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5】
柳书禾“噌”地低下头。
纪柏昱看过去的时候，是柳书禾过于圆润的发顶，而江越陉车停在他们右边，今日开的是自己送他的那辆生日礼物。
跑车敞着篷，单从车型上就惹眼，柳书禾只是一眼就认出驾驶位上的江越陉。
“是他。”纪柏昱想知道柳书禾什么时候才敢擡起头，“柳书禾，你在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啊？”柳书禾还在发蒙，没有发现纪柏昱是直接喊着她的名字，不再像过去那般假惺惺地叫“柳小姐”。
“怕江越陉看见你？还是怕江越陉看到我们俩在一起？又或者是怕见到温小姐？”
“谁？温小姐？”柳书禾的下巴微微擡起。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纪柏昱的语气带着引诱的意味。
反正都这样了，这都被碰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柳书禾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扭头看向车外，掠过江越陉可以看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位年轻女性。她正偏着头听驾驶位上的人说话，风从外面灌进来时撩起她耳边的碎发，一头长发极黑，黑得像上好的墨，衬得耳垂愈发的白。
不知道是听到什么，温小姐忽而笑了，嘴角轻轻一弯，她有一对很漂亮的梨涡。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
外界传言种种，今日见到真人，就如她想的那样和江越陉很般配。
江越陉的后脑勺对着她，柳书禾不知道此时的江越陉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怎么样？”纪柏昱的声音又响起。
柳书禾缓缓地长呼一口气，她回过神，脑子好像控制不住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很般配啊，还能怎么样？”
气质是一种难以言述的东西，可肉眼却能立马分辨出来，是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两人就从车上下来。
柳书禾又是一惊，随即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喉间溢出来的。
“你笑了？”柳书禾迅速看向他，目光锐利。
“没有。”
“明明就有！江越陉不会要过来跟你打招呼吧？”柳书禾四下张望，看有没有能躲的地方，才发现车内的每一扇车窗都关的严实，车窗自带的隐私模式不知何时开启的，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可她还是害怕。
纪柏昱说中了，但她不想承认。
“可能吧。”
“那怎么办啊？”
若是车窗降下江越陉一定能看到她的。
柳书禾咬着下唇，见江越陉越来越近，望着纪柏昱眼底红了一片。
纪柏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过了，沉声开口：“江越陉不认识这辆车。”
江越陉并不是往这辆车的方向走，而是前往巷子。
柳书禾反应过来，纪柏昱是在吓唬她。
“柳书禾，你不用怕。”
“什么？我说我怕了吗？”柳书禾依旧嘴硬。
“那你为什么哭了？”
“我没哭。”眨眼间一行清泪从脸颊边落下，柳书禾一下子脸红了，改口：“我是难过我生病了！”
“能医治好。”
“这不还没好吗？呸！”
纪柏昱已经习惯了柳书禾一惊一乍，“呸呸呸，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柳书禾拼命摇头。
二人的身影已没入巷子中，纪柏昱发动车子。
纪柏昱没拆穿她在见到温尔那一刻的无地自容、羞耻……又或是类似的情绪萦绕在她身上。
他想起今日上午陈医生的医嘱，保持一个好心情对身心同样有益，决定开口：“见到你该怕的是江越陉。”
“哦，害怕我把他的婚事搅黄吗？然后彻底不能跟你抢家产？”
纪柏昱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温小姐现在还不是江越陉的未婚妻。”
“嗯，我知道啊，不是快了吗？”
“他们正式认识是在一年前，之前可能就是在饭局上相遇点头之交的陌生人，而你跟江越陉在一起快三年，无论如何你都不是那个小三。”纪柏昱想起那日从半山别墅下来时柳书禾在他的车中痛哭。
“你真这么想吗？”柳书禾的那双眼睛因之前没消失的泪水而泛着湿润的光，亮晶晶的，没有一点哭意。
二十多年的兄弟关系，血脉相连。
他感觉弟弟好像没有要跟柳书禾结束的意思，只不过这段时间冷淡一些为的不让温家发现端倪，成功结婚以后打算继续金屋藏娇，让柳书禾继续做他的情人。
一纸婚书具有法律效应，到时恐怕温小姐都得认栽。
纪柏昱觉得他弟弟实在太贪心了，既要又要，最后只会什么都没有。
“是，问题出现在江越陉身上。”
“我也觉得！”柳书禾赞同地点点头。
车子开到主乾道上，离市区越来越近，高大的建筑物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灵光一现都是瞬间的事情。
“你是不是想搅黄你弟弟的婚事，才带我来这里吃饭的？”柳书禾突然开口问道。
