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7】
一天二十四小时内，柳书禾第二次见到纪柏昱。
几乎每次见面，纪柏昱都身着正装，现在这身跟白天的不一样，偏深色系一些。
适合更正式一点的场合，柳书禾多看了几眼。
他到底有多高？
感觉比江越陉还要高一些，超过一米八五了。
柳书禾的视线往上移才发现纪柏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她调整好自己的神情，擡起手臂，挥了挥手，“晚上好啊，大哥。”
中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柳书禾得一直仰着脖子看他。
她心情不错时，说话时的语气会自动上扬，会有在直播时那种娇媚感。
“晚上好。”纪柏昱冷淡回应。
柳书禾没在意，只见他两只手空着，没看到自己的中药。
陈医生那里出问题了？今天药没有熬好的话纪柏昱为什么还要亲自过来？
徐特助也是两手空空，站在车身另一侧，望着隔壁那栋楼，好像在上班摸鱼发呆。
纪柏昱看她两枚蓝色的瞳孔滴溜地转着。
如果说上一次晚上见到她时是蓝紫调的，那么这一次应该就是蓝绿调。
蓝是不一样的蓝，但都可以归为冷调。
他今晚先在直播间看到的柳书禾，磨皮应该是开到最高级，脸上所有的颜色都变得朦胧带上一点粉。
美颜将她的脸比现实中的小了一倍，眼睛变大了一倍，像阿凡达人。
只不过她是绿色的。
阿凡达是蓝色的。
都不在纪柏昱的审美中。
纪柏昱发现自己每次见到柳书禾之后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还没说，思维不自觉地被带的跳脱。
直播间的滤镜更清新一些，是淡雅的绿，真人就不是如此了，更为深沉浓重，像是墨绿。
上次在车上他没看清，这次他看到柳书禾身上一袭暗色长袍，哑光的绒面，绿得极深，里面的衬衣翻领很大，边缘微微卷起，袖子长过手腕，只露出几根手指，食指和尾指戴着两枚银戒，裙子垂到脚面，她走动时会有细微的窸窣声。
白天的低马尾散开，成了一头及腰的卷发，比白天的卷发更卷更蓬。
纪柏昱偶尔会登录平台的账号，在柳书禾的直播间待上一会儿，知晓她最近晚上的直播主题都是“魔女”系列。
眼前的柳书禾，身上的色彩要撞得更浓烈一些。
她的脸依旧在掉粉中，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柳书禾能感觉到纪柏昱的打量，她这一身只适合上镜，毕竟现实里可没有一只会飞的扫把。
“不好看吗？”柳书禾将两只手掌摊开，然后原地转了一个圈。
“太绿了。”纪柏昱实话实说。
“噢。”柳书禾眨眨眼，纪柏昱还挺在意她的妆造，解释：“我在直播，打光比较强，上镜的话没有那么绿。”
“嗯。”
时间久久过去，纪柏昱一字不提，柳书禾耐不住性子，打算问他自己的药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纪柏昱问：“这次没有烤好的饼干吗？”
什么饼干？
柳书禾一愣，想起她上次买了家甜品店的外卖，好像就是饼干。
她觉得太甜了，那天凑巧就全塞给了纪柏昱。
没想到纪柏昱竟然会喜欢吃甜食。
“你很喜欢？”她试探地问。
纪柏昱的这张脸看着不像是会喜欢甜食。
“还行。”
那看样子就是喜欢了？
“大哥，那我下次再给你送点？”柳书禾巧妙地隐藏了“买”这个字，她依稀记得说过饼干是自己做的。
“还是你亲自烤的吗？”纪柏昱问。
柳书禾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说自己这段时间再烤一些。
“好。”
果然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早知道就说是买的，让他自己去那家店买。
纪柏昱往车身后走去，柳书禾松了一口气，毕竟跟人面对面扯谎的时候很容易心虚。
后备箱自动打开。
柳书禾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纪柏昱提着两个塑料袋走向她，透明的，柳书禾可以看到是熬好的袋装中药。
这包装跟杏春林一样过于的朴实无华，塑料袋略微摩擦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早上一包晚上一包，平常放冰箱的冷藏保存，没忘吧？”
“没有。”
纪柏昱点点头，上了车。
不论是他还是徐助理都不方便跟着她上楼。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柳书禾走两步路就需要换一只手继续往前走。
她倒没觉得累，只是不可避免地想到纪柏昱这个人。
