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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航海事故
  一波横摇后,船体依旧无法回正,货物液化是不可逆的,船体倾斜程度只会稳性持续恶化。
  舱内的水手船员也都穿好救生衣来到甲板待命,神情都开始紧张起来。
  船长:“查探最近的避难港。”
  大副:“船头无法大幅度调转方向,依照现在的速度直行能到达的避难港,少说也要两小时。”
  两小时,风险很大,如果倾角再次突然攀升,船体倾覆翻扣只需要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的时间。
  船长考量片刻后,揪起驾驶台前的大副丢进人群里,又跻身上前接过了一水手里的舵轮,语气平淡的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所有人,去放右舷的两艘全封闭救生艇,全员离船保持安全距离,等待救援。”
  被丢进人群的大副急了:“你呢?”
  船长视线看着前方头也没回:“听指令办事,你和二副一人开一艘救生艇,带船上人员撤,速度。”
  “让二副三副开!”大副上前一屁股坐回驾驶台前,“我跟你一起保船!”
  “少在这废话,滚!”船长语气也开始暴躁起来,单手再次揪起驾驶台前的大副,一脚把他踹倒在人群里。
  “他开不了就二副三副开!少给我婆婆妈妈!”船长吼道,“把人拖走,速度!”
  跑船多年的人劲儿都大,船长这一脚给大副怕是踹得不轻,大副颤颤巍巍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用粗糙的掌心抹去眼睛里掉出来的水,率先争分夺秒地往右舷救生艇方向去:“放艇撤离!所有人跟上!”
  连贺岁都能感觉到现在的情况很紧张,更别说日常跑船的各位船员们了,都忙不叠都赶紧跟上人群去放救生艇。
  贺岁最后再看了眼船长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我叫贺岁,向你担保弃船不用承担任何赔偿,要不要一起走?”
  船长分出片刻的眼神瞥他一眼,嗤笑道:“赶紧滚,你出事了我才是真赔不起。”
  知道是多说无益,贺岁皱眉没有再劝。
  贺岁跟上人群后,两艘全封闭式救生艇已经成功下水,船员正在分批上艇。
  波瑞斯将贺岁塞进救生艇的中间段安全座,自己跟着二副到救生艇驾驶台判断安全距离,他擅长这些,而且情绪相对更稳定。
  透过全封闭救生艇的舷窗,贺岁看见大副没有跟着人群上来,而是独自又放了一艘小型开放式救生艇下水,自己开着,和母船保持着比较近的距离行驶着。
  两艘全封闭救生艇没有一直行驶,停在了一个稳妥的安全位置后发送出卫星信号,向附近船只和救援队员发出了求救信号。
  一次性放了两艘全封闭救生艇下水,还有很多空座率,艇上配备的物资很充盈,大家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目前只需要等待救援就行。
  救生艇停稳后,波瑞斯坐回了贺岁旁边,见他还在望着窗外发呆,出声问:“还在担心?”
  “嗯。”贺岁视线还望着窗外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母船,以及已经看不清了的小型开放救生艇,“大副开着小艇追上去了。”
  “会没事的,”波瑞斯宽慰,“就算万一船没保住突然侧翻,船长穿着救生衣跳海后,追上去的大副也能及时把他捞上艇。”
  “这也是他追上去的意义,他们脚踩风浪这么多年,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能应对。”
  波瑞斯分析:“而且从我们离船开始,船身的倾斜程度看起来就没有再加剧了,大概率不会——”
  “别说了......”贺岁打断波瑞斯的分析,瞪大眼睛透过玻璃窗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待过的轮船猛地向右一倾,侧翻沉没进了海里,偏偏又看不清追上去的小艇在哪里,有没有被误伤,又能不能捞到船长......
  “......”波瑞斯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心跟着一提。
  约莫十分钟过后,大型货轮半数多已经沉没进海里看不见了,远处的一个小点却在不断放大,快速向全封闭救生艇靠近。
  直到开放式救生小艇的轮廓愈发清晰,大家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能看见大副张着个嘴一边开船一边傻笑,小艇后面有个趴着的身影正在吐海水。
  小艇停靠在全封闭救生艇附近,大副先把浑身湿哒哒的船长丢给里面人接着,然后自己停好小艇一边上船一边乐呵呵嘲笑:“你看看你看看,跟头驴似的犟。”
  “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不走,非得灌两口海水喝饱,落汤鸡似的给你接回来你才满意是吧?”
  “少废话,”船长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拍拍耳朵里进的水,“不是你闺女,你当然不心疼。”
  “讲这种,”大副翻出个干毛巾甩过去,“就你特么重感情,行了吧?”
  “什么人啊,”大副小声嘟囔,“你闺女淹你我捞你,完事还得骂我不疼你闺女,真实有毛病......”
