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6】
柳书禾记得这笔钱是江女士要出，她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三年那么值钱，不亚于天降千万彩票的级别。
这笔钱多得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数字了，对她这个体量的网红来说，或许再继续直播几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可它跟彩票的性质还是不一样，要付出代价的，心慌大于激动。
直到纪柏昱再次提起这件事。
前一刻她才看到江越陉和他的未婚妻，这时候她能够理解江女士为什么急于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
相比之下，她的确很上不了台面。
柳书禾只见过江女士一次，对方实际是什么性格自己一概不知，或许早恨透她黏在江越陉身边。
“有可能吧。”
“哈啊？”
“已经让律师着手做合同了，上面会有条例，不会告你诈骗，合同上的细节可以等你决定以后细谈，那些条例不会太为难你。”纪柏昱仿佛猜到柳书禾此刻在想什么，他的确不会为了这点钱去为难她。
柳书禾发现了纪柏昱每次说出“有可能”三个字时大概率就是在逗她。
纪柏昱感知到柳书禾的萎靡数值在逐渐升高，哪怕这个数字也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是觉得不够？”
“很多了。”
“好，等合同拟好后会联系你。”
柳书禾突然很羡慕江越陉，他的人生一帆风顺，顺遂无比，暗地里不少人在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
现在她是那个障碍。
后半程，车厢静谧，又是午后，柳书禾昏昏沉沉，困意袭来，可又忍不住思考。
她总觉得纪柏昱怪怪的。
他好像既想自己跟他弟弟继续在一起，又想让她离开他弟弟。她总有这种错觉。
“手机拿来。”纪柏昱发现柳书禾眯着眼睛，似乎在走神，又像是睡着了，手上无意识的打开手机来回切换屏幕，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
柳书禾乖乖地交出手机来。
“解锁。”
“对着我的脸就好了。”柳书禾下意识答道，不想告诉他自己的手机密码。
她可以直接把手机要回来的，可纪柏昱已经擡手，将手机屏幕方向对准她。
柳书禾默默把手收回来，把脸转过来，眨眨眼。
睫毛很长，卷翘，轻轻颤了颤。
纪柏昱垂下眼眸，移开目光，柳书禾看到他没有乱点，只是点开拨号键。
“这是我电话，想好了联系我。”
再过一段时间，纪柏昱便满二十九周岁，时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只是突然想到，他也不算是在柳书禾身上浪费时间，因为在处理这件无聊的事情中，唯一有趣的是柳书禾。
而他发现柳书禾好像真的对江越陉有着喜欢、爱这一类的感情，觉得不能单单用钱抵消他们的感情。
既天真又愚蠢。
很现实的一件事是，若是她和温尔一样的家世，江越陉或许会娶她。
所以感情一文不值。
“好。”柳书禾往外看去，已经是在小区的外边，她有些疲惫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柳书禾没告诉任何人，她刚跟江越陉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想和他结婚的。
后来逐渐明白自己同江越陉根本没有结果。
江越陉的母亲比纪柏昱说的更直白，现在她就是靠江越陉养着，表面上有一份工作，还签了公司给她交五险一金。
可公司本就是江越陉开的。
名义上她每天晚上都在直播，但入不敷出，一个月的直播工资可能都支撑不了她出去吃一顿饭。
因为有江越陉兜底，柳书禾并不担心自己的生计。
若是没有江越陉，她现在是住不上这样的房子，过不了这样大手大脚的生活。
圈子里都说她是被江越陉包养的，柳书禾想反驳，他们是正正经经的恋爱关系。江越陉对她表过白、说过喜欢、有过追求后他们才正式在一起的。
柳书禾过去从没谈过恋爱，与江越陉同居，接受他所送的礼物，自己也会有回馈，在她看来这就是恋爱中再正常不过的一种形式。
但因为自己没钱，而江越陉太有钱，这段关系在外人眼中逐渐变了味儿。
说的人多了，时间久了，就算再不在意也会听进心里。最主要的是江越陉的态度，对柳书禾来说这是最大的打击。
