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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王府夜晚的深宅
  庄辰岚觉得迟予知虽然嘴上不着调,但好歹帮过自己,也是她在天问的搭档。
  造成这个结果虽然并不全是她的问题,但她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全家去死。
  庄辰岚攥着玉佩,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可越急脑子越乱,她一时怎么也想不出办法。
  也就在这时,金乌鸣遣退松枝,转而对她道:“你要杀的人是谁,直说无妨。”
  “啊,”听到她的声音,庄辰岚才回过神,“是个女人,名叫虞乐,虞姬的虞,乐园的乐。”
  她在下巴处比了比:“大概这么高。”
  “你倒是说长什么样啊。”
  “不好描述,你给我纸笔,我可以画下来。”
  “哈,会画画就是好啊,你多画几张,到时候给你贴满城的告示。”
  “不用这么高调,虞乐狡猾非常,还是请司令秘密进行为好。”
  说着,一个士兵便给她拿来了纸笔。
  她回忆着虞乐的面容,开始作画。
  不多时,她将画像递给金乌鸣,道:“虞乐最明显的特征是牙齿——她每颗牙都很尖,像鲨鱼一样。如果看到这样的人,长相又跟画像相似,那就一定是她,无论她叫不叫虞乐,都请格杀勿论。”
  金乌鸣却只说:“画得挺好。”
  “……关于她的信息很少,我只知道她会去长白山,不过也不确定她是否已经去过了。”
  “你不是卜卦很厉害?卜一卦呗。”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庄辰岚开始给自己找补:“卜卦后的情况很复杂,司令如果不懂五行八卦的话,解释起来很麻烦。”
  “行。”
  幸好这种玄学虚幻的事情找借口也比较容易,尤其是唬外行人。
  “还有竹简。”庄辰岚道,“我也可以帮您缩小寻找范围——它在庄孟楼先生现在的徒弟阿瑾那里。”
  金乌鸣闻言挑了挑眉:“你认识阿瑾?”
  “……”
  庄辰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
  “可以,我会帮你找。”金乌鸣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又为什么要找阿瑾手里的竹简?”
  “……”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了。
  庄辰岚认真在想如果说天机不可泄露她会生气吗?
  “你要找的虞乐远在长白山,你要找的竹简却近在眼前,跟这些东西一样,你这个人从头到尾也都很矛盾。”
  她走到庄辰岚面前,俯视她道:“你究竟是谁?从哪来?拿到这些东西又要干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庄辰岚很想告诉她这三个终极问题就连几千年来最伟大的哲学家都没法完美回答。
  “恕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我也没自信能撒谎骗过你,”庄辰岚擡起头,用毕生最真诚清澈的目光看向她,“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妨碍你,也绝不会背叛你,我会帮你找到玉锁,然后就此消失,绝对不会多说什么,作为合作伙伴,您能不能给我一些信任?”
  金乌鸣呵呵笑了两声:“那要看你的效率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我给你七天时间,到时候我给你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
  “七天?”
  “嫌长?”
  “不是……”
  “那是?”
  “没事……”
  “那就好,宣威府的东西都在军部,你自己安排吧。”
  说着,她就要上楼休息。
  “司令。”庄辰岚叫住她,“我还有一个要求——还请不要在外界提起我的名字和我的存在,尤其是对阿瑾。”
  金乌鸣还没说话,迟君行拿着医疗箱走进来:“报告。”
  金乌鸣看他一眼,继续往楼梯上走:“包扎好了就去找管家让她给你安排房间,你有问题就去找君行,宣威府的东西他熟。”
  庄辰岚不知道她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但也只能遵命。
  她没有让迟君行在客厅给自己包扎,而是找管家开了间房。
  房间中有小桌和两把椅子,迟君行坐在庄辰岚旁边,没好气地拧开一罐药水,往她伤口上撒。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会不会包扎?你自己给自己清理也这样?”
