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2】
年会在腊月二十七举行,直至腊月二十八,承稷的各个岗位全部放假,纪柏昱找不到借口推辞,他不得不回纪家老宅。
说是“老宅”并不是纪家祖传的那间“大宅子”,真正的老宅在同省的另一个市里,如今已经没人住了,不过还有专业的人在打理。
这处是上世纪末搬进来的一座庄园,离市区远,但够大。
从腊月的小年开始,老宅就开始张灯结彩,家里老人多,喜欢有年味。
纪柏昱回来的时候已经聚了不少人,他的爷爷奶奶、父母和江越陉、两个姑姑、她们的丈夫及子女都在。
数数人头,他应该是最后一个到的。
大家族崇尚多子多福的观念,从生物学上的观点看他爷爷奶奶有四个孩子,他的父亲纪鸿儒并不是他们的长子,实际上纪柏昱还有一位大伯,已经脱离纪家很久,在国外定居。
提起生物学的原因是纪柏昱还有一位名义上的大姑。
奶奶年轻刚结婚那会儿身体不好,可能不育,就医后需要慢慢调理,他爷爷还算情深,立马成立了一个以奶奶为名的慈善基金会,开始做善事,身体力行的收养了一个十个月大被遗弃的女婴。
好似真的有用,第二年开春,他奶奶被查出怀孕了,也就是他的大伯。
后面身体不好,奶奶还是陆陆续续生下他的父亲,二姑和小姑。
生的孩子多,奖赏也多,这都是当年他曾祖父定下的规矩。继承权除了看继承人的自身能力,还要看你名下的孩子多不多,这至关重要。
因为若是子嗣凋零,那么家族也就有了垂败之誓。仿佛真的有皇位继承,纪柏昱对此只有“封建”二字评价,别的他怕说出来太难听。
本来到这,加上养女,他爷爷这一支算和和美美,跟父兄争权也争到了,而两人对自己的大儿子自然捧在手心怕疼含在嘴里怕坏。
不出意外,承稷目前的董事长应该是他的大伯,而非纪鸿儒。
当然爷爷奶奶当年没亏待养女,毕竟因为她来到家中,一切事宜都在变好,说是福星都不为过。
所以在养女二十五岁那年,他们为她安排一门极好的婚事,嫁妆也是丰厚,大女儿出嫁后就是大儿子的婚事了,未来承稷的掌舵人,自然是得找一桩门当户对的姻亲。
可是大儿子始终不为所动,好似一心扑在工作上,反倒是二儿子收了心,和江家联姻,娶了江家的小女儿,也就是江丹烟。
而就在纪柏昱三岁那年,一件事爆发了,他的大姑离婚了,而后他大姑和大伯在一起的事情暴露了,足够抓马,那时候媒体也敢写,哪怕是正经的财经报纸都有这桩豪门八卦。当年闹得满城风雨,老两口被气的直接进医院,再接着中途大伯放弃继承人的身份,带着大姑远走他乡……
这么多年,家宴上倒是不见他大姑和大伯露面。
那两人到国外的第二年就生下一对龙凤胎,夫妻二人也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在当地业务做的挺大,可能纪家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因为纪柏昱现在掌权,他倒同对方二人的公司有了业务往来。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有利益可得,二是给家里的那几位找点不痛快,尤其是他的父亲。
就如同他当初想引诱柳书禾大闹江越陉的订婚礼,这种无伤大雅的不痛快纪柏昱无聊了就会做一做。
后来纪柏昱没做,因为发现这样做了损了他们八百,而柳书禾应该会自毁一千。
事情偏离轨道,而他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了,比起他们短暂的不痛快重要。
除夕前几天家里就是各种牌局,不过“家规森严”,不然纪柏昱一定想趁这个机会出去拍拍照片。
年三十那天上午正常的祭拜先祖,老宅来的人骤然增多,祭拜完后的下午开始贴春联,到了晚上便是年夜饭,年夜饭这一桌还是他爷爷这一支。
如今小辈中江越陉的喜事将近,饭局开始几乎都是对他的打趣,其中包含不少试探。
纪柏昱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默默吃饭,人太多,他觉得有些食之无味。
“柏昱。”
可惜总有人能注意到他,“在,爷爷。”
纪柏昱缺席江越陉的订婚宴外界有诸多传言,比如说纪家这代的两兄弟反目成仇,又或是纪柏昱是故意给纪家众人难堪……
归根结底最后就是纪柏昱一个人在纪家然后众叛亲离。
至于纪家内部的人,同样搞不清纪柏昱到底想做什么。
江越陉结婚。纪鸿儒和江丹烟可以顺势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股份转给小儿子作为贺礼。
纪柏昱做出一些举动表示不满也很正常。
可一个封建大家庭内,最年长的大家长已经不追逐钱权了,反而最在乎的是“名”,内里怎么斗,外面看一定要和和睦睦,他爷爷肯定对此事颇有怨言。
毕竟当初觉得大儿子跟养女搅和在一起后直接要斩断父子关系,说这是乱伦有损家风。
纪柏昱那时候年纪太小,没什么理解,如今看,按照封建的传承制度,其实他大伯和大姑的子女才是“血统正确”,毕竟母亲都是半个纪家人,没有人没他们的血统更“纯”了。
纪柏昱知道老人年纪大了,腹诽归腹诽,自然不会说出来,说出来恐怕今夜就要在医院度过。
他在找柳书禾时对外声称是去了一座小城市度假。
纪柏昱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因为柳书禾而缺席江越陉的订婚典礼,他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时绝对不会贸然暴露,所以动了手脚,若有人去查他的动向,表面的东西能骗不少人。
“还不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吗?过完年可就快三十岁了。”
“是啊,你弟弟可过完年就要结婚了,你这个哥哥什么时候啊?”