纪柏昱偶尔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但在柳书禾心中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是除了自己妈妈，第二个会因为自己生病而带她看医生的人。
总共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十四包药，两个袋子也就是二十八包，每早晚服用一包，正好半个月的量。
然后柳书禾每半个月去找陈医生针灸，一切都是刚刚好。
柳书禾找出许久不用的小奶锅，接满水放到灶台上，将一包药塞进去，在加热的过程中她哪都没去，待在灶台边上，守着锅开。
沸腾的热水不断地冒着透明泡泡，药包也浮了上来。
柳书禾在看着水泡鼓起的时候突然想通，她将火关了以后拿起一旁的手机，给今天下午刚存的号码打过去。
“喂。”
耳边先传来声音，接着柳书禾立马道：“我想好了。”
“嗯。”纪柏昱一点不意外。
或许江越陉对她还有一丝不舍，所以迟迟不同她说分手。
现在她还可以拿着纪柏昱的那套理论自欺欺人，他们还没订婚，或许温小姐才是那个小三。
可是等他们订婚之后呢？
她还能以“我们先谈恋爱，我是他女朋友”的身份自居吗？
“周五来我公司签合同，手机号是微信号。”
“好。”
挂断电话后搜索这串数字，对方的网名就是一个纪字，刚申请好友便通过了。柳书禾好奇地点开他的头像，纯色背景，上面有一串白色的英文字母，她拼了一下，chengji、承稷。
过于符合集团领导人的气质……
翌日早上，柳书禾第一次去往承稷集团的总部。
一栋写字楼都是承稷的，八十多层高。
柳书禾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徐特助让我过来的，他叫徐文昊”。
“好的，你稍等一下，我确认一下。”前台查到了信息，同时有备注，这位柳小姐到后电话通知。
确认无误后，前台对柳书禾道：“徐特助过会儿亲自下来带您上去。”
“好的，谢谢。”
柳书禾没等多久，不过五分钟便看到徐助理的身影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柳小姐，纪总在办公室等你。”
柳书禾点了下头。
二人未多寒暄，徐文昊直接领着她上楼。
进了电梯后徐文昊摁了数字10的按键，同时还给了她一张类似工卡一样的物品。
不是想象中的顶楼，柳书禾略微有些失望。
电梯往上行，柳书禾主动搭话：“纪柏昱一个人一层办公室？”
纪柏昱又不在面前，她就懒得喊什么大哥了。
“不是，除了纪总的办公室，还有总裁办，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八个人。”
那也很奢侈了。
光从大堂走到电梯时，柳书禾就能感觉到一层楼面积无比大。
猛然发现自己钱要少了，应该擡价的。
可惜合同已经打印好，柳书禾又不好意思现在狮子大开口，而且纪柏昱也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可能就直接让她滚了。
一千万对他们来说好像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总裁办里今天上班氛围比往常活跃不少，因为柳书禾的出现。
坐办公室的有十来号人，私下有个小群，偶尔吐槽公司、聊聊八卦，大多时候还是格外沉寂。
纪柏昱是他们的直系领导，他们只用对他一个人负责，很少会有岗位变动，所以都算了解令领导的行事作风。
除了工作上的要求过于严苛，没有太多槽点。
毕竟这年头年轻、大方以及长相帅气且不油腻的男领导可不多见。
对自己更是自律，在职多年的老员工都没听过什么花边新闻。
很少会有年轻漂亮的女性独自一人来找纪柏昱，还是被徐特助接上来的。
大抵就是猜猜这位女性的身份，别的也不敢过多谈论。
所以有人直接艾特了在群里的徐特助。
徐文昊虽然每天都不想上班，可他不是真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除了这点，还有就是解释起来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正常人也不太能理解。
而且徐文昊也不能理解纪柏昱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
共事多年，徐文昊对自家老板还是有一定了解，除非他想，否则没人能指示他干什么。
他只敢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吐槽，他老板是乐在其中。
徐特助在群里只发了一句话。
好在周围的一群人都珍惜这份工作，除了私下闲聊，做不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徐特助将柳书禾送进办公室后便离开了。
