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6】
“你没睡?”大半夜的,柳书禾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转过身,发现纪柏昱也推开门从堂屋走出来。
“睡不着。”沙发太硬,衣物粗糙,鼻头全是霉味,闭上眼睛则是柳书禾。
这里就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但纪柏昱心知肚明,他是主动缺席亲弟弟的订婚宴,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农村自建房的布局简单,堂屋的左右两边建了两个房间,门在堂屋里,犹如卧室,而他所在的就是客厅。
柳书禾从房内走出来时纪柏昱就看到了,只不过黑暗中,她没发现自己醒着。
纪柏昱感受到柳书禾在自己的身旁停留了一会儿,继而走向堂屋的后门,动作很轻,人走出去后又将门掩上。
“你不冷吗?”
他身上是阿鲁博的春秋季节的睡衣,这会儿外面就几度,晚间山里又下着雨,气温比白天还要低个几摄氏度。柳书禾这会儿裹着羽绒服还瑟瑟发抖。
“还行。”纪柏昱不冷,反倒还有些燥。
他顺势走出来,将身后的门重新掩上。
柳书禾瞠目,不过看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好像不是假话。
今晚很混乱,光顾着解决自己家的事,柳书禾发现她还没好好跟纪柏昱说过话。
该问的有很多,此时又不是个好时机。
“大哥。”
尾音拖得有些长,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怎么?”
“我们是不是和好了?”她目光真切,同时眨着眼。
柳书禾挺幼稚的,纪柏昱不是第一天知道。
像是小学生,跟人闹掰了一场后,又凄凄惨惨地找人和好。
“不算,我还没有原谅你。”
“诶?”这是柳书禾没想到的回答。
可纪柏昱就是不接茬,而是继续问道:“为什么后来改名叫柳书禾?”
“或许这是艺名?”
档案上明确标着是改名,可不是什么艺名。
纪柏昱没拆穿,就像他知道柳书禾憋不住,肯定还会说。
柳书禾伸出手,发现雨已经停了,然后道:“好吧,是我自己改的。”
她从厂里出来那年也不过刚成年,而后找了家奶茶店的工作过渡,不像在厂里包吃包住,她的开销一下变大,所以就在网上发发视频,想着能不能赚点外快,没想到真被传媒公司看中,对方主动找上她。
柳书禾早早辍学,可工作的环境都是健康的,符合公序良俗的正常价值观,进入传媒公司没多久,她隐约觉得公司的一些赚钱手段上不得台面,可是来钱太快,这让柳书禾自动屏蔽了一些想法。
直到公司里的一个没有交集的同事出了事提醒了她,那位同事同样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做直播没跟家里人说,后来被家里人在网上刷到,家人直接大闹公司,那个小姑娘在一旁哭的特别惨。
柳书禾听了传了七八手的传闻一下就慌了神,她不敢让家人知道晚上在直播跳舞。
衣服只是看着暴露,都是精心搭配的,绝对不会走光,但公司安排的舞蹈都是带一点颜色。
这种视频要是被家里人刷到又或是被同村的人看到,那她阿爸阿妈真的会上门捉她回去。
柳书禾是真害怕父母找上门,当时已经想到要不要去跟公司解约,她在公司的宿舍提了这事。
而后零零拍了拍她,说合同有问题,违约金赔不起。
柳书禾没有红的命,却有一颗怕红的心,知道账号有可能会自动推送,就算家里人没刷到,可她有对家或者黑粉到时候被开盒找上她家里人怎么办?
