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86】
见医生没再说别的,柳书禾主动开口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哪天啊?”
有人低头看了眼表,“十二月二十一号下午六点十四。”
“还是二十一号?今天没过?”柳书禾下午四点半从店里回去,然后在小区门口碰到江越陉,她意外,要不是因为身体某些部位疼痛,她真的怀疑自己碰到了整蛊。
“嗯,从车祸发生,到现在你快晕了有半个小时。”
这么算,柳书禾被送到医院没多久就醒过来了,只不过这段时间的记忆,导致有种过了很长时间的错觉,以为在医院已经躺了很久。
“我身体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轻微脑震荡,所以偶尔会头疼头晕,一般一周内就没什么事了,多则一个月恢复,你额角的伤要重一些,已经给你消毒包扎了,至于别的地方都是轻微的擦伤,不打紧。”
“我怀孕了。”
“宝宝很勇敢,目前检查是没有问题,不放心的话等明天状况好一些再去妇科做个b超。”
柳书禾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在私人病房,一人一间,没有瞧见江越陉的身影。
他要是真出意外也是自作自受,但她没法不管不问,“你们知道江越陉吗?就是跟我一辆车的男人,他是司机。”
“他在隔壁病房。”
“他没事吧?情况怎么样?”
“你们是家属关系?”
“算吧?”柳书禾迟疑几秒答道:“他是我丈夫的亲弟弟。”
“他的情况要比你严重一些,现在还在昏迷状态,没有醒。”医生看她是病人,没有多说,只是让柳书禾先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思考。
护士拿了两部手机过来,询问哪个是她的。
柳书禾的手机壳是桃粉色的,立马指了下。
医生在一旁补充:“最近几天少看手机,闭目休息。”
“嗯,好。”柳书禾点点头,接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多了几条裂痕,打开后还有百分之十的电。
“刚刚开始就有人给你打电话了,我们护士长接了一通,对面说是你丈夫。之后有事的话按床头的铃就好了。”
最后走的小护士对柳书禾叮嘱了几句。
柳书禾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就有一种眩晕感,她没耽搁,看了自己的拨号
除了纪柏昱的电话,柳书禾还看到了阿鲁博的电话。
其他软件上这二人都给自己发消息了。
柳书禾先回了纪柏昱的电话。
她靠着枕头,微微闭上双眸,手机放在耳旁。
一阵短暂的忙音结束后,柳书禾听到一道低沉的男音:“柳书禾?”
柳书禾觉得自己的心态够好了,可在听到纪柏昱声音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哽咽:“大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刻意压住的吸气声,像用手捂住了话筒,但没能完全盖住喉咙里破碎的呜咽。电流声沙沙作响,把哭声切成一段段断续的杂音,后面又变得嚎啕起来,稀碎地喊着他“大哥”,而后什么话都不讲。
纪柏昱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反倒慢慢放缓,缓缓长呼出一口气。
他不该听她的,将她身边的两个人撤走。
“不要哭了,头不痛吗?”纪柏昱声音发紧。
她没有回答,只传来一声像是咬住手背才能压下去的闷哼。
“不许咬自己。”
柳书禾抽噎,“哦,你真专横。”
“没有。”他应该拴条铁链在柳书禾的身上才对。
“你现在在哪呢?”
“法兰克机场,十小时后到国内。”
江越陉的车装有避险系统,遇到事故会及时报警,同一时间还会联系他的紧急联系人。
所以江丹烟立马了解事情原委,大部分宾客已经提前一两天到了,身为新郎的江越陉却在国内出车祸,很多事情还需要她和纪鸿儒在这边处理,她不确定纪柏昱明天是否会出席婚礼,要是他在国内还能照看江越陉一二。
纪柏昱接到江丹烟的电话时刚落地巴黎的机场,等待转机。
“吃饭了吗?”
“还没。”
“先吃饭,我过会儿上飞机,给你个电话,有事都可以去找他。”
“好。”
纪柏昱交代完后便挂断电话。
柳书禾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哭那么久,多和纪柏昱说几句话。
她退出拨号键后又看到吉木阿鲁博的名字还挂在那,柳书禾犹豫一会儿,见电量支撑不了多久,最终决定回拨。
去年年末她回泗省那一趟,闹得难堪,柳书禾决定不再给阿鲁博生活费,但每个月还是会转一千块钱到她阿妈的银行卡上,对方怎么花都不关她的事。
阿鲁博说是警察联系他的,当时联系不上柳书禾的其他亲属,最后找到了她这个远在北方读书弟弟。
“你没事吧?伤的严重吗?”