“我来啦。”柳书禾语气轻快，直奔纪柏昱的办公桌走去。
白天的柳书禾脸上就不会掉粉尘。
“坐吧。”
“现在就签合同吗？”
“不用，你先看看。”纪柏昱从抽屉里将两份合同拿出来递给柳书禾。
他是私下找相熟的律师写的合同条文，没找公司的法务以及合作的律所，不太希望这件事被有心人打听到。
“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在江越陉订婚前同他分手，第二是离开杭城，换一座城市生活，这笔钱足够你在一座城市短时间的生活了。”
“离开杭城？”
“是的。”
纪柏昱没催促她现在就签上名，若是有不理解的条款可以先自己找律师过一遍。
柳书禾点点头。
其实她有点莫名信任纪柏昱，相信对方不会欺骗自己，更不会在合同上做手脚。
而且走进承稷的大楼后，柳书禾只是觉得纪柏昱全然没必要骗她，他应当是一点都不在意这点小钱。
柳书禾承认自己十分喜欢钱，不过她也没打算坐地起价。
她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可听到“离开杭城”犹豫了，柳书禾放下笔，决定听纪柏昱的话打算回去再看看，将合同放入包内，佯装不经意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订婚啊？”
纪柏昱掀起眼皮，柳书禾总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上每次有小心思时，手上的小动作要格外多些，指尖转着钢笔，可动作并不熟练，钢笔连连掉落在桌上。
“一月十二号，上面有写。”
“那很快了啊。”柳书禾下意识答。
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江越陉就要订婚。
“还有什么问题吗？”
“温小姐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这个问题出乎纪柏昱的意料，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柳书禾引起江丹烟戒备是因为去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
去年冬天伦敦区的苏富比拍卖行展出了一枚克什米尔品质的蓝宝石，最后拍到了快三百万美金成交，私人买主，拍卖行不会透露买家身份。
但江越陉从国外读书回来所有的大花销都是用江丹烟的副卡，江女士可以从银行流水中看到这笔钱的去处，她在饭桌上问了那枚蓝宝石的去处。
江越陉轻松解释送人了。
江女士下意识觉得他是送给了温小姐，毕竟她前不久才和温太太一块组的饭局，让两个年轻人见了几面，想来又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多问过。
至于之后怎么知道那枚蓝宝石在柳书禾那里，只能说感谢这个大数据时代，两个不曾相见的陌生人都会因为“第三人”的缘故让两个人先在互联网上认识了。
江丹烟和柳书禾之间的纽带是江越陉。
柳书禾是个很喜欢“秀”的人。
在收到江越陉的礼物之后，柳书禾就拍了一个视频，在发布前胡乱地加了各种滤镜，将那枚蓝宝石拍得像学校门口小卖部五毛钱一个的大水钻质感，理所当然那条视频并没有爆，点赞和评论都寥寥无几。
她没加任何关于宝石tag，只提了一嘴这是男朋友送给自己两周年的恋爱礼物。
三百万美金而已，对他们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可是江女士发现这个小网红跟自己小儿子的关系并不简单，好像在一起很久了。
做母亲的肯定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江越陉喜欢在外面乱玩，可是这次的时间太久，不太像他的性格。
在那之后，应该是请了私家侦探去调查了柳书禾。
没得到结果前，江丹烟又找到了纪柏昱。
纪柏昱不明白这件事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母亲可以去找他的父亲，夫妻之间商量解决，或者直接从江越陉身上下手。
可是江女士已经习惯性将这些事寄托在大儿子身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靠得住。
“你快看。”江丹烟的语气严肃，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知道她是谁吗？”
屏幕上一枚劣质的蓝色宝石应该不是人吧？纪柏昱挑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