朋友的正牌爹,是不是?”
  贺歆补充:“说不是就是撒谎了。”
  ......那他还能说什么?贺岁无奈点头:“是。”
  贺歆不抽烟,但她现在想抽点什么,比如贺岁的大嘴巴子。
  “真行啊,贺岁,你真是翅膀硬了。”贺歆说,“带着你姑父的私生子回来,分你姑姑家产啊?”
  “诶——”这话贺岁不乐意了,“姑姑,咱不能乱说。”
  “你和姑父满打满算结婚十七年不到,钟守十九快二十了,怎么着他都不会是私生子吧?”
  “而且姑姑,你图过这些家产吗?”
  要真图贺歆能和金觉非一个天南,一个海北,这么多年婚姻聊胜于无,连个孩子都不养育吗?
  “我不图家产图什么?光图你和你那小男朋友天长地久是吧?”
  “我真是谢谢你啊,大侄子!”贺歆气得牙痒痒,“怎么这么会算啊,还能算出来我不是被绿而是被三呢?”
  “你以后别跟心情不好的人说话,别人本来只是心情不好,和你聊完天直接想死。”
  “哎呀,姑姑——”贺岁马上又开始服软,“别生气嘛,生气多了漂亮的脸蛋上容易长皱纹。”
  “你少来啊,你还知道什么?一次性倒出来。”
  “没了,真没了!”贺岁举起手表态,但也有疑问,“姑姑,姑父的事你好像都知道啊?”
  “废话,我这么多年,就不能查?”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啊?”
  “还没来得及,先丧偶了。”
  “......”贺岁当然不信她是才查出来的,“那你前面十多年的婚姻......”
  “我乐意,小孩儿还管上我了。”
  “......”贺岁不说话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谁好。
  “行了,别用你那脑子瞎想了。”贺歆见他神情不对,打断他脑子里的想象,“没那么多狗血的剧情。”
  “离婚了说不定还要被催婚,不离一个人逍遥自在没人管,费这劲儿干什么?”
  “而且金觉非这人......”
  “是还行......不谈感情的话,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
  这是什么意思,金觉非如果是好人的话,那......
  贺岁问:“那钟守——”
  “行了,别问了,我头疼。”贺歆打断他,“你想办法把你的男朋友从老太太那儿赶紧喊出来。”
  “什么意思?”
  “老太太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江湖老骗子。”贺歆说,“你男朋友听她忽悠,别出来就直接认祖归宗,成你表哥了”
  “到时候我白得一便宜儿子,”贺歆啧声摇头,“那你们这恋爱......哟哟哟,危险、刺激!”
  “......钟守不会答应的。”
  “老太太也不会轻易放弃的。”贺歆不是吓唬他,“她现在儿子没了,孙子我也没给她生。”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老金家叫绝后了!这种时候,他捡回一个孙子,你觉得她会轻易撒手吗?”
  确实,种情况之下,金老太太大概率是能利诱则利诱,能威逼则威逼,不肯轻易放弃的。
  但贺岁就是莫名一点也不慌:“我相信钟守。”
  “......”贺歆这回倒是没泼冷水,甚至还挺认可的点了点头。
  “也是,这老金家,怎么着都是绝后。”
  “毕竟你俩是同性恋。”
  贺岁:“......”
  “哎哟,”贺歆还有些后怕道,“还好我有俩侄子,不然老贺家也危险。”
  贺岁:“......”
  钟守被金家老太太带进一间书房,老太太掏出一本相册来。
  这本相册里收藏的是金觉非从小到大的照片,她翻出几张金觉非二十岁年龄上下的照片,自己伸手轻抚后递给钟守看。
  钟守看着这几张照片里的金觉非,和那张旧合照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都是单人照。
  递出照片后,老太太问钟守:“你难道从来没有察觉到过,你和你的父亲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吗?”
  啊?钟守皱眉,这......不是挺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