她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短时间内没有那么多脑容量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只是觉得太巧了，纪柏昱带她刚吃完饭，就撞见江越陉和温小姐。
“我们家每个人都极力赞成这桩婚姻。”
“其中也包括你？”
“呵。”
这回纪柏昱笑得真真切切，绝对不是柳书禾的幻听。
“你笑什么？”
柳书禾不该聪明的时候反倒一股机灵劲。
“所以你一开始知道江越陉会带着温小姐过来吃饭，就是想让我亲眼见到他们如何般配？”
纪柏昱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落入对话陷阱中。
“那你当是巧合。”纪柏昱四两拨千斤。
纪柏昱最初的想法是他带着柳书禾出现在江越陉和温尔的面前。
纪家怎么说呢？一个大家族辉煌百年之久，表面看着越是风光无限，但看不见的地方自有一套封建等级体系。纪柏昱又是纪家年轻这一代的长子，从小被灌输的责任堆起来比他那时的身高还要长些。
每一代有话语权的人就那一个，种种原因，他很幸运，不必争抢，这一代他是。
纪柏昱从不是他表现的那样，实际猜忌多疑、自负狂妄，不容许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他可以作为儿子乖乖听从江丹烟的吩咐，也可以作为长兄为弟弟解决麻烦。
柳书禾两个多月前在医院的事情被江丹烟瞒得严实，一般人大概率查不到那一步，或许温家或者连温小姐都早已知晓关于柳书禾的事情，但是她和她的家人都不在意，因为纪家足够让她们忽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若是由他站在柳书禾的身边，搅黄这场婚事就变得容易许多。
温家会重新思考。
纪柏昱怀疑自己这段时间太无聊，只是想给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一些不痛快。想告诉他的父母，费尽心思为江越陉争这些，不如他的一点施舍。
柳书禾的事情上，他的父母、江越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纪柏昱同样如此，只是想利用她给家人找点不痛快。
一段时间过去，他们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就跟当年他父亲的事情一样。
只不过在给柳书禾拍下那张照片时，纪柏昱突然后悔了，他故意表现得赶时间，不希望柳书禾和江越陉就此碰上。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觉得柳书禾笑的时候比哭时好看，权当是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却还是意外撞见了，一提到江越陉就眼泪汪汪，七魂丢了六魄。
纪柏昱很少会有后悔的时候。
“哦。”半晌，柳书禾应了一声。
“毕竟我是江越陉的哥哥，自然还是希望他能够和温小姐在一起。”纪柏昱语气正经，唬住了柳书禾。
柳书禾点点头，“明白。”
在纪柏昱看来，江越陉是否能跟温小姐结婚他都无所谓，是他的始终是他的，谁也抢不了。
纪柏昱觉得自己的确无聊，所以这段时间才会在柳书禾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上次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纪柏昱岔开话题。
他一直在等柳书禾联系自己，不过对方一直不曾找过他。
后来想起自己没给过柳书禾联系方式，但是她有
这次见面全程她还是一字不提之前的事情。
江丹烟说用钱打发走，可对方倒也没那么想要钱，反而想要江越陉的一颗真心。
柳书禾睁大眼睛，其实她忘了，当时心动，转念又觉得哪有那么好的事，以及觉得这件事实在太梦幻，没太当真，觉得是权宜之计。
现在纪柏昱旧事重提，好像这件事真的有可行性。
“你和你妈妈不用太担心，江越陉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其实今年开始，江越陉已经在慢慢疏远我了，我们俩每次见面都隔了好久。”柳书禾语气萎靡。
她能感知到江越陉的变化。
江越陉最开始或许喜欢过她，可也只停步于“喜欢”，现在应该是很不喜欢的阶段。
“是吗？”纪柏昱心知肚明，却反问。
纪柏昱远比江丹烟和柳书禾更了解自己的弟弟。
或许刚刚他后悔的一刹那包含着他会觉得江越陉在温家和柳书禾之间会选柳书禾。
纪柏昱不太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跟江越陉，我说分手没什么用。”柳书禾觉得他们都弄错了，她和江越陉的这段关系主导权一直都不在她手上，她提了对方可能还会恼羞成怒。
江越陉一旦开口，柳书禾没有理由再继续死缠烂打，他们还可以省下一笔“补偿费”。
“嗯。”纪柏昱倒是赞成柳书禾，但他的母亲还没认识到这一点。
“而且……”
“而且什么？”纪柏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万一钱刚给我，你妈妈就报警告我诈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