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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灵堂拜别
  能在这个点拨通他的电话,猜想肯定是有正经事的,只是贺岁的心里设防还是没做够。
  “岁岁啊,我和你爸爸正在赶回国。”电话那头声音少有的凝重,“你明天也尽快赶回南城。”
  “我刚好在南城,怎么了妈?”她们绝对不是因为元旦赶回国。
  贺母许由意叹了口气道:“世事无常,你姑父意外去世,葬礼我们去送一程。”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将贺岁的睡意吓了个精光,不敢置信地确认:“......哪个姑父?”
  “你有几个姑父?”许由意不清楚这孩子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补充道,“自然是金家的金觉非,虽然来往不多,可人不错,只可惜......”
  许由意又一声叹息,手机被贺父贺昶接了过去:“你那边不早了,先休息,人记得到场就行,你妈妈情绪不好,不多说了。”
  贺岁应了声好后贺昶才挂断通话。
  挂断通话后贺对对上的是钟守直勾勾的眼神,贺岁没开外放,但钟守听见他提到了姑父。
  不难猜到和谁有关,钟守也没问,只是眼神直白又有些空洞地望着贺岁。
  贺岁长出一口气,不打算瞒他,但也没法轻快地说出口告诉他。
  贺岁把眼前人楼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会儿。
  然后贺岁的声音在钟守的耳畔响起:“钟守,金觉非过世了......”
  怀里的人没什么反应,好像这个消息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干系。
  从出生开始就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人,自然是不重要的。
  如果贺岁不了解钟守,如果贺岁不知道他把一张自己认为‘恶心’的照片留在身边十多年,狠心销毁也只舍得烧一半,如果贺岁不爱钟守,没意识到他其实在情感上是高需求而非冷漠的,他就真的信了。
  “钟守,”贺岁把他的脑袋按进他平时喜欢藏的颈窝,“葬礼我们一起去吧,送送他。”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钟守被安全感包围起来,他鼻尖抵着贺岁的锁骨,声音很轻:“我能去吗?”
  “当然能去,你是家属。”贺岁揉着钟守的脑袋哄慰,“我的家属。”
  钟守将脑袋埋得更深:“好。”
  原以为这会是一个难眠的夜,却因为彼此相拥,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两人在夜深后也都睡着了。
  贺岁难得在钟守之前睁开眼。
  瞧着钟守的睡颜,本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却发现这人眉头越皱越紧,睡得不像安稳的模样。
  贺岁没忍住伸出手抚在钟守眉心,想抚平这块肌肤上的褶皱。
  稍一触碰,钟守就先睁开了眼。
  没有睡梦中被打扰的困顿,钟守睁开眼后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看清眼前人后,更是直接将贺岁再次卷进怀里,舍不得松开。
  “做噩梦了?”贺岁顺着他背上轻拍。
  “不记得了......”钟守说,“但有点心慌。”
  “没事,不想了,都只是梦。”
  抱着温存了一会儿,贺岁把钟守拉起来:“还有事儿呢,不许赖床,起来。”
  贺岁知道钟守不是想赖床,他是不知道起床之后的事该怎么面对比较好,少有的想躲避。
  “来,我服务你。”
  “嗯?”
  贺岁拽着贺岁起床洗漱,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他嘴里,钟守及时接过不然怕他还得动手帮自己刷。
  牙还刷着贺岁又给他准备好了洗脸毛巾,钟守刷完牙,贺岁自己嘴上还带着牙膏泡泡呢,就动手给钟守擦脸。
  贺岁就这样毫无章法地在这张五官立体的脸上随意揉搓,还顺嘴感慨:“还好鼻子不是做的。”不然他还这不敢这么使劲。
  钟守被他这么一折腾逗得心情转好,截下他手里的毛巾问:“这是在干嘛?”