  “是是是,”船长一边笑着擦头发一边道歉,“我的问题我的问题,还是兄弟好,来来来,兄弟抱一下——”
  “滚滚滚!”大副一下就躲开了,满脸嫌弃,“落汤鸡走开,别把水蹭我身上。”
  救生艇舱内的人看着也跟着乐呵呵笑了,一时间倒来不及为沉船而感伤,全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散开来。
  啧,更想钟守了,贺岁掏出手机看了眼,这下不是信号不稳,而是彻底没信号了。
  之前还怪钟守出事不肯告诉自己,现在轮到自己也遇上事了,却也没法第一时间告知他。
  贺岁掏手机的细微动作被船长留意到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大哥大丢给贺岁:“报平安去。”
  贺岁接过大哥大手心都跟着湿了,拿着这玩意儿抖落两下说:“泡水了都。”
  “......泡不坏,放心用吧。”船长说,“天线伸展开,搜星之后直接拨号就行。”
  发现果然能用,贺岁如同换了副嘴脸:“好嘞,谢谢您。”
  “......”
  钟守在接到卫星电话的瞬间就猜到是贺岁打来的,没由来地有些心慌,瞬间接起了电话。
  “钟守,”果然是贺岁的声音,“在干嘛呢?”
  贺岁语气如常,仿佛真就是为了唠闲。
  钟守却并不觉得放松,贺岁不会在上午这种正常的工作时间里突然打过来一通卫星电话,就只是为了问他在干嘛,这更像是刻意表达出来的轻松。
  “在想你,”钟守回应,“遇到什么事了?告诉我。”
  “也没什么大事,”贺岁语气轻松,“路上不小心沉了个船。”
  舱内其他人:“......”
  “......”钟守叹气,“现在的情况?”
  “好着呢,从大船换到了小船,等人来接就行。”贺岁说,“你不用太担心,因祸得福,我们还能提前见面呢,开心吗?”
  舱内其他人:“......”
  “......”钟守无奈苦笑,不知道该不该开心,“等着。”
  “安心等着,不多说了,我再给我哥打个电话。”
  “嗯,去吧。”
  贺岁挂断电话后笑眯眯问船长:“长官,我能再拨一个吗?”
  船长:“......爱拨几个拨几个。”
  “好嘞,谢谢您。”
  贺宁知道贺岁在跟船,接到卫星电话的第一反应也是贺岁有事,秒接通:“出什么事了?”
  “哥,”贺岁语气一转,“出大事了——”
  “???”贺宁倒吸一口冷气,“说清楚,什么事?”
  “我遇上航海事故,船沉了,现在飘在海上等救援,我们——”贺岁说着突然撂下手机问船长,“我们一共多少人?”
  船长:“一共三十二人。”
  贺岁:“我和波瑞斯算进去没?”
  船长:“当然......”
  贺岁重新举起大哥大和电话里的贺宁沟通:“哥,我们三十二个人,飞一架可能不够——”
  “这不用你操心,”贺宁问,“现在你们位置是固定的吗?”
  “基本固定,偶尔会跟着浪飘一飘。”
  “行,我知道了。”贺宁嘱咐道,“电话天线立着,保持畅通,不要害怕等我过来。”
  贺岁应声后贺宁那边就迅速挂了电话动作起来。
  贺岁也在贺宁挂断电话后把大哥大递还给船长:“谢谢长官,我求助完了。”
  “你先收着吧,”船长说,“对面不是让你保持畅通么。”
  “嗯?”贺岁啧声,才反应过来,“怎么默认免提呢......”
  船长:“......”
  大副笑了:“前面那段我也可以组织大家假装没听到。”
  “那倒也不用,反正秀都秀了。”
  贺岁无所谓,只是本来想低调。
  隔壁那艘救生艇还不知道贺岁打了求助电话呢,全员都做好了在船上过夜的准备,毕竟船只救援总是没那么快的,更何况他们飘在大洋中央。
  船舱里的人现在无事可做,聚在一起也只能唠嗑解闷、消磨时间。
  虽然大部分人平时也都是在海上生活,但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真正生出些与世隔绝的感受来,交谈的言语间逐渐渲染出种共患难的情愫。
  就算原先谁看不起谁、谁和谁不对付,这会儿坐一块儿也能皱皱巴巴聊两句,有点冰释前嫌的意思。
  贺岁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们唠,觉得挺有意思的,这群在水上讨生活的糙老爷们心思其实比想象中细腻得多。
  “你看着挺小的,这还是第一次跟这种船吧?”贺岁没插嘴,但话题也还是绕到他这里来了。
  “是,”贺岁轻笑,“第一次就有这种体验,还挺难忘,回去又多了段写作文的素材。”
  “你心态倒是好,叫人挺喜欢的。”周围的船员听笑了,“不像其他那些来跟船的陆上管理层,啧啧——”说着大伙还摇头嫌弃上了。
  “怎么,”贺岁也跟着好奇,“你们看起来还挺嫌弃陆上职员啊?不许歧视我们这些旱鸭子——”
  “哎呦——哪儿轮得到我们嫌弃啊?”众人纷纷附和,“一水儿的瞧不起我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