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轻文小说 > 滥情事故 > 【Episode.37】
  【episode.37】
  “当然不会。”柳书禾想都没想否认。不过现在看,不像来找她结婚的,毕竟当地对结婚这事格外看重,早上没人逼着她梳妆打扮,更没让她规规矩矩地等着人来。最主要是她家门口没有迎亲的仪式,所谓的迎亲仪式是女方家门口两边会站满两排“伴娘”,她们手捧盆,里面装满清水,等到迎亲的队伍来了以后就会对歌,没对上便泼水。
  吉木约日要面子,这种最简单的仪式肯定会弄,毕竟全村人都能看见。
  “村里今天有人结婚,村头的第二户人家。”
  “你怎么知道?”
  “你们村支书早上说的。”
  “他来找你了?你这身衣服也是村支书早上给你带的?”
  纪柏昱今天早上的衣服绝不是阿鲁博的,是套新衣,不过材质和他以往的衣物差了很多。
  “是的,柳书禾,你有想过我昨天要是没来今天会怎么样吗?嫁人?”纪柏昱故意问道。
  他昨日在落地麓川市的那一刻就得到了柳书禾的消息,对方安然无恙,只不过被困在家中。层层电话打下去,身为党员的村支书立马就偷摸绕到村里吉木的家附近,确定无事他又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回拨了电话,问要不要现在他就带人把吉木家的大姑娘带出来。
  得到的答案是不需要,他注意就好,要有别的情况另说。下午天光变暗,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有事没事就往吉木家附近绕个几圈。
  那时不让人将柳书禾带出来是纪柏昱的授意。在前往这座城市时,他会=在想柳书禾会害怕吗?是不是时时刻刻祈祷着他过来。
  纪柏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私心。
  担惊受怕的柳书禾再见他时会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些柳书禾没必要知道,她只要等着他来就好了。
  “我朋友大概会过来吧?嘿嘿,我还是很冰雪聪明的,提前知会过我朋友,要是她联系不上我,就立马带人来救我,她人在省会,超级近。”柳书禾实话实说,倒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
  是他想的太多了。
  柳书禾这种人怎么会有吊桥效应?
  纪柏昱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凉意,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怵,柳书禾立马改口:“当然大哥你能过来找我,我感恩戴德,你一句话的事,我下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承稷那么多号员工,纪柏昱手底下千千万万的牛马们,他压根就不缺牛和马。转念,柳书禾想到上午没事可干,她问道:“大哥,你要看看吗?”
  “去看什么?”
  “婚礼。这边结婚挺有意思的,你在大城市肯定见不到。”
  “你带路。”
  这样的早晨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第二回。纪柏昱都来到此地,没必要再去计算是否浪费时间,从他离开江越陉的订婚宴时,有些事情已经没法算。
  “行嘞,走这边。”柳书禾穿着平底鞋,左右不过蹦蹦跳跳,很难好好走路。
  多年前村里大部分的石子路就变成了水泥路,今日放晴,路没有昨日那么难走。
  “你去哪?不是要去观礼?我昨天来的好像不是这条路。”
  纪柏昱的感觉没有错,他们的确离现场越来越远。
  “嗯。现在这个点那里应该被堵得水泄不通,我们又没被邀请,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柳书禾早上都没看到吉木约日,想来是去凑热闹了。
  碰上这种喜事,一般整个村子的都会出席。
  柳书禾依靠当年的记忆往村庄的后面走,有一条路是能直接上山。
  若不是知道柳书禾没那个胆子,纪柏昱恐怕会怀疑她要将自己拐哪去。
  待到爬到半山腰,纪柏昱总算明白柳书禾的意图。
  站在高处,冬日树木枯萎,没有能遮挡视野的东西,山脚下正在发生的事仿佛一览无余。
  “没车开过来的话,男方家应该就在附近,不用走多远就能够到,你看那边的人。”
  男方家的确很近,就在隔壁村,划分村子的界限就是这一条条过宽的马路,他们上山的工夫,已经接亲回来了。
