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劫后重逢
“鼻子长在眼睛上,眼睛长在脑门上,个个都觉得自己金贵些瞧不上我们这些跑水路的粗人。”
“就是,雷达雷达看不懂,方向方向找不对,也好意思都自诩文化人。”
“体质又弱,一点风浪就哇哇吐一地,自己站不住还要怪船开得不稳。”
“成天无所事事,不知道跟来干什么,对人说话还颐指气使,烦人得很。”
贺岁:“......”等等,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呢。
贺岁笑问:“你们没偷着骂我两句吧?”
“没,你没文化人做派。”
“没,你站不住也不会骂骂咧咧怪船不稳。”
“没,你废话不多,基本上只跟那金毛沟通。”
贺岁:“我谢谢嗷......”
金毛波瑞斯:“......”
众人笑闹之间,一阵交错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低频震感传到海面上的救生艇内。
反射叠加的旋翼低吼声从脚底、胸腔、牙齿经骨传导蔓延至全身,噪音的不适感令人难以忽视,救生艇的铁皮都跟着发颤。
贺岁皱眉提醒船长:“救援到了,带人上甲板吧。”
难怪噪音带来的不适感那么强烈,几乎同时,三架直升机压着海平线扑了过来。
第一架就低空悬停在两艘救生艇正上方,距离海面不到二十米,旋翼搅起的风在海面压迫出圆形凹陷,带出白色浪花向四周飞溅。
第二架从右后方切入,悬停在第一架的斜上方,高度错开约十米,避免尾桨相撞。
第三架封住了左翼,三架直升机呈三角形布局把救生艇围在中间,将落日的余晖切割得细碎。
甲板上的人眯着眼睛擡头看,三架直升机,六扇舱门全部敞开。
贺岁皱眉端详上空的直升机,有种不妙的预感,这三架直升机机型、大小、颜色各异,还有一架外漆花里胡哨骚气哄哄,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救援机型,不像是贺宁找来的救援队。
远远瞧着几扇舱门外都探出举着望远镜的半个身影,似乎在确认什么。
风把头发吹得竖起来四处乱飞,贺岁仰着脑袋伸出胳膊跟飞机上的人互相确认。
确认过后,比救生员和救援吊带更先下来的是第一架直升机里甩出来的吊绳,精准落在贺岁身前。
上面还系着个特制喇叭......
贺岁叹了口气,取下喇叭认命般按下了播放上条录音的按键。
特制喇叭发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哪怕周遭轰隆隆的低鸣声不断,高明的骂声还是清晰传入甲板上所有人的耳朵里。
“贺岁你大爷的——”
“出这么大事就不和我说是吧?!你这良心丢去喂狗,狗都嫌臭!!!”
“你给我等着!我特么一会儿给你杀了丢海里喂鲨鱼!!!”
贺岁:“......”见笑了。
其他人:“......”该不该笑......
其他人不笑贺岁自己先笑了,选中特制喇叭里的常用语,循环播放着机械音的两个字:
“救命——”
“救命——”
“救命——”
在一声声‘救命’的呼唤里,三架直升机上都吊送了救生员和救援吊带下来。
贺岁本想举着喇叭等其他人先上去,自己不急,省得太早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但当他看清了第一架直升机上吊送下来的人是穿着橘红色救生服的钟守时,毫不掩饰眼底的惊喜,直接扑上去给了个拥抱。
钟守接住怀里的人,第一件事是掏出降噪耳机给贺岁戴上,然后在轰隆隆的噪音里用口型告诉贺岁:“我、来、了。”
原来钟守说的等着,是等他过来的意思吗?
顾不上左右,贺岁高兴地在钟守嘴角亲了一口,也在噪音里用口型回应:“想、死、我、了。”
戴上降噪耳机后没察觉到噪音的加剧,只是隐约感觉到头顶的风好像又大了些,吹得贺岁只有仰着脑袋才能不被头发迷眼睛。
贺岁再次仰起脑袋时,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悬停了两架机型一致的中大型专业救援直升机,也在下安全员和救援吊带。
五架直升机同时接应,没多久救生艇上的人就全部接进了机舱。
贺岁跟着钟守回的第一架直升机上,高明就环着胳膊坐在里面等他,顾以桁和秦彻霄居然也在,贺岁突然就明白这三架飞机分别哪儿来的了。
他举起自己没撒手的特制喇叭,拨到喊话模式和他们打招呼:“hi——各位恩人~”
高明登时就有话要说,或者说有人要骂,可惜自己只准备了一个喇叭,上手就要去抢贺岁手里的。
贺岁往钟守身后一撤,躲开了,跟高明隔着钟守玩起了秦王绕柱。
偏偏贺岁口头上还是认错的姿态:“高明哥——我错了我错了。”
“别丢我去喂鲨鱼,我害怕——”
“我知道高明哥最好了——”
“哥只是——担心我——”
高明追又追不上,抢又抢不到,气得在噪声里用口型无声地骂人,没什么气势。
机舱里的其他人还有充当柱子的钟守都觉得这两人有些好笑。
钟守被两人绕着兜圈没嫌烦,一边的秦彻霄反倒看着烦,上前拎着高明让人坐回去。
高明动作被压制,神情却依旧不爽。
贺岁也就逗逗他,在高明坐回去后拉着钟守一起坐过去,双手奉上手里的特制喇叭。
真给了,高明又不想要了,刚无声的骂完人也挺累,他哼声偏头不接。
明明刚才还在抢,这会儿又扭扭捏捏不要,秦彻霄啧声,一把拿走贺岁手里的喇叭塞进高明手里,不允许他拒绝。
高明纳了闷了,举起喇叭直接对着秦彻霄喊:“你是不是有病——?”
