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爱意汹涌
“如果有人欺负我、看轻我,”贺岁突然问,“你是什么感受?”
“会不会替我难过,为我生气?”
“谁欺负你了?”只是听着,钟守就已经眉心蹙起,“我替你出气。”
“不先问问是谁?”
“是谁都不行。”
“很在意?”
“嗯,在意。”
“那你猜猜是谁。”贺岁不直说。
“这人特别讨厌,他没有直接欺负我。”
“但他亏待我在意的人。”
“这人不管我喜欢的人喜欢什么。”
“不管他胃疼了该去医院。”
“不管他需不需要身边人帮忙。”
“行事莽撞、不计后果,逼着我亲手送自己喜欢的人进局子里求安心。”
“这人生生在我和我喜欢的人之间划上一条界限分明的楚河汉界,不让我走近他。”
“你说这人,”贺岁问,“我该不该讨厌?”
钟守张了张嘴,听懂了贺岁说的是自己。
“他求你,”钟守说,“求你别讨厌他。”
“钟守,你连自己都不爱。”
“你怎么来爱我?”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贺岁开始细数,“仗着自己嘴笨,话全都留给我来说。”
“真遇上突发状况,事又都留着自己解决。”
“我以前以为你不喜欢我,你这么对我我没话说。”
“你现在说你喜欢我,你还这么对我,我真的忍受不了。”
“钟守,你知不知道,”贺岁顿了顿说,“好几次我都想,非得喜欢你吗?”
“我不要喜欢你了。”
“对不起。”钟守慌了,也顾不上这三个字贺岁听不听得进去。
贺岁没有说过喜欢自己之前,钟守做梦都不敢有这种奢求。
而现在贺岁给了他喜欢和在意,却又想收回去。
这种抽离感带来的巨大惊恐感让钟守的声音带上些颤意:“别不要我......”
贺岁说着捏住钟守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像是安抚。
盯着钟守理不清头绪的神情说:“是有这么想过。”
“但发现做不到。”
“你这么笨拙,把你丢给别人喜欢,我不放心。”
“别丢,”钟守鼻尖蹭上贺岁鼻尖,带着些不明显的撒娇意味,“我都改。”
“钟守,说清楚。”贺岁没避开钟守蹭过来的鼻尖,“想要男朋友,还是想要我做你男朋友。”
钟守的动作霎时僵住,不是不清楚答案,是不敢相信贺岁问的问题。
“你,”钟守激动得生怕贺岁反悔,把贺岁压在沙发上亲了一口,“只想要你。”
再亲一口:“只会是你。”
又亲一口:“只能是你。”
“行了,”像有病似的,贺岁两根手指捏住钟守的嘴,“给你这个机会,男、朋、友。”
刚还沉浸在即将被抛弃的伤感里,话锋突然一转,转眼间又冒出这么打个喜讯。
钟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在放烟花,劈里啪啦炸成一团。
男朋友,贺岁说给他这个机会,他们现在是彼此的,男朋友。
“男朋友。”钟守对着贺岁强调一遍,想笑,声音里却带上些哽咽。
他低头,想再次亲吻贺岁。
这是确认关系后第一次亲吻,贺岁也配合着阖上眼。
嘴唇触碰到时,贺岁才发觉到,钟守的唇颤抖的厉害,他蓦地睁开眼确认。
钟守没闭眼,眼眶湿润泛红,直愣愣看着贺岁。
和男朋友的第一次接吻,没有加深,只是很珍重地两唇相触片刻。
贺岁伸手将撑在沙发上的钟守按进怀里抱着,无声地叹了口气:“哭什么。”
其实贺岁大概能猜到一点,被之前的话吓着了。
贺岁掌心在钟守后背轻拍,钟守没说话将脑袋埋在贺岁颈窝,能感受到几滴湿润沁到肌肤上。
安静了一会儿后,钟守意识到自己不该不说话,解释道:“高兴的,我太开心了。”
说着又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
行吧,那希望你以后只为开心的事情掉眼泪。
“你最好是。”贺岁的手还在钟守后背轻轻拍着。
而怀里的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搂在贺岁腰处的手一紧,使力将两人的位置换了个顺序。
本来还想在轻拍哄人,突然被这么一颠,贺岁觉得莫名其妙。
皱眉问:“干什么?”
钟守连忙学着贺岁轻拍的动作安抚:“我有点重。”
“......”贺岁无语,他是什么易碎品吗?这点体重还能给他压坏不成。
瞧不起谁呢,他在钟守腰上掐了一把问:“把我当什么呢?”