“没事,轻微碰撞了一下,擦伤,你不用跟阿妈说。”
“好,你没事就好。”
姐弟二人无话可说,可能对另一个人的要求只有健康活在这个世上就行。
这通电话挂断后,柳书禾手机的最后一丝电告罄。她打算明早找护士借充电器,这会儿头实在疼,又重新躺回到病床上,六点多,她根本睡不着,想到躺在隔壁的江越陉。
他怎么一结婚就出各种事故?
要是真算起来江越陉好像比他更倒霉一些。
她不知道上次江越陉的骨折是假这次是真。
柳书禾毫无私心,只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是彼此的正缘。
不过江越陉那样,温小姐还是不嫁为好。
柳书禾在胡思乱想中进入梦乡,睡得早起的也早,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便醒了,头没昨天那么痛,她找护士要来数据线。
躺得太久,她便下了床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吃完早餐后有精力在粉丝群里解释昨天鸽了直播的原因,顺手挂了b超的号,等下午做个检查。
“咚、咚”。
“进。”柳书禾以为是护士。
半晌没有动静,柳书禾疑惑地擡起头。
男人倚在门框边,领带歪斜,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向来整洁,衣领永远熨帖,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此刻皱皱巴巴,青色的胡茬沿着他的颌线野蛮生长。
“你是谁?医生吗?”柳书禾眨着自己的大眼睛。
“失忆了?”
十几个小时前还能在电话里大哥大哥去,纪柏昱却还是陪她继续演下去。
“嗯,你是我朋友吗?你给点提示。”
“我晚上会跟你睡在一张床的。”
“你是我daddy?”
纪柏昱脚步一顿。
他们在床上玩过类似花样,这会儿柳书禾提起倒是有讨好的意思。
“我是你老公。”他冷淡地陈述这一事实。
“诶?老公吗?老公,我想要chanel的25bag,你给我买好吗?”柳书禾开个店已经买不起牌子包了,现在这款包公价五万多一只,她舍不得,理想状态是七个颜色都来一个,一周七天每天背着不重样的,果然她物欲极高。
纪柏昱盯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开始神游。
他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
“柳书禾。”
柳书禾感觉纪柏昱好像有点生气,顺势站起来,可能因为她现在的模样惨兮兮的所以极力克制着。
她知道这次的事是因为她的冲动,她明知道江越陉要结婚了,不应该抱着和他聊一聊的想法。
在这件事情之前,她对江越陉一直抱有感激的,四年前要不是他,可能要被前公司坑死。
而且当时江越陉不说话,她一恍惚,觉得对方和纪柏昱有些像。
就像当初她会在纪柏昱的身上找江越陉的影子。
她拎不清,的确会念旧情。
可这个情不仅仅代表爱情。
纪柏昱说她滥情的确有道理。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柳书禾脑中那根紧绷的在看到纪柏昱的时候就断了,她同对方开玩笑时就在憋着,毕竟昨天晚上已经哭过了。
可是纪柏昱的手在抚上她的脸时,柳书禾就彻底绷不住了,她知道就算自己哭了,纪柏昱也只会为她擦拭干净。
“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车是从后面撞过来的,视野盲区,柳书禾当时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扑进纪柏昱怀里的时候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
纪柏昱感觉那不像哭,更像是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嘶喊,闷闷地炸开在他胸膛上。
哭过了后柳书禾说起正事,“江越陉好像还晕着,我早上问护士说他还没醒……”
“柳书禾,不要再跟我提他了。”
“哦。”柳书禾反应慢一拍,“好。”
真正失忆的最后另有其人,江越陉当日傍晚醒来了,同时他彻底错过了自己的婚礼。
纪柏昱在医院的作用极大,可以在两个病房来回走动。
“他真失忆了?连你都不认识啦?”柳书禾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忍不住问关于江越陉的事。
“检查说没事。”
“你说他也是装的?”
“谁知道呢?”
在纪柏昱看来,江越陉只要活着就行。
他傍晚出现在隔壁的病房时,看到江越陉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不过他也懒得拆穿。
若是现在江越陉站在他面前,纪柏昱大概克制不了一拳捶在他脸上的冲动。
蠢人的世界他向来难以共鸣,在确定江越陉无事以后他转身回到柳书禾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