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91】
这就是一个三流爱情故事的全部了。
望着柳书禾飘动在空中的发丝,纪柏昱心想这样刚刚好。
他们的座位是大厅的正中间,也是最靠近舞台的地方,坐下后没多久,柳书禾就看到了程冶。
“程老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好久没见了。”程冶的目光往下,然后笑道:“恭喜啊。”
“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
“嗯?”
“谢你让我在纪柏昱那里赚了五百块钱。”程冶就“哈哈”地笑着,也不解释,在他看来这五百块钱算不上什么,因为这个赌注从来都不是赌纪柏昱喜不喜欢这个姑娘,重要的是纪柏昱的承认。
认识多年,纪柏昱这人内在属性是太阳、地球、月亮都围着他转,让他承认他会对着另一个人转这才是让人难以置信。
就像纪家的破事不少,纪柏昱处理的也不少,可绝不会承认自己多爱家里的人。
“什么意思?”柳书禾没懂,望向纪柏昱。
“给他的压岁钱。”
这一听就是唬人的话。
柳书禾撇过脑袋,看向舞台,请来的乐队正在唱歌,她对男人间那些无聊的小秘密才没有兴趣。
除了请来的一些小艺人还有员工会上台表演节目,程冶压轴上台唱了一首恭喜发财。
柳书禾喜欢这样的年会,本质上就是爱热闹,喜欢人多的地方。
最后的抽奖环节,纪柏昱把抽奖的环节给了她,柳书禾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只拿到了一个参与奖。
红包拆开后只有一张百元大钞。
“你们公司的参与奖除了红包还有其他礼物,福利待遇真好。”柳书禾领奖的时候负责人还给了她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礼盒。
“嗯。”纪柏昱点点头。
柳书禾当场就拆了,看到是一副塔罗牌,还是她原创设计的那款……
哦,她想起来了,当时树富婆断断续续买了两百副。
最后塔罗牌又到她手上了。
“你之前买的不会在承稷的年会送过吧?”
“是的,那么多我拿着也没有,留一副就好了。”
“照顾我生意?”
“不算照顾你的生意。春节本就是一个喜庆的节日,抽到参与奖的员工肯定不开心,一个百元红包显得太单薄了点,就当是我们公司和你合作,进了一批年会礼物而已,而且你这副牌不是卖完了吗?”
“是啊。”
他这么一说柳书禾觉得有道理,“在网上还是线下都已经绝版了,有钱也买不到,的确珍贵。”
这还是柳书禾第一次和爱人过春节。
爱人这个范畴对柳书禾来说是介于家人和朋友之间的,可能更接近家人,柳书禾已经有好多年没和家人一起过年了。
两人倒还因为贴春联的事产生口角。
柳书禾家那边会在年三十上午贴春联,纪柏昱的传统则是在腊月二十八或者二十九先把对联贴上。
最后决定除夕上午贴,因为两人都不会做饭,不用准备年夜饭,有很多时间,
年夜饭最后还是从餐厅订了一桌送过来。
柳书禾在除夕吃完饭后收到了阿鲁博的电话,想到上次在医院他的担心是不假,最终接通电话。
“喂。”
“阿姐。”
“里娓?”电话那头根本不是阿鲁博的声音。
“阿姐,是我。”
柳书禾起身,往阳台走去。
她同妹妹寒暄了几句,而后叮嘱她好好学习,六月份就要中考,到时候再考上她们那里最好的高中。
柳书禾联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觉得自己以后应该特别希望小孩成绩好吧。
不知怎的,她就是想跟亲妹妹说说最近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气,“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跟阿爸阿妈说,去年我结婚了。”
“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叔叔吗?”