类似的想法那段时间不断冒出。
违约金赔不起只好另辟蹊径。改名再加上迁户口还是零零给她的建议,虽然真要被人开盒了这个作用不大,可最起码有一定安慰效果,被家里人找到的概率要小一些。
成年人异地迁户口、改名在如今这个时代变得很简单。
当然也没有那么顺利。
她的户口本在老家,异地改名不要户口本原件,还是要复印件。
柳书禾干脆一不做二休直接让阿鲁博放假回家时将户口本原件偷过来寄给她。
家里那两位对儿子没留过什么心眼,阿鲁博轻而易举地偷了出来,柳书禾是给阿鲁博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作为贿赂。
柳书禾。
确定这三个的字原因很简单。
柳书禾当初在厂里上班时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小说,动辄几百万字的大女主复仇爽文,她发现里面的绝世大美人都姓柳,而且这个姓氏的确好听,现实里又稀少。
书禾二字要更容易解释一些。
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自然还有一丝读书梦,至于禾则是人首先还是要吃饱饭,是禾苗的意思。
那时候柳书禾是真的觉得羞耻,拿着那份钱良心不安,今天……不对,已经过了零点,是昨天经历那么多的事情,柳书禾发现自己的那点羞耻心完全没必要。
老娘挣得那点辛苦钱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柳书禾说起故事来“起承转合、一波三折”,处处都要留下钩子。
简单概括就是跟她直播间里一个调调,每晚固定能留几百人在直播间里也是有原因的。
她说自己的故事也如同局外人,或许这会儿已经不伤心了,所以又变得没心没肺。
她说完后,纪柏昱不作评价,而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日洛是太阳下山的意思吗?”
“不是。是水流的意思,只是说汉话接近日落这个词,但两个意思完全不一样,水流可是奔腾不息的。”
“嗯。”
柳书禾看到纪柏昱呼出的白气,觉得不该在外面久待,他穿的实在太少了。
“回去吧,明天下午走,我怕困死在半路上。”
二人重新回屋内,没有月光,里屋要更暗一些,柳书禾趁热打铁:“你真不打算原谅我?”
“再说。”
与不记仇的柳书禾相比,纪柏昱是十分记仇。
而且纪柏昱觉得,他和柳书禾之间可没有和不和好一说。
他想要的不是和柳书禾和好,然后再是朋友。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纪柏昱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无法熟睡,所以外面天光刚亮,他便起身。
柳书禾躺下没睡几个小时,公鸡便开始打鸣,她睡得浅,外面一有响动就被惊醒。
她答应阿妈留下来半天,自然就会留下来,哪怕昨晚突然知晓阿妈参与这次合谋。
就当是欠她的。
不记仇的人就是心太软。
柳书禾走到堂屋发现纪柏昱人不在,沙发上的枕被折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而后她又去隔壁的那间屋子,发现门锁了,她阿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说不见面,现在手头上有事要忙。
见都见不到,柳书禾想不通干什么还要让她留半天。
她还是在生她阿妈的气。
倒是柳书禾继续往外走,看到纪柏昱正站在她家门外,让人意外的是他的造型,他一只手端着碗,里面还放着一把勺子。
柳书禾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是白粥。
“你妹妹送来的。”纪柏昱解释。
“好,你要是吃不惯可以不吃。”
在当地,偶尔吃饭时端着碗筷站在家门口柳书禾没觉得有什么,可纪柏昱吃饭都没张桌子会适应吗?
“吃得惯。”
纪柏昱是甲方公司的人,当年还没彻底接手承稷时,在各个部门轮流转,各种考察还有接收项目,都需要他亲自去现场,其实有比这条件更困难的。总不可能因为条件差不吃不喝,只是他适应的过程比较缓慢。
现在只是晚上没睡好,胃口一般而已。
这会儿喝几口热粥感觉好受不少。
汤汤水水的早饭结束的也快,柳书禾顺便将自己和他的碗勺洗了。
正想着怎么把这一上午的时间打发过去,心想要不要带纪柏昱在这附近逛逛?
今日天空放晴,已经不复昨天阴雨绵绵的样子。
柳书禾走到外面,发现纪柏昱驻足在废弃的石磨,怀疑他是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怎么有人在对山歌?”柳书禾刚靠近纪柏昱便听到山歌,调调很像。
“好像是有人在唱歌。”纪柏昱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
四面几乎都是山,有回音太正常了。
柳书禾迟疑道:“这好像是接亲的仪式?”
像是在举行“酒礼歌”。
“啊?不会是来娶我的吧?”她顿时头大。
毕竟吉木约日干事一向如此,十分不靠谱。
万一他先前直接定亲,这会儿又忘记通知人家取消了。
“是吗?你今天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