顾以桁对秦彻霄的待遇发出无声的嘲笑,秦彻霄脸一黑,咬着牙把高明手里的喇叭拿走:“再狗叫一句我把你从上面扔下去。”
高明:“......”你别把喇叭给我什么事没有,狗叫你也听不见,神经病。
贺岁通过口型给顾以桁道谢。
顾以桁轻笑,指着钟守给贺岁用口型说:“他、求、我、的。”
着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人走出停机坪时,贺宁就在门口候着,一个人。
高明比贺岁还要先作出反应:“宁哥!”
“明仔啊,”贺宁少有的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辛苦了。”
“宁哥这说的什么话?”高明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应该的吗?”
“也是。”贺宁一揉高明的脑袋,视线落到他身后几人身上,尤其在钟守身上停留片刻。
“辛苦各位,我代贺岁谢过你们。”贺宁说,“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随时开口。”
毕竟是兄长,几人礼貌地打过招呼。
也不敢居功,贺宁带的救援团队本就够用,他们只是早两步,而且都是出于朋友交情,自愿的。
想着贺宁特意等在这里,应当是还有要交代贺岁的事。
顾以桁和秦彻霄难得对上一回脑电波,十分有眼力见的先撤了。
贺岁转头交代钟守:“你也先回去吧,我和我哥——”
“先别走,”贺宁出声打断他,“一起吃个饭。”
贺岁:“......”
高明:“......”
钟守点头应下:“好。”
“那什么......”高明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太饿,“我要不也先回去吧......”
“明仔,”贺宁喊住他,“一起。”
“就是,”贺岁一把揽住高明,“一起啊。”
高明欲哭无泪,宁哥明鉴,雨他无瓜啊!
四人坐在餐厅包厢里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动筷。
贺宁问:“都不饿?”
贺岁答得倒快:“饿。”
贺宁:“那吃饭啊。”
贺岁:“你不动筷不敢吃”
“......”以前也没见有这么讲究,贺宁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到碗里。
“开动开动!”贺岁这才动筷,依次给贺宁、高明、钟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就埋头干饭。
好不容易回到陆地上,没有那种反胃恶心的感觉。
再加上漂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闻到饭菜香贺岁是真饿。
见他吃得认真,贺宁先让他吃饭,没说什么。
继贺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之后,钟守就开始给贺岁陆陆续续夹他爱吃的菜。
挑刺去皮剥壳,一系列动作下来趁手极了,贺岁接受的也心安理得。
贺宁眉头轻蹙想放下筷子,高明夹了块他自己爱吃的鸡翅给贺宁,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啃上了。
贺宁侧头见他啃得正欢,一时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自家这两个弟弟什么德行,他向来是最清楚的。
吃饱喝足后连带着也不慌了,贺岁淡定地擦擦嘴:“哥,别憋着了,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贺宁说,“我都看见了。”
高明疑惑:“看见什么了?”
贺宁:“......看见他俩在甲板上又亲又抱。”
“你、你、你们!”高明手一指,“简直有伤风化——”
“呐?”贺岁辩驳,“这叫情侣间劫后重逢的情不自禁,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宁哥,”高明转头就是告状,“他骂你单身狗!”
贺岁:“......”草率了,忘了他哥也常年单身。
“哥,你看话都到这了,”贺岁顺水推舟,“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
“少来。”贺宁打断他,“别给我岔开话题。”
“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嘛,”贺岁说,“我又不瞒你。”
“其实简单来说,也就几句话的事。”
“无非就是跟你出个柜,我是同性恋。”
“然后再跟你摊个牌,我谈恋爱了。”
“最后再给你介绍一下,”贺岁牵着钟守的手举起来,“这是我男朋友,叫钟守。”
见贺宁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贺岁又给钟守介绍起来:“对面是我哥,亲哥,叫贺宁,以后也是你哥。”
钟守点点头,对着贺宁就是一声:“哥——”
“等等、先别......”一句接一句砸到贺宁耳朵里,听得直打脑壳,比工作文件还让人头疼。
高明坐在一边也目瞪口呆,对面这俩是真挺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