两人相差十几岁,喊叔叔好像也没有太大问题。
“是啊。”
“阿姐你要幸福。”
“好啊,当然会。”
“等我读完书我怕养你。”
“好,我等着这一天,加油啊,倒是到时候来申城啊,阿姐带你去玩。”几年前,柳书禾也是这么跟阿鲁博说的,她总是容易心软。
柳书禾打完电话后回来,看到纪柏昱还在把玩着手机。
同在一起生活那么久,柳书禾知道他有两部手机,知道他生活号码的人不多,但是今天一次都没响过。
“我们看春晚吧。”柳书禾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柳书禾想这应该是纪柏昱第一次没和家里人过年。
她同江越陉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纪家对春节格外看重,在一起时,江越陉每年都会早早的回家,晚上抽空视频都是一件难事。
“好。”纪柏昱不知道柳书禾的心思,打开电视机,映入眼帘的就是花花绿绿的色彩,音乐的旋律格外喜庆。
说要看春晚的是柳书禾,后面盘腿坐着,手机和平板都摆在面前,迅速地调动着键盘。
她要比自己忙。
柳书禾当然忙了,好多个粉丝群,她要给粉丝发新年祝福的。
当然树富婆也有。
祝福发完后告一段落,柳书禾看到她的姐妹群有消息了,零零率先发了个红包,之后挨个陆续开始发红包。
都是拼手气,小小依旧说话,她也说话。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但是柳书禾还是知道了有什么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们是在去年大年初五领的证。
一周年的结婚纪念日柳书禾想出去玩,不过现在因为怀着孕,太远的地方又不敢去,所以又去了她过生日的海岛待了几天。
当地还是二十多度,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柳书禾觉得自己以后还会常来。
孕后期柳书禾半个月做一次产检,每一个月会去一趟陈医生的中医馆,只要没有特殊情况,纪柏昱都会陪着她一起。
在柳书禾三十二周的时候,陈医生第一次让纪柏昱在外面等着。
“是有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到了后期,还是要跟产妇单独聊一聊。”
陈医生主要纾解她心里的压力,结束后柳书禾从诊室里出来,看到平房外的院子里多出两位老人。
她去年匆匆见过这两人一眼,精神派头就不会是普通人,这会儿多看了几眼想起来是纪柏昱的爷爷奶奶。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柳书禾发现他们一直在盯着自己。
柳书禾决定主动走向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老人想来主动拉不下脸来先问候自己。
“爷爷奶奶好。”柳书禾在二人面前站定。
她不太怵人,见谁都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不然第一次见纪柏昱也不可能和对方无理取闹起来。
“你好,我们是纪柏昱的爷爷奶奶。”
“嗯,我听纪柏昱提起过你们,我叫柳书禾,你们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来找陈医生把把脉的。”
柳书禾点头,“好,陈医生在里面,我先走了。”
“哎呀,丹烟不是说是狐貍精吗?我感觉这孩子挺好的,长相跟柏昱很般配,个子还高。”
纪柏昱奶奶说的是杭城话,一字不落地进入她的耳朵里,依稀能听懂,柳书禾脚步一顿,快步走出这个中医馆的院子。
见到纪柏昱后她迅速道:“我看到你爷爷奶奶了?”
“在里面?”
“对,你没看到?”
“可能一直在里面躲着吧。”
“要等等他们吗?打个招呼?”
“不用。”纪柏昱知道他们是故意让陈医生支开自己的,“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就看了我几眼,挺和蔼的。”
柳书禾没在意,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纪柏昱,又不是自己。
剩下的八周,变成每周一次产检,纪柏昱都会陪同。
柳书禾心大,除了觉得自己好像变浮肿了害怕产后恢复不了别的都没多想,而纪柏昱则是将所有准备做好。
柳书禾不怎么紧张,但是见纪柏昱这样不免有点慌了,她不太想有什么心理压力,可是日子临近,她恐慌中带着一丝期待。
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个世上马上就会多出一个血脉相连会叫她“妈妈”的小人。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柳书禾在半夜感到宫缩时,摇醒了纪柏昱,当夜,他们到达订好的生护一体化病房。
提前说好的,纪柏昱作为家属可以陪同生产。
一切要比想象中的快。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来。
柳书禾的脑门上冒着冷汗。
情况要比想象中的严重,因为柳书禾的子宫内膜比较薄,可能会难产。
医生将家属请了出去。
明明产房手术室的门已经隔开,但是纪柏昱好像还是听到了柳书禾撕心裂肺的哭声。
已经从天黑到天明,纪柏昱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
“柏昱?”江丹烟走近时轻声喊他。
“妈。”纪柏昱对待江丹烟的态度一直比较平和。
“你奶奶让我过来看一眼的。”江丹烟其实是不想来的,不过公公和婆婆都主动提了这件事,她多少还是要露面的。
她还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女人。
“我们在等你回来,你爷爷不松口……”
“今天这个时候就不说这些了。”纪柏昱像是从很远的思绪里被拽回来,擡眼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怎么样?”江丹烟望着大儿子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蓦地说不出话来。
纪柏昱那双素来沉定从容的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又像是某种被刻意压下去的软弱。
同柳书禾泪失禁的体质不同,他不爱哭,更不觉得眼泪这种东西有用。
他所有的冷静、强大、无所不能在这一夜都不复存在。
纪柏昱这一夜一直胡思乱想,想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想她扬着声调喊自己大哥……他把这些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过,像念经的僧人攥紧了手里的念珠,生怕漏掉一颗。
纪柏昱后悔,他当初不应该答应柳书禾留下这个孩子。
“没事的,别担心,都有这一遭的,过去就好了。”江丹烟看着儿子的一下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不只又过了多久,产房门再次打开。
“恭喜,母女平安。”医生抱着啼哭的婴儿走出来。
纪柏昱没去看那个孩子,而是径直走进去,
柳书禾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紧闭着双眸。
他松了一口气,安静地伏在床边,头靠在她的枕边,鼻尖几乎碰到她散开的发丝。监护仪的声音还在继续,滴,滴,像温柔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纪柏昱闭上眼睛。
这个声音在告诉他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有时间。
她还在。时间还在。
纪柏昱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裁判,而是一个放下了所有体面和骄傲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