  “喏,那个是男方家里搭的青棚,青棚里面会挂着一个喜神的牌子,喜神是我们当地神话故事体系里的一个神,应该跟月老差不多?然后里面还有请来的毕摩诵经祈福……”
  “哦对,再往上走一点,好像可以看到大瓦山,再往远一点就是贡嘎雪山……应该是这些吧?”这些都是柳书禾小时候听过来的,真让她分其实也分不清,不过能唬住纪柏昱了。
  纪柏昱既不享受孤独,也不喜静,但不代表他喜欢听人讲话,简而言之就是个极度难伺候的人。
  这会儿纪柏昱不觉得安静也不觉得聒噪,一切都刚刚好。
  “新娘在那!出来了。”柳书禾近视,不过早上起来时就把隐形带上,这会儿看得半清不楚。
  脸不清,衣物倒是十分清晰。
  “真漂亮啊。”她感叹。
  当地的民族服饰,又戴上各种首饰,还有繁琐的头饰,华丽又庄重。柳书禾从小就喜欢这种“珠光宝气”的东西影响着现在的审美,她那时参加过同村的婚礼不少,觉得穿戴在身上应该无比好看,不过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如今看到还是觉得好看,倒是少了一分年少时的悸动。
  “那你结婚呢?喜欢婚纱还是这类衣服。”
  柳书禾没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对劲,他们本来就在观摩婚礼。
  她答:“那还是喜欢婚纱。”
  “为什么?”
  “贵啊。”柳书禾直言不讳。
  当然,还仙。
  柳书禾本就是网红,审美偏网红向很正常。
  “最近连着都是黄道吉日啊。”柳书禾感慨一声。
  纪柏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昨天江越陉订婚,所谓的黄道吉日应该是指这个。
  他听得懂但不接茬,柳书禾也忧愁不了多久。
  这一上一下,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重新回到山脚下已经是中午。
  他们拿上行李就可以出发了。柳书禾走近就看到她阿妈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她回来后眼睛一亮,立马朝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干什么?”柳书禾抽开,如今她抗拒接触,觉得假惺惺。
  “跟我进家,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柳书禾回头看了一眼纪柏昱,又想起里娓昨晚和她说的那些,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想和她阿妈争论一番。
  她想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庭广众之下她阿妈肯定觉得难为情,想了想,柳书禾跟着她进了屋子。
  刚进门,柳书禾就忍不住嚷起来:“你给自己下的毒?还是他给你下毒?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你肯定不会想这法子,是他对吧?”
  “你阿爸不是那样的。”
  她难以理解,语气也越发刻薄,“他都下药毒死你了,你怎么还帮他说话?疯了吧?”
  彜语在她嘴中格外蹩脚:“你知不知道会死啊?”
  包含一种深深的无奈感,柳书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我以为你之前在外面做坏事,害怕你……”
  “我知道了,不管是你还是阿鲁博都是这一套,都是为了我好,不说这个了,我们说这个一点没有意义,说吧,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给我什么?”
  纪柏昱在屋外,隐约能听见母女二人的对话,他听不懂,却能感觉到母女二人的情绪都颇为激动。
  没多久后又安静了。
  车约好十二点半到,纪柏昱看了眼腕表,他对柳书禾的家事并没有探索的的欲望,三言两语间便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他而言不算什么稀奇事。
  毕竟纪家也只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部乌七八糟的事一堆,本质上大差不差,若是比起抓马,纪家只会更胜一筹。
  纪柏昱是冷漠的,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只有柳书禾一个人。
  他在门口的大椿树下点了一根烟。
  偶尔的行人望向他,纪柏昱一概不在意。
  “纪柏昱!快来看!”
