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88】
柳书禾发现纪柏昱同家里的关系的确不好,亲眼见到,应该用糟糕来形容。
“他应该死不了。”
“你!”
紧闭的电梯门又重新被打开,都穿着白大褂,
“纪董,纪夫人……”一人高呼一声后就围了上去。
从他们寒暄客套中柳书禾了解到是医院的院长听到风声带着大波医生来了。
“过会儿我和你爸来找你。”江丹烟淡淡地对纪柏昱道。
“好。”
“别带着她。”末了,江丹烟转过身。
“你妈妈好像又瞪了我一眼。”其实不仅瞪了柳书禾同时还瞪了纪柏昱一眼。
“是的。”
柳书禾想了想,纪柏昱的妈妈的确很难会喜欢自己。
“你和你爸关系不好吗?”直到进了电梯柳书禾才问。
“没有吧。”纪柏昱以前乐意装,指的是家里面任何人同他说任何事他都回应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过去恭敬有礼,这会儿变化太大,自然有一部分人看不过去。
柳书禾全程被那几个长辈无视,她同样无视了对方,两边互相看不上,没必要热脸贴上去,况且她跟自己的父母都关系一般,更不会因为名义上的公公婆婆冷脸相待就感到伤怀。
这样看的话,纪柏昱应该更难过一些。
柳书禾偷偷仰起脸,盯着纪柏昱的下颌,绷得有些紧,这么看他好像是有点落寞,或者闷闷不乐。
“你难过吗?”她小心翼翼问道,同时拉住纪柏昱的手掌。
其实她和纪柏昱还是有些共同点的。
她的阿爸阿妈害怕她在外面学坏败坏家风,想着法子让她有个漂亮由头离开家,纪柏昱因为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有损家风,而被赶出家门。
设身处地,现在的纪柏昱应该很难过。柳书禾相信纪柏昱说的了,纪家的人都是偏爱江越陉的了。
“你觉得我难过?”
柳书禾用力地点点头。
纪柏昱从她的脸上猜出一二,柳书禾的想法很好懂,她是直线路程,从因为再到所以。
可纪柏昱不是这样。
被逐出家门这事还是纪鸿儒提出的,本意是威胁,若是他不和柳书禾斩断联系,纪家就没这个人,要把他的名字剔出族谱,从今以后再也不是纪家人。
听起来像是个闻风丧胆的惩罚,不过这事目前被他爷爷压了下来,所以目前纪柏昱还在族谱上。
在族谱的好处包括有资格给列祖列宗们上香。
在纪家,一年四次祭祖,给祖宗们上头香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
纪柏昱年少脑子不好时会觉得纪家是他的荣耀他的责任,后面不知不觉长歪了。
纪柏昱的思绪已经绕了一圈,目光最后重新聚焦在柳书禾的脸上,她在医院作息正常饮食清淡,现在能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看清。
“不难过。”
少磕头有什么好难过的。纪柏昱心想。
病房外的走廊上气氛压抑,纪家的几个小辈在后面用手机聊天。
无非就是在讨论柳书禾,但他们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会和即将要结婚的二表哥为什么会一块出车祸。
倒是最为睿智的小表妹说是在网上找到了柳书禾曾经和二表哥在一起过的证据。
“二嫂,柏昱身边的女人是不是怀了孩子啊?”
江丹烟在进江越陉的病房前又被小姑子拉了一把,偷偷摸摸附在耳边说:“我刚刚特意多瞅了几眼那个女的肚子,明显有弧度的。二嫂,柏昱有跟你说吗?”
江丹烟一惊,又不愿让旁人看了笑话,神色如常道:“哎呀,冬天穿衣服,她那身上的羽绒服就是看着厚重。有什么事柏昱肯定会跟我说的。”
她其实也觉得柳书禾要比上次见壮了些,可纪柏昱肯定不会让事态不由控制发展。
转念,她大儿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江丹烟心里没底,走进病房,江越陉的情况要比柳书禾严重很多,有颅内血肿的情况,所以他一天大多时候还是躺在床上,整张脸还是肿的。
他们进来时,江越陉看着窗外,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好像真的失忆了。
江丹烟怎么可能不心疼,同时愈发嫉恨柳书禾。过去她的两个儿子一切都是好好的,就因为一个女人,兄弟相残,生出间隙,她的家变得不像家。
他们聊什么江越陉都不搭话,而他这副样子纪鸿儒也不好说重话。
“妈,你和爸留下来吧。”江越陉突然开口。
在场的都是人精,在听到这话后拉着自家的小孩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柳书禾有过我的孩子是吗?”江越陉知道柳书禾住在隔壁,这些天他对柳书禾在车上说的话抱有怀疑。
有想过这是柳书禾事出紧急找出一个理由来诓骗自己,可是柳书禾的反应在告诉他这件事不是假的。
他找了个失忆的借口,是害怕没法再面对柳书禾。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江丹烟没有再继续瞒,她将去年夏天那件事同江越陉说了一遍。
他不喜欢小孩,觉得小孩又烦又吵,那时就算知道柳书禾怀孕了也会让她将那个孩子打掉。
江越陉从柳书禾的眼中确定过她对自己的喜欢和爱。
而被爱者往往比爱人者更危险,柳书禾曾向他献上玫瑰,他随意剥下花瓣,露出茎上的尖刺再重新挥向她。
“小陉那样就是你说的没事?”
