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4】
柳书禾匪夷所思,不过还是穿上长羽绒,走到外面的客厅。
农村自建房,就喜欢堂屋前后建有两道门,夏日的穿堂风吹过会有一阵凉意,可这会儿是冬日,柳书禾刚走进去就感到冷飕飕。
堂屋里少说站满八九号人,主角应该坐在堂屋的木质的沙发上,一圈人都是围着在。
“谁找我?”柳书禾问道。
见柳书禾出来,这些人又换了个人围圈。
周围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问候声涌入,其中还夹杂着彜语,柳书禾一下反应过来,这是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要说十六岁的柳书禾遇到这种阵仗肯定害怕,如今她能镇定自若地拨开人群,看到沙发上的主角。
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年轻男性,穿着当地的民族服装,这身打扮是显得对这件事看重。
“呵。”柳书禾摇摇头。
“哎呀,你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站在门口的吉木约日嚷着。
柳书禾庆幸自己没洗头没洗漱。
可能前几天不熟的缘故,她阿爸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到家,外人又多,又是一副大家长派头。
柳书禾懒得跟他计较,“都让让,我坐他旁边。”
她坐下后跷起二郎腿,也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问道:“叫什么?你多大?”
对方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先是报了姓名,再接着道:“19岁。”
竟然比阿鲁博还小一岁。
人在无语的时候只想笑。
“怎么不读书?”
“高中毕业了。”
“那你上班了?干什么工作的?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在县上的……”
“工资那么少?还要我养活?”
话题全程由柳书禾主导,很简单地就将这场相亲搞砸。
对方父母面色难看,直接拉着少年走了,也不留下来吃饭。
剩下的这波人作鸟兽散,没了看热闹的,堂屋瞬间静了下来。
柳书禾看到她阿爸面色铁青,可她不在意。阿妈现在能够下床自由活动,中午吃饭前将她拉到一遍道:“就是怕你不同意,所以偷偷给你安排的,你别生气。”
“没。”柳书禾这么多年才回来一趟,也不想和她们计较。
“我知道你现在赚得不少,知道一般没钱的你瞧不上。”
“他有钱?他家做什么的?”
阿妈摇摇头。
“他家条件也不好,但他年轻啊,长得俊,你应该能看得上吧?”
“……”
只能说感谢他们村子通网了,说古板的确古板,觉得她年纪大了该结婚了,说不古板吧她可以去招个赘婿,找年轻好看的。
她态度决绝,家里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柳书禾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可第二天早上,她醒来习惯性摸枕头底下,发现手机不在,明明昨晚睡前她是玩困了才放下的。
难不成里娓想玩手机,所以偷偷拿出去了?她下床,走到门边发现打不开了。
拽了几下没反应。
锁坏了?
昨晚还好好的。
“喂!有人吗?门坏了?我出不去!”柳书禾起身拍门。
外面没有反应。
也没人在家。
柳书禾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房间里有一扇窗户,能够看到她家门口的那片空地,可惜村里的一楼的窗户都焊了铁栏,不然她可以直接翻出去。
柳书禾看到她阿爸从堂屋里走出来,不情不愿地喊道:“这个门锁好像坏了,你看能不能从外面把这个打开。”
“没坏。”
“门是你锁的?”
昨天他们连哄带骗,发现她不为所动,所以今天就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柳书禾反应过来了。
“我的手机呢?”她告诉自己先不要动怒,先看这事能不能商量。
“我帮你收起来了,你先在这反思反思,我会害你吗?”
“反思什么?”
果然父慈女孝的戏码根本演不了几天。
柳书禾有两个手机,一个用来平常的通信加娱乐,还有一个是专门用来工作的,全都被拿走,连带着她的行李箱。
恐怕是早有计划,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观察,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
“这么多年你就会搞这一套吗?把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呢?什么目的?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寄了钱,不比把我在这卖了钱多?”
“你还有脸面说?”
“离谱。”柳书禾无语,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他有没有脸?