  “你以为我是谁,能让我给你包扎,你祖坟都冒青烟了。”
  “你以为我是谁?我现在跟你上司合作,相当于你的上司,能给我包扎,你祖坟才冒青烟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七天之内你要是没完成任务就要人头落地了。”
  “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啊。”
  “哼,你以为自己会点儿算命就能被重用了?司令身边的术士都不知道换过多少个了。”
  “你偷听我们讲话?信不信我告诉司令。”
  “你!”迟君行似乎没想到她会威胁自己。
  虽然迟君行说话咄咄逼人,但庄辰岚却意外放松——终于不用像在金乌鸣面前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而且他虽然也是军人,但不知是不是年龄小的缘故,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是自己的上司。
  在军队这种阶级分明的地方,一旦自己自己职位比对方稍高,便会过得十分滋润。
  庄辰岚终于可以让自己社交运转过度的大脑休息一下了。
  她闭上眼睛,快速复盘一下今晚的信息。
  虞乐和竹简的事情交给金乌鸣无疑成功率倍增,所以这个任务可以暂且搁置,但相对的,迟予知的事就要自己全权负责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谓福祸相依也是如此吧。
  庄辰岚睁开眼,问道:“你们家有没有供神仙菩萨佛祖什么的?”
  迟君行抱着胳膊,看上去极不配合。
  “你刚才也听见了吧,司令让你协助我。”
  “……普通人家都会供灶王财神,你说呢?”
  “鬼哭菩萨,听说过吗?或者有没有看着像邪神的。”
  “我才不知道这些东西,我也不信这个,什么神佛,有人见过吗?一个个对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马首是瞻,真是可笑。”
  他语气轻蔑,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和讨厌这些:
  “什么玉锁,什么赶尸,尽是些唬人的街头把戏,有找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时间,还不如多关注活生生的士兵。你们这些江湖术士阴险狡诈,欺世盗名,真不知道司令为什么会相信你们。”
  “你这是对司令不满?”
  “你少来这套了,就算你把我这句话原封不动告诉司令,她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你真以为她像外界流言说的那样暴虐无常?”
  这话不假,如果对外疯狂树敌的疯子对内也斤斤计较的话,金乌鸣也不会走到现在,有大批追随者了。
  残忍的皇帝还会被宫女密谋勒死呢,更别提只是军阀的金乌鸣了。
  而且经过这一番交流,庄辰岚发现这个迟君行虽然聪明,但也有点天然,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小的原因,人也沉不住气,兴许是少爷当久了,也是不看氛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庄辰岚还是愿意跟这种人打交道的,起码比金乌鸣各种话里有话,弦外之音的强。
  她把绷带挂在脖子上,吊起左手,然后道:“去宣威府。”
  “哈?现在?”
  “嗯。放心,我有权限。”
  “跟权不权限的有什么关系,我忙了一天,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庄辰岚有些新奇:“我看你又主动清查又爱表现,还以为你是废寝忘食的类型呢,没想到这么爱惜自己。”
  “生活规律也是军中铁律,”迟君行没好气道,“你明早再去吧。”
  “不行。”
  时间越长,现场遗留的痕迹越少,尤其是在抄家后的当日夜晚,更能看到一些白日无法出现之物。
  “司令要求保密,就只能在夜里去。”
  她态度坚定,语气斩钉截铁,迟君行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安排。
  庄辰岚发现自从见到他起,他就一直皱着眉头,好像总是心事重重,满腹怨气,跟迟予知形成鲜明对比。
  但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又跟迟予知如出一辙。
  汽车在夜色中行驶,二人在午夜时到达宣威府。
  大门已经被上了封条,有士兵在这里看守。
  守门的士兵看到迟君行,便打开了门。
  气派的王府大门后是堪比广场的府前大院,在其正中,有一棵格外高大的树,像百年银杏,却有着繁绿的叶子,开着白色的花
  庄辰岚走到树下,擡头看去,隐藏在繁茂花叶中的枝干复杂交错,宛如人体经脉。
  “这是什么树?”