“你们是兄弟,真打算这辈子为一个女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医院对面的咖啡厅,纪柏昱的对面是他的父母。
除了江越陉那天,后面纪柏昱就没再看过他一眼。
“他自己作死,话说他还记得你们吗?”
“都忘了也好。”纪鸿儒没好气道。
纪柏昱耸耸肩。
江越陉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依旧喜欢以命相挟,在无法善终时又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和他当年攀爬雪山一个道理。
从心理学上讲,人无法处理某种情感压力或道德负担时,会通过否认记忆来逃避互动中的脆弱和冲突。
纪柏昱知道江越陉和柳书禾之间有未解决的矛盾、愧疚、伤害,而现在看江越陉知道了真相却又无法面对的真相。失忆可以提供一个“空白”的状态,这样就不用承担过去的责任,更不用回应对方的质问。
柳书禾竟然把感情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他懦弱又自私的弟弟。
纪柏昱表面看似还在应着他父母的话,实则已经神游天外,他在想柳书禾竟然还没有爱他,属实是太蠢了。
“所以你就是不打算回承稷了?甘愿拱手让人。”
“我当时不让给江越陉了吗?”
可后面纪柏昱用了手段把三个人都送回到纪家的祠堂。
想到此江丹烟叹了一口气,语气轻了些:“为了一个女人断送前程值得吗?我和你爸不阻拦你把人养在外面,但也只能养在外面。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爸,那你想我回来吗?”纪柏昱看向纪鸿儒。
纪柏昱从小就受他曾祖父的偏爱。
当初纪鸿儒才五十多,因为他的原因被迫提前将权力手柄交给大儿子。现在除了他爷爷手上的一部分股权,承稷的话事人是纪鸿儒。
无人应话,江丹烟转移话题:“还有一个问题我要问你,她怀孕了是吗?”
她已然有数,却难以接受这种事情。
“嗯。”
得到纪柏昱承认以后,江丹烟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孽障!”
“柳书禾和江越陉的事你不知道吗?”
“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你还……”
“爸,我还有个弟弟是吗?听说还在国内。”
“孽障!”纪鸿儒接着骂道。
“他说错了吗?”江丹烟拔高音量,反而帮纪柏昱说话。
在纪鸿儒婚外情事件被发现后,江丹烟之后碰到一些棘手不想出面的事都会下意识找大儿子处理。
夏天纪鸿儒的私生子回来,江丹烟是第一个联系纪柏昱的人,还是会下意识求助大儿子,不想自己面对这种不堪。
纪柏昱知道这件事从来都聊不下去,若是回到一年前他也不理解自己的选择。
两边都一意孤行,注定会不欢而散,他在父母的沉默中离开了咖啡馆。
江丹烟过去不止一次强调自己和纪鸿儒是相爱的,不过年过六十以后,纪柏昱就很少听到他们将爱挂到嘴边,可能年纪大了爱不起来了,现在还有点相看两厌的意思。
某位叫弗洛姆心理学家说爱是一门艺术,是需要知识和努力才能掌握的。
柳书禾会说什么呢?
推开病房门,柳书禾正在不顾医嘱玩着手游,见到纪柏昱时倏地将手塞进被子里,掩耳盗铃。
纪柏昱走到她身旁没有没收她的手机,而是问道:“柳书禾,怎样才算我爱你?”
“啊?”柳书禾眨眨眼,想到纪柏昱可能是在父母那里挨骂了,或者他也想要家里人的偏爱,这会儿肯定正难过着呢,只是嘴硬不好承认。
“你要是爱我就应该给我花很多的钱,要送我很多的礼物,包包,珠宝,还要带我去很多地方,吃很多好吃的啊,我们睡在一起的床,床单被套都是你换……”她“叭叭”说了一堆,希望纪柏昱可以转移注意力。
她的语气就如纪柏昱想象中的娇憨。
“就这样吗?”
“嗯。”
纪柏昱想柳书禾的爱可真简单。
“很多”这个词范围在哪?到底是多少?
但他知道这些事都是需要时间来换的,很多的事就要很多的时间来换,已经三十岁的纪柏昱清晰的认识到时间的宝贵。
“那你爱我呢?你会做什么?”身为商人的纪柏昱后知后觉,发现这样好像有些不公平。
“我陪你一起啊!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
“纪柏昱,你就是爱我啊,那些事你都做过。”柳书禾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