“妈!阿鲁博!”她喊人,不觉得是一家人合起伙来将她锁在这里的,只觉得这个男人又在发疯,或许是他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别人会,但她阿妈不会。
“你以为你能叫得动谁?这个家里面还是我做主。”果不其然,人是很难改变的,他觉得自己还能控制着柳书禾,这个大女儿还是得听他的话。
“阿姐。”
阿鲁博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原来他们是在家里的。
“阿鲁博,你把我放出去,有话好好说,你是上了大学的,知不知道这么做是犯法?”
“姐,就是这样也挺好的,你钱也赚够了,回家了正好,以后也在父母身边,正好孝顺孝顺他们,你看妈这次不就是的,还是有个人在身边比较好。”
“你不是在他们身边吗?那你以后大学毕业了你就不回家了吗?而且钱怎么可能会赚够?我才二十岁出头,以后都不挣钱了?就在家里面躺着吗?”柳书禾决定心平气和地和阿鲁博聊一聊,那老头这么多年其实就没变过,只是她这次回来,这段时间隐藏的比较好而已,不如从自己弟弟身上下手。
阿鲁博正值壮年,要是真动起手来,那老玩意儿还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他们!
“可是阿姐,那些钱不赚也罢,不干净,而且你要是年纪再大点……”
“你说什么?”
“我说没必要再走了。”
“什么不干净?什么意思?把话说的清楚一点。”柳书禾猛地擡起头。
不干净。
用着她的钱说着不干净。
柳书禾头一次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不是阿鲁博一个人的想法,她们全家人都是这个想法。
她承认最开始在前公司,会拍一拍擦边视频,还有直播时穿着那些性感的衣服,然后下播后在手机上和各种男人周旋,可能在一些人眼里这钱赚的不干净,就是在出卖色相,但是柳书禾问心无愧,她不偷不抢也没真的去卖,这钱都是辛辛苦苦赚的,他们凭什么说这钱不干净?
“你嫌我的钱脏?那你干嘛找我要钱?你把我的钱都还给我!”
“所有人都能说我的钱脏,但你不能,你们不能!特么嫌我的钱脏,全都吐出来啊。”柳书禾气得浑身发抖,语序颠三倒四。
“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够好好过日子!”阿鲁博上了大学以后才发现外面的钱根本没有那么好赚,可是他阿姐几年前就出手大方,一个没有学历的年轻漂亮女人在外面赚那么多钱,能干的职业少之又少。
“别叫我姐,我没有你这种畜生弟弟!”
柳书禾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心软,她就不应该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抱有期待。
他们的所作所为,让她这么多年像是一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阿鲁博看到她这副模样觉得自己说的话过了,他停下,喊道:“阿姐,你先好好休息,自己想想是不是那个道理。”
“滚!”
村里的窗台会拿板砖压着,柳书禾直接将手伸出去,摸到一块,然后往阿鲁博所在的方向砸过去。
可惜阿鲁博躲了过去,没砸中他的脑门,而是肩膀,柳书禾愤恨,这些年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再抓起一块石头,往旁边看戏的男人身上砸去,他早有准备,躲过去了。
柳书禾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不看他了。
听脚步声越来越远,柳书禾知道他们走了,里娓书桌上的台灯自带一个小闹钟,仅靠这个知道时间在流逝。
她没忘记当年就被锁过一回,所以柳书禾这次回来给千岁任性绿茶支会了一声,要是自己和她二十四小时联系不上,就雇个几十个
绿茶就住在同省省会,距离也近。
柳书禾藏不住事,自己家当年的那点事早就在前公司宿舍晚上夜聊的时候抖落的一干二净。
没想到最后真的用上了。
柳书禾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阿姐。”
不知过了多久,柳书禾听到一声。
“阿姐。”
声音很小、很弱,柳书禾她走到窗户边,里娓正探头与自己说话。
“在吗?”
“我在这,你能放我出去?”柳书禾的声音同样很小,害怕惊动人,所以这会儿看到里娓仿佛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里娓摇摇头,“钥匙在阿爸那里,他刚刚出门了。”
“傻逼玩意儿。”柳书禾骂了一声,看到里娓望着她,解释:“不是说你的,现在还有谁在家?”
“阿妈还有阿兄,阿兄在打游戏,所以我偷偷跑过来了。”
“知道我的东西在哪吗?”