  “梨花树。”
  庄辰岚一惊,一种奇异的感觉席卷全身,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不会是——
  “这树什么时候种的?你们府上对它有说法吗?”
  “这我怎么知道?一棵树而已,谁闲着没事研究它。”
  “迟君行,”庄辰岚学着金乌鸣的语气道,“司令虽然人好,但也不会无限溺爱部下,她对于我的工作十分看重,所以你最好配合一点,如果我真去告状,别说你在军中晋升了,你能不能继续呆在这里都难说。”
  迟君行气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江湖骗子究竟是怎么笼络人心的,养了狐貍精?还是你自己就是狐貍精?”
  “你少废话。”
  迟君行翻了个白眼:“……迟光说这树有灵,能保迟家百年基业。”
  说完,他又冷笑一声:“现实呢?连五十年都没有。”
  “迟光?”
  “就是迟予知的父亲啊。”
  “哦,那就也是你的父亲了。”
  “你什么意思?我说,你要是想继续跟我正常相处,就不要总说这些话激怒我。”
  “这话同样送给你。”
  说完,庄辰岚便抛下他继续往前走,迟君行在原地啧了一声,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跟在她身后。
  毕竟协助庄辰岚的命令可是金乌鸣亲自下的。
  穿过内院牌楼门便是正殿,现下这里空空荡荡,被抄家后仅几个小时便显得十分荒凉。
  果然这些豪宅大院,只要没有人护理,便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破败。
  庄辰岚走上正殿前的台阶,发现连柱子的雕花都被人劈了下来。
  迟君行道:“这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你究竟能找到什么?”
  庄辰岚道:“你为什么这么恨自己家?”
  “跟你没关系,别想趁机跟我套近乎。”
  “我没心情跟你套近乎,只是卦象显示玉锁与你有渊源。”
  “卦象?什么卦象?”
  “天机不可泄露。”
  跟庄海月在一起久了,这种神棍话术庄辰岚也是随口就来。
  迟君行沉默片刻,道:“因为我接受过新式教育,越看他们就越觉得落后,他们不思进取,还趴在别人的身上吸血,换做你你会喜欢吗?”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的回答就别这么官方了。说点儿心里话吧。”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而且讨厌就是讨厌,还需要理由吗?”
  回答完,他还要再呛一句:“你满嘴卦象天意,我可从没见这种东西有用。”
  “你为什么对玄学这么排斥,连皇帝都养祭司和术士,你该不会是叛逆期什么都要跟别人反着干吧。”
  “都说了,我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这些东西误人子弟,扰人心智,迟予知就是因为从小就喜欢鼓捣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才会堕落不思进取,宣威府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的错。”
  说到迟予知,他一改自己有话直说的性格,强行让语气平常下来,只可惜演技太差,让人一眼看穿他对这个哥哥格外不满,甚至是恨。
  庄辰岚直觉他对家的恨意,并不主要来自他所说的新式教育。
  “迟予知是你哥吧?”
  “你要我重复多少遍?我没有哥哥,也没有父亲,这里也不是我家。”
  “行行行,算我失言。继续走吧。”
  两人走在午夜的前朝府邸里,琉璃灯没有佣人照料,看上去也只是普通的玻璃,顶多能反射一点儿月光,堪堪照亮一小块区域。
  远处传来一阵噪鹃的啼叫,破败之势吸引来一群敏锐的乌鸦,站在屋檐上冒充脊兽。
  迟君行面若冰爽,脸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呜呜呜……”
  庄辰岚突然停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声音夹杂在军靴踏地的声音中,迟君行一停下脚步,便更明显起来。
  “呜呜呜......”
  是哭声。
  “哪有什么声音?你少疑神疑鬼的。”
  “闭嘴,安静。”
  庄辰岚不自觉屏住呼吸,那哭声更清楚了,幽怨凄凉,越来越近——就从庄辰岚身后传来
  她猛地一转身,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只见迟君行的脖子上,正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歪着脑袋,浑身是血,一只腿耷拉在迟君行背上,一只腿勾在他的胸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