一段亲密关系中长久失权的那一方一定会开始自我怀疑自己到底在经营一段什么样的关系。
如今，柳书禾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同江越陉在一起的这三年，柳书禾不仅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一团糟，财务状况也一团糟，还有所谓的感情更是一团糟。
跟江越陉之间只剩下糟糕二字。
她晚上还要直播，出门所用的日常妆容不足以支撑镜头，柳书禾拍拍脸颊，打起精神，卸妆后重新做妆造。
化完妆后离开播还有一段时间，柳书禾打开微博摸鱼，关注的博主们发了不少新微博，温小姐就是其中一个。
柳书禾虽然不火，但有红的病，身为公众人物谨言慎行，害怕哪天红了被网友翻出黑料言论，所以她所有注册的社交媒体都有小号。
大号关注太引人耳目。小号把什么圈子的人都关注一些，这个号就显得没有那么特别，像普通网友的冲浪号。
她在找到温小姐的微博账号以后，就偷偷用小号关注了。
文字内容很简单——【午饭ing/秋天】
温小姐的每一条微博都会配上几张照片，今天有三张是关于食物的照片，柳书禾点开后发现是中午那家私房菜馆的桌子。
照片里还有一张江越陉的左手，柳书禾没有反复确认，那只手她很熟悉，肯定不会弄错。
柳书禾想改掉自己视奸的毛病，可总是又忍不住去看几眼。
好似唯一能够让她开心点的是两个小时以前发的微博，到现在江越陉还没有给她点赞或者评论。
回过神，柳书禾觉得自己真贱啊。
她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切回到自己的大号上，将今天纪柏昱给她拍的那张照片编辑了一条微博，文案就两个字，好吃。
从背景的布局还有桌面陈设，再加上窗外的景，只要去过的人肯定都能认出这是半山烟雨。
她的大号江越陉有关注，他能看到吗？
柳书禾不知道。
她退出微博，克制自己再点进去的欲望，在微信上找到自己的经纪人，说明自己打算跟zoomfun传媒解约的想法。
zoomfun就是江越陉所创建的那个传媒公司。
到下个月，就是她跟zoomfun签约三年，解约的话得提前一个月说。
对方看到信息后立马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陉哥知道吗？”
陉哥说的是江越陉。
公司里几个高层都知道她跟江越陉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柳书禾每个月的直播时长不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又没人打算让她去挣业绩，所以前段时间她没直播也没人过来催。
想要解约的话江越陉同意那就解，没那么麻烦。
“知道。”柳书禾怕多说多错。
“好，明白了，之后是不续约了吗？”经纪人没有怀疑。
“是的。”
“好，那我之后就不准备合同了。”
“嗯。”
“等下个月我把解约合同寄给你签个字就好了。”
流程比柳书禾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经纪人有分寸感，不多问她跟江越陉之间的事情。
柳书禾在晚上更改以后的直播时间，从下午五点直播到晚上十点，共五个小时。
今天刚看完医生，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法熬夜。
如今还在看她直播的人可以称得上是死忠粉了，柳书禾由衷地生出一种愧疚感。
晚上十点柳书禾准时下班，想起来纪柏昱还没有让人将中药送过来。
纪柏昱是不是忘记这件事情了，毕竟对方工作繁忙，忘了也很正常。
就在柳书禾犹豫的时刻，徐特助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对方告知她正在楼下。
柳书禾以为跟上次一样，但刚走出单元门，却看见黑色的宾利直接停在楼下，也不知道安保是怎么放进来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徐助理站在一边。
“柳小姐。”
“徐助理晚上好。”已经见过好几回，柳书禾熟练地打招呼。
柳书禾没在他的手上看到自己的中药，自然将眼神落到他身后的黑车上。
“纪总今晚也在。”徐特助的声音再次响起。
诶？那你之前在电话里怎么不说？这次柳书禾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这回纪柏昱已经下了车，而不是冷漠地降下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