  她咋咋呼呼的,纪柏昱闻声侧过头。
  柳书禾站在天光下,突然身着一套“嫁衣”,黑色的百褶裙层层叠叠,从腰间倾泻而下。
  柳书禾见他转过身,笑着问道:“好看吗?”
  她转了一个圈,全方位展示一番自己身上的衣物。
  头上的银冠垂下的银链细如发丝,耳环从耳垂上坠下来,长长的,一直垂到锁骨,胸前贴着一块硕大的银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间垂着银链,链子的末端挂着一串银质的小物件——银剪、银针、银梳、银镜,这些小小的银器互相碰撞,发出细密的声响,叮咚叮咚的。
  柳书禾重新正面对着他脸上的开心不是假的,每分每毫都在透露着喜悦。
  柳书禾太容易被哄好了。
  若是江越陉后悔,那她会怎么样?
  而她这副模样,江越陉不应该看到。
  像梦,梦幻到不真切。
  纪柏昱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疯长。
  “是不是超级好看?”柳书禾又问了一遍。
  屋内光线暗,看得不是特别清晰,外面的天光刚刚好,柳书禾觉得在外面这布料颜色都泛着光。
  正好纪柏昱就在屋外的树下。
  “你很漂亮。”
  柳书禾微微一愣,没想到纪柏昱会如此认真地夸赞,她“哈哈”笑了两下,“我也觉得漂亮!”
  好看归好看,可惜穿不了多久,她马上就要离开。
  柳书禾刚刚被阿妈拉着回到里娓的卧室,看到挂在衣柜前的衣服后瞬间愣住。
  “这次回来看你长高了还胖了,所以就把这衣服的大小改了下,你看穿上合不合适。知道你以后可能没时间,要是合适啊,你就把这衣服带走,放在家里也没地方……快试试,马上就要走了,没时间了。”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柳书禾穿这衣服时她就像是一只机械木偶,任由阿妈将这件衣服给她套上,里娓在一旁帮忙。
  银首饰既重又多,刚戴上,就感觉银饰压着脖子,动作稍微大一点后,就在轻轻响动着。
  阿妈好似有预感,知道她以后不会再轻易回来了,所以一定要趁她还在的时候把衣服做好,亲自给她穿上。
  所以把她多留这半天就是为了给她缝制一件合适的嫁衣,怕以后再也没法交给她。
  她寄回来的钱都省了,不舍得给自己花,还给她攒了不少银子打配饰,原来不都是给阿鲁博攒的啊。
  她阿妈就是这样,没法反抗她阿爸让她继续读书,但是会偷偷放她跑,在听阿鲁博说她在外面干坏事时毫不犹豫的信了,不惜让自己食物中毒也让她回来……
  是一辈子所在的环境所致,她就是愚昧,可的的确确又是爱她的。
  柳书禾恨不起她。
  穿上半小时,脱下五分钟。
  柳书禾直接从阿鲁博那里拿来一个空的行李箱,将衣物和银饰都拿了过来。
  越野车准时直接停在她家门口,车上有司机,直接帮忙将行李搬到车上。
  上车后,柳书禾故意没降下车窗,只当不知外面的视线,问纪柏昱:“我们直接自驾到省会吗?”
  “嗯,从这到省会只有高铁和火车,中途几个车站辗转,最后时间不一定有自驾快。”
  “到了之后直接飞回杭城吗?”
  纪柏昱没回答,而是问道:“怎么了?”