钟守闷哼一声:“男朋友。”
贺岁呵笑,惯会答非所问。
钟守抱紧了就舍不得撒手,贺岁也依着他,两人在沙发上相拥。
贺岁学着钟守的动作,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轻声念叨:“我的就是你的。”
“我爸妈在国外,以后带你去见,他们会喜欢你的。”
“你知道我哥,以后也是你哥。”
“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健在,他们都不是迂腐的老人家,迟早也会喜欢你的。”
钟守听得入神,手指从后脑勺探进贺岁的发根轻揉,低声问:“怎么突然说这些。”
“喜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贺岁没擡起脑袋,声音还有些嗡着,却贴近耳边让钟守听得分明,“你更要好好爱自己。”
“好。”钟守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
贺岁从钟守颈窝里擡起脑袋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钟守看着眼前这颗脑袋,“我没有这么多亲人,只有一个姥姥。”
在贺岁的注视下,钟守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的过去,仿佛过去与他而言也就这么三言两语般轻飘飘。
如果放在一天前,贺岁不疑有他,而现在,贺岁只觉得心疼。
“钟守,你之前取保候审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回南城?”
“也没做跟公诉案件有关的事,你回去干什么了?”
“你想好再回答,不许说谎。”
“我......”钟守讲起这点,还是有些迟疑,但依然如是说,“回去找东西。”
“东西呢?”
“烧了。”钟守一顿,从自己内兜掏出半张边缘不规整,明显是人为撕开的旧照片,“没全烧。”
钟守把照片递给贺岁:“这是我......妈妈。”
不知道是奖励钟守的诚实,还是心疼他说出这个称呼时的生涩感,贺岁落了个吻在钟守眉心。
然后接过照片,看清照片上的人后真诚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长这么好看了。”
“你觉得我像她?”
贺岁拿着照片又比对一番:“很像啊。”
“她不这么觉得。”钟守说,“她觉得我更像别人。”
“她恨那个人。”
“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钟守第一次说出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难受。
“你特地回南城那一趟,就是为了把他的痕迹抹掉?”
“嗯。”
“傻不傻啊。”贺岁勾住钟守的脖子抱住,“你的安危比这重要得多。”
“就是觉得恶心。”
“恶心的是他,”贺岁捏了捏钟守的后颈,肯定道,“不是你。”
钟守没有说话,搂着贺岁消化他的这句话。
没让钟守沉浸到某些情绪里,贺岁把人拉着坐起来。
直截了当摊牌:“我知道这人是谁。”
钟守明显动作一僵,皱眉问:“是不是有人找你说什么了?”
贺岁也没打算瞒着:“下班后出了个车祸。”
“怎么不早说?”钟守从肩上一路摸到腰上检查,“伤着哪儿没?”
“别瞎摸,”贺岁拉住他还要往下检查的手,“就追了个尾,人没事。”
听贺岁说人没事,钟守手上动作才收敛起来。
贺岁:“追我尾的人说是你表哥,叫郑枫。”
钟守头疼,果然是他。
“他是不是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这人是挺奇怪的。”
“他好像很讨厌你,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坏话。”
“他没抱什么好心来,但确实让我认识了一个更完整的你。”
“我不蠢,知道他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也知道你现在在担心什么。”
“钟守,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贺岁说,“你不用担心。”
“你没做错过任何事,你特别无辜。”
“你不用顾及那个人是谁,更不用考虑我,他只是我一个不熟悉的姑父。”
“你在我这里,比他重要一万倍。”
“你如果想对过往有个追溯,想怎么做你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我无条件支持你。”
“如果你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那他会在我们的生活里消失的干干净净,与我们再无半点瓜葛,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分毫。”
“你大胆一些,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爱你。”
“记住了吗?”贺岁强调,“我爱你。”
“以前是我不在,以后我都会爱你。”
“再也没有人能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没人爱。”
“你往心里记着,我贺岁以后成倍成倍的爱你,有我一个,胜过虚情假意的千个万个。”
“我还会带着其他人一起来爱你的......”贺岁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哽咽。
“你怎么......”钟守轻啄贺岁发红的眼眶,怎么还替他哭了呢。
“我心疼啊,”贺岁哽咽着说,“我快心疼死了......”
钟守又亲了亲贺岁的鼻尖:“我不要你心疼,我要你爱我。”
贺岁‘梆梆’给了钟守两拳:“要是不爱,鬼心疼你啊!”
钟守笑出了声,这模样倒是确实瞧着不怎么值得心疼了。
贺岁气不过又把人往地毯上踹,眼睛还红着呢。
“你笑什么?笑话谁呢?”
“你敢说你是笑我你就死定了!”
“没,我笑自己。”钟守坐在地毯上拉住贺岁的手,“笑自己命好。”能拥有你如此充盈的爱意。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孤单了。”说罢在贺岁的掌心落下几近虔诚的一个吻。
何其有幸,一个不善表达的人,收获了一个人满腔爱意的表达。
这些话落在钟守耳朵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有一种被爱意托举起来,如梦似幻的陶醉感。
却又很真实,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让钟守踏实。
因为贺岁知道他的全部,依然坚定的热烈的爱着他。
贺岁爱的是一个完整的钟守。
指尖微微蜷起,后知后觉有些肉麻,贺岁抽出钟守刚吻过的手,故作嫌弃地在钟守领口上随手一擦:“有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