“要不然小姑帮你看看?”
有老爷子发话,他的几位姑姑姑父也都挨个开始附和。
他的父母倒是没开口。
“我弟弟比较像我父亲,每个人的确都不太一样。”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他意有所指,又像在阴阳怪气让人说不出来话,顿时好几人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纪柏昱像是一点没察觉,继续答道:“是快三十了,爷爷,最近在考虑。”
他的回答让人吃惊。
过去每年问纪柏昱的时候,他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成不变,约莫就是一圈官话,然后说着承稷如今如何最后话题就绕远了。
“谈恋爱了?”老爷子倒还是能沉得住气。
“没有。”
这也是纪柏昱刚刚想到的,世上所有的男女关系,建立成婚姻关系才是最为牢靠的。
若是他娶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这群人会是什么神情?
会像当年将他大伯赶出家门那样吗?
“只是我觉得我快要结婚了。”
?
若是刚刚只是吃惊,那么此时就是震惊了,所有人都看向纪柏昱。
“你不是说没恋爱吗?”
“至于恋不恋爱,我觉得这件事对结婚来说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毕竟我的年龄快到了。”纪柏昱微微一笑,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要是有目标,就带回来看看。”老爷子此时恐怕也有点后悔,他不应该对纪柏昱开这个口,不过最后发话代表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纪柏昱含糊不清的态度让所有人分不清是玩笑话或是在点自己没到江越陉订婚宴的原因。
他向来只是表面恭敬,实际上可比江越陉不服管多了。
这是在纪柏昱真正掌权承稷后,纪家人逐渐发现的。
人在高位,钱权都在手中,反倒沉迷一些低级的趣味中。
纪柏昱的确不会做一些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只会让这一家人在适当的时候少说几句话。
江越陉是不服管教。
纪柏昱则是“顶撞”长辈,麻烦的是没人能说什么。
年夜饭后是一年一度的守岁,除了爷爷奶奶这种年纪大了晚上熬不住,小一辈的一般都会待到十二点后再回房间睡觉。
纪柏昱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起身往外走,小辈们正在花园里放烟花。
响声不大,但也绚烂。
他走过去,几人一下噤声,然后纷纷开始打招呼。
“柏昱哥。”
“表哥。”
三人分别是他二姑家的一儿一女,还有小姑的儿子。
“新年好。”纪柏昱点点头,从外套的夹层口袋里掏出红包,每个都是鼓鼓囊囊的,挨个发过去。
他之前就准备好的,不过吃饭那会儿气氛僵硬,倒是没有抽出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知道这群小孩也不差钱,不过新年图个吉利,纪柏昱一一发着红包,再机械的回应他们的喜庆话。
“表哥,你要跟我们一起放烟花吗?”纪柏昱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兴趣。
三人要么叫他“柏昱哥”要么就是“表哥”,而江越陉则直接叫他哥。
叫他“大哥”的其实只有柳书禾一个人。
不可预计的,纪柏昱在除夕夜想起了柳书禾。
柳书禾这个时候在干嘛?她最近很少直播,今天只在平台上发了一段手势舞祝粉丝新年快乐。
纪柏昱在刚刷到的。
依旧喜欢厚重的滤镜,大眼小嘴尖下巴。
纪柏昱搞不懂她到底是想火还是不想火呢?还是真心觉得这样很好看?
同样,他tree的账号在吃年夜饭时收到柳书禾的新年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