  “到省会以后你随便把我扔在一条路边就好了,我得去找我朋友,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就是那个原本要救我的朋友。”柳书禾解释。
  千岁任性绿茶的原名叫孙艺桐,昨晚通话时,她让柳书禾回来路过时几个面,毕竟她们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曾见了,这次错过下次又不知何时。但她晚上要直播带货,时间和品牌方那边定死,这一周七天晚上都要直播这个品,所以约在明天中午吃一顿饭。
  “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
  用完就要扔的,柳书禾一贯的行事作风。
  “今天晚上的航班太赶时间,我也要在麓川市待一夜,你的机票我帮你订。”
  “好。”柳书禾心想不是私人飞机也是商务舱。
  纪柏昱给徐文昊发消息,让他在麓川市订两间套房。他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没到五分钟,就将酒店名字还有房号发来。
  酒店顺带也订了,柳书禾彻底不操心,坐直了身子在一边玩起手机,转移注意力不会让她太过沉浸在一件事的情绪里。
  车子启动后网络时好时坏,柳书禾拿着手机刷视频发现不流畅,她凑到纪柏昱身旁,“你有网?”
  纪柏昱从刚刚开始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台笔记本,这会儿搭在膝上处理工作。
  “没有。”
  他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的确没有网就能看。
  柳书禾佩服他的高精力,这种长途车程竟然还有精力看文件,况且昨晚大概率没有休息好。
  她不行,玩了一会儿,头便歪向一边睡着了。
  一路上柳书禾醒醒睡睡,断断续续,就这么到了麓川的酒店。
  晚上九点,这会儿柳书禾已经彻底清醒,看着酒店大床她不睡,换了套衣物敲了敲隔壁纪柏昱的门。
  “什么事?”
  “不吃饭吗?还是说你吃过了?我请你吃饭。”
  他们距离上一顿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当时就在服务区随便用速食对付了一顿。
  “没,走吧。”
  他们一天几乎都待在一起,柳书禾换了身衣服纪柏昱自然能立马发现,一身不符合季节的长裙,同样,她还高了几厘米。
  最后纪柏昱的目光落在她细尖的高跟鞋上。
  “我这次回来带的,一直没机会穿,要是还不穿不就浪费了?”柳书禾承认自己就是虚荣,还是大城市的空气养人,她一下都有力气捯饬自己了。
  酒店自带行政餐厅,一顿饭后柳书禾彻底满血复活,为纪柏昱要不要去楼上喝几杯。
  她房内的宣传册上看到有室内酒廊。
  “我请,去吧。”
  一个人喝闷酒太没意思了。
  柳书禾当初能把身体作践坏,当然不仅靠熬夜三餐不定,酒是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味调味剂。
  那时候下播以后她就会小酌几杯,伴着酒精入睡。
  后来身体不行,开始中式养生便开始借了。
  但是今天,柳书禾是真的很想喝一点。
  这两天发生那么多事,她借酒浇愁应当没什么问题。
  前段时间她的月经也开始变得正常了,只喝一点应当没有问题。
  柳书禾的自制力几乎为零。
  她说是请纪柏昱喝酒,便将酒单上名字好听的饮品都点了一遍,又单独要了几个小杯子。
  几乎每种酒她都尝上一小口,最后混在一起,醉的快,上头的的也快,没多久,脑袋就开始晕晕乎乎。
  纪柏昱则是端着杯子慢酌,看不出酒力深浅。
  “大哥,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来,我敬你。”
  “柳书禾,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纪柏昱看了她一眼。
  “不啊,很好啊。”
  好到让柳书禾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这个眼神过于狎昵,柳书禾不寒而栗。
  她用力晃晃脑袋,想让清醒一点,可惜这作用仅仅是让她的目光向下,没再望着他的眼睛,变成了他的嘴巴。
  酒精把她的理智一寸寸剥去,最后剩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好奇。
  她缓缓擡起手,指尖微凉,带着些许酒气,轻轻点在他的唇峰,然后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缓缓勾勒他下唇的弧线。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
  纪柏昱的唇形薄且锋利,可是触感却是异常的柔软。
  柳书禾将自己的下巴往前,鼻尖相抵,只触到皮肤,没有压下去,随即离开了。
  纪柏昱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更像是吻的念头忽然折返,没来得及成为动作。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我说我聪明着呢。”
  他瞧见柳书禾笑得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