“阿兄的房间。”
“你看能不能把我手机拿过来,偷偷摸摸的,别让他发现,你帮我这次,之后……”
“可以的,阿姐。”
柳书禾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她点点头。
随后里娓就离开了,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里娓带着她的手机透过窗户缝里递来的。
柳书禾看到自己的手机电量只剩下2%,暗自发誓她以后睡前一定会养成给手机充电的习惯,这会儿让里娓帮自己充电也不现实,万一被阿鲁博看到前功尽弃。
她打开微信,右上角的电量又减一个数字。
今日是江越陉的订婚典日,纪柏昱身为兄长自然也要“严阵以待”。
纪柏昱也要在现场主持大局,同时还不能盖过两位“准新人”的风头。
白日这场婚宴主要宴请商业上有所往来的宾客及朋友,晚上则是家宴。
纪柏昱做完妆造以后,拿到自己的手机。
那天吵完架后,纪柏昱就再也没有回到望湖湾,就像柳书禾说的,他是龌龊、下贱、自甘堕落……
他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纪柏昱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骂过。
他当时竟然真的萌生出带柳书禾来这场订婚宴的想法,如今看来,他的脑子也被柳书禾传染,竟会生出这么愚蠢的点子。
可今天柳书禾竟然主动给他发了三条信息,因为江越陉订婚?可点开后发现并不是一回事。
?
这已经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了。
柳书禾应该不敢给他发这种整蛊消息。
纪柏昱:[你在哪?]
随即又拨回去了一通语音电话,没有人接,电话同样如此。
纪柏昱点开柳书禾发来的位置分享,在泗省,逐渐放大到一个地级市的村子里。
看过她的档案,名字眼熟,联想到这应该是她老家。
而且昨天纪柏昱才用tree的账号刷到她的朋友圈。
还附赠一张她坐在石磨上的照片。
阳光很好,背景是高耸的山峰,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至于他另一个账号刷新了几遍都没看到这条朋友圈。
答案再明显不过,她屏蔽了自己的另一个账号。
单从朋友圈能看出她在外面心情并不差,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成sos了?
柳书禾已经有一周没有直播,她在平台挂了一个置顶视频,一张请假条,说是回家探亲,归期不定。
纪柏昱觉得这个女人这么走了也刚好,最好永远别回来。
上次柳书禾的每句话都在挑动他的神经,每次想起都在隐隐作痛。
外面已经有人在催他快点到现场,纪柏昱没应,而是拨了一通电话。
柳书禾发泄完一通不再大吼大叫,保存力量,她做了两手准备,先是给纪柏昱发了消息,毕竟对方的手段摆在那,再接着又给绿茶扣了个1,再想跟她说完事情原委,手机已经没电了。
晚上还有人来给她送饭,他们义正言辞,好像是真的希望她能够迷途知返。
她的钱非常脏,可是又不见还给她。
话里话外就是说她这钱是在外面卖的才赚来的,现在还年轻,还能回头……柳书禾再听下去耳朵就要磨出茧子。
人被锁在屋子里,柳书禾不愿躺在床上,害怕睡着以后,她真的就被弄到一个陌生地方去,她抱膝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半梦半醒之间,柳书禾好像听到了警笛声,是不是绿茶带人来救她了?
警察吗?
柳书禾一下睁开眼,这好像不是她的错觉,她真的听到了警笛声,很快,她家周围变得乌糟,红蓝色的灯光,稀稀疏疏的人影,还有村民们的询问声。
柳书禾抓住机会,将窗户打开,大喊:“警察,这有人被囚禁了!拐卖妇女!”柳书禾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来找她的,拼命大吼,希望他们能注意到她。
“救命呀!”
很快,就有手电筒照射进这间屋子中。
“里面的人让一让,躲好,我们要撞门了。”
“让让,都让让。”外面是吆喝声。
“三、二、一……”
门“啪”的一声巨响,随后怦然倒地。
外面各类灯光刺眼,柳书禾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她的耳边同时传来声音。
“柳书禾。”
这里的人都叫她吉木日洛,此时有一人叫她柳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