  “服务你啊,”贺岁理所当然,“新年新气象,让你感受下不一样的新待遇。”
  钟守给贺岁擦掉他嘴边还带着的牙膏泡泡:“体验过了,我还是更喜欢经典模式。”
  “少废话啊,过了今天你还没这待遇呢。”
  洗漱完贺岁又把人拉到衣帽间去。
  要去金家送一程金觉非,穿着上贺岁就给两人套上了一身黑。
  钟守连内搭都是一件黑色衬衫,贺岁替他穿上,一颗纽扣一颗纽扣系。
  看得出来贺岁确实没什么服务人的机会,这纽扣系不太趁手,好几次钟守想自己来,都被贺岁直接把手拍回去了。
  钟守无奈,这真挺磨人的。
  贺岁适合替他脱衣服,不太适合替他穿衣服。
  直到一同去金家的路上,两人之间都没有再怎么沉重过。
  感伤的氛围自然是有的,毕竟是身边亲人的离世,很难不感怀。
  但有多么悲恸自然也是称不上,毕竟不是身边亲近的人。
  于贺岁而言,金觉非是见过几面、接触甚少的亲戚。
  于钟守而言,金觉非是如同早已死去、从未接触也无人知晓的亲生父亲。
  这种抛妻弃子的角色,钟守愿意来送这一程,算是对死者释怀了。
  来金家吊唁的人比意料中的还要多,也是,金家在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
  人多也好,钟守的出现则显得不那么突兀。
  金觉非走得太突然,贺岁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道是意外。
  整个追悼会人虽然多,但是流程都很精简。
  来人基本上都是上前领白菊,然后在灵堂前三鞠躬,要么叹着气,要么摇着头,要么一脸惋惜地离开。
  贺岁和钟守上前领了白菊,一起在金觉非的灵堂前三鞠躬拜别。
  耳边的哀乐声一直奏着,哪怕三分的难过也容易被勾出七分的模样,但钟守表情依然平静。
  他看着灵台上金觉非的遗像,和自己看过很多遍的照片有一些重合,但又完全不一样。
  旧日照片里的金觉非年轻帅气、朝气蓬勃,还有几分看似真心的幸福。
  而这张遗像里的他应该是近期的照片,神色见老、气质沉稳,眉眼间有几分不知真假的慈善愁苦感。
  贺岁碰了碰钟守,示意他可以上前献花了。
  钟守点头,和贺岁一起将手中的白菊留下,灵堂前是大片的黄白菊花,来拜别的人,真多。
  钟守敛起眼神,不由想起某个清冷的坟头。
  贺岁低声让钟守在一旁等他一会儿,他得去和姑姑打声招呼。
  他和金觉非接触很少,但和自己的亲姑姑贺歆到底是从小接触,算是比较亲的。
  贺岁印象中,姑姑和姑父一直是貌合神离的,生疏的不像正常夫妻。
  这么多年的婚姻,也并没有育养一儿半女。
  “逝者已逝,姑姑节哀。”贺岁上前宽慰,“爸妈在回来的路上。”
  “嗯。”贺歆作为妻子却没有在迎来送往,贺岁来打招呼的时候她正看着灵堂出神。
  “你说,”贺歆突然问了贺岁一句,“我死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来看我吗?”
  “姑姑,”贺岁皱眉不回应,“别说这种。”
  贺歆倒是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嘴角甚至牵起些弧度:“这有什么,迟早的事。”
  “我估计还是他面子大,人数上我肯定比不过他。”
  “谁让他爱演好人呢,来这的十之八九是受过他照拂帮助的,你敢信?”
  贺歆收起那抹弧度,转而直接对着灵堂发问:“你要真是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贺岁不免被贺歆的话震惊到:“姑姑......”别在灵堂前议论死者是非啊......
  “没事儿,”贺歆态度依旧无所谓,“大不了就来找我。”
  贺岁:“......”
  “行了行了,”贺歆也不乐意吓唬小孩,“贺宁呢?”
  “他接上爸妈后一起来。”
  “你一个人来的?”贺歆倒是有些惊讶,她知道贺家的孩子和金家没什么交情,“何必这么早到,等他们几个一起来就是了。”
  “不是一个人,”贺岁解释,“我带了朋友。”
  “......”这下换贺歆无语了,“你下次带朋友挑点场合行吗?”
  喜事喊人来凑个热闹就算了,白事你这......
  “带的男朋友。”
  “......”什么朋友?贺歆接受能力向来强,“别在灵堂前乱说话啊......”
  贺岁抿唇,如果说他就是故意说给灵堂听的呢......
  贺歆问:“指给我看看,哪位啊?”
  贺岁示意她往旁边一直站着等他的身影看,钟守站在那里,身量颀长,突出地一眼就能看见。
  钟守又一直朝贺岁的方向看着,所以贺歆回头的瞬间两人视线就碰撞上了。
  看见对方后,两人具是一愣。
  钟守不清楚该如何面对已逝生父的妻子,但也记得这是贺岁的姑姑,礼貌地颔首打了个招呼。
  贺歆反而一时没能回过神来,直到贺岁又叫了声‘姑姑’后才礼貌性地回应,转头问贺岁:“他叫什么名字?”
  贺岁:“钟守。”
  贺歆抿唇,不姓金也不姓郑......
  “姑姑好像很震惊?”贺岁不禁疑惑,难道她知道钟守......
  贺歆反问:“你谈个男朋友带给我看,我不应该震惊吗?”
  “嘶——,以姑姑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应该不会吧?”
  “行了,我要招待宾客,你也别冷落你的男朋友了。”说着把贺岁往钟守方向直接一推,自己也往门口去,眼不见为净。
  领着钟守走了出去,贺岁还是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但又不太能直接张嘴问。
  “钟守,你想探究吗?”
  “探究什么?”
  “以前的事。”
  “没什么意义,都不在了。”钟守说,“他下去自己会交代的,只希望别扰她安宁。”
  “你呢?”
  “我?”
  “嗯,你要不要一个交代?”
  “我......”钟守被问住,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但大概,已经不需要了。”
  “好吧,那就不探究。”贺岁拉住钟守,“有我就够了。”
  钟守缩回手:“好多人。”
  “怎么,”贺岁纳闷,“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
  “这里不少人都和你有关系,还有亲戚。”
  “反正我不谈地下恋,”贺岁又拉回了钟守的手,“你做好准备吧,我爸妈也回国了。”
  听明白贺岁话里的意思,钟守握紧他的手揣进了自己大衣口袋:“南城风大。”
  贺岁伸出另一只在外面的手:“那还有一只呢?”
  钟守抓住微微泛红的指尖,塞进大衣之下的心口处:“一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