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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公馆今晚注定不
  她的手慢慢收紧,庄辰岚颈部跳动的脉搏透过她白色的手套传到指尖。
  庄辰岚早就受不了她突如其来且反复无常的举动了,但此时位居人下,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但庄辰岚版本的忍气吞声不代表一点儿也不反抗,她反手抓住金乌鸣的手腕,死死盯回去。
  金乌鸣却倏而松开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恶心了吗?想吐了吗?”
  颈部的压迫消失,庄辰岚控制不住地咳嗽:“......确实挺恶心的你。”
  “呀哈,其实我本来想帮你抠嗓子眼催吐的,但是想了想,初次见面这样做好像不太合适,就另寻他法了。”
  “初次见面掐人脖子就合适了?那我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一下?”
  金乌鸣听闻,往下拉了拉立领,把脖子凑过来:“请。”
  她现在这么潇洒大方,可庄辰岚直觉,要是她真的掐了,她又指不定会怎样折腾自己。
  于是她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轿车停到一个西式别墅前,房子四周皆是戒备森严的士兵
  “这是我住的地方,”金乌鸣道,“下车。”
  在门口站岗的士兵远远看见她们,便小跑过来,在停车后拉开车门。
  庄辰岚跟在金乌鸣身后走上台阶,别墅内部装修豪华,有果香混杂着香烛的味道。
  金乌鸣脱下披风和手套,扔给侍女,然后便随意歪在沙发里。
  看见庄辰岚还站在原地,她挑了挑眉:“坐啊,你不是挺不客气吗。”
  庄辰岚便坐在离她最远的对面沙发上。
  金乌鸣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橙子上下抛:“之前听人说,南边那群人打仗用过一种巫术,能让死了的尸体站起来继续打,真有此事?”
  “赶尸术,理论上是可行的,只不过普通赶尸人一次只能催动一两个尸体,最厉害的也不超过二十个,而且驱策的个数越多,尸体动作越僵硬,而且尸体被打烂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嗯......感觉也没多大优势。”
  “而且我觉得,真正的战场用这些东西,多少有点不入流,而且很容易受到反噬。”
  金乌鸣冷笑一声:“什么叫不入流?拿着枪喊着口号一对一比武就叫入流了?真正的战场,杀掉人才是最重要的,管它用什么方法,那诸葛亮还要向天借东风呢。”
  “那你找错人了,我不会这种法术。”
  “没让你上,”金乌鸣把橙子扔回果盘,“我听说有一种玉锁,能控制鬼魂,甚至还能号令阴兵,真的?”
  庄辰岚踌躇片刻,道:“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只听“嘭”得一声,庄辰岚突然感觉左边手臂一麻,麻痹感迅速从胳膊传到指尖。
  侧头看去,自己的胳膊上突然多出一个窟窿,鲜血汩汩冒出,洇湿了袖管。
  对面,金乌鸣正举着手枪,枪口冒着一股白烟。
  钻心的疼痛通过神经传导至大脑,庄辰岚只感觉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自己的肉里来回乱搅,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咬紧牙关,连忙将灵力汇聚到伤口处,血窟窿开始缓慢愈合。
  “呦,”金乌鸣道,“身体挺好啊。”
  她把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如果再敢跟我扯谎,就代表你想知道一个不会坏掉的玩具在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好好掂量掂量。”
  庄辰岚疼得满头冷汗,只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说谎?
  “我看出来你在想什么了。”金乌鸣往前倾了倾身体,“你当然知道这个玉锁的存在,而且你不仅知道,你还亲眼见过,知道它在哪儿——就在宣威府那位身上,对吧?”
  庄辰岚毛骨悚然,严重怀疑眼前这人怕不是会读心术。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突然进入,在入户花罩前站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司令。”
  金乌鸣躺回沙发:“进来。”
  军官行至金乌鸣身旁,垂手肃立:“司令,宣威府现已清查完毕。”
  庄辰岚原本还在检查自己的伤口,听到这句猛地擡起头来。
  “清查”,这是什么意思?
  但更让人困惑和震惊的是,眼前立着的这个军官,居然就是白天那家酒楼的老板。
  彼时她系着围裙,市井聒噪,殷勤地近乎讨好,此刻却军装在身,周身散发着职业军人的冷峻。
  庄辰岚感觉自从进到这座公馆,就一直在被各种不可置信的事件冲击,她甚至觉得无论现在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吃惊了。
  “你——”
  女人斜睨了她一眼,但在上司面前,她无法随意讲话。
  庄辰岚突然想起白天在酒楼时松枝看向自己的那个奇怪眼神,顷刻了然:“哦,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你反应这么快真是太好了。”金乌鸣笑眯眯道,“松枝,你继续。”
  松枝道:“清查任务本该由我完成,但我的一个部下迟君行,为表对司令的衷心,自请清查,且他跟着职部以来,差事从没出过纰漏,所以我便自行批准了。”
  迟君行。
  听到这个名字,庄辰岚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金乌鸣好像听到什么好玩的故事:“他真自己去了?其实我本来还有所顾及才特地选了你,但这个迟君行,还挺有意思,哈哈哈哈......”
  等她笑完,松枝道:“司令体恤,我替君行心领,但他此举,也是为了表面跟前清旧人划清界限——清查的具体细目,可传君行当面回明。”
  “别说这些没用的场面话了,”金乌鸣不耐烦道,“别的不急,那个玉锁拿过来了吗?迟予知身上那块儿。”
  松枝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玉佩,双手奉上。
  金乌鸣捏着玉佩上的金绳,把它拿到眼前仔细观察:“这看着也不像锁啊。阿瞒,是这个吗?”
  “松枝小姐,”庄辰岚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才觉得迟予知身上这块就是那个能唤鬼的玉锁吧?”
  “你那个眼神还不够明显吗?”松枝道,“这位小姐对自己还真是没有清晰的认知。”
  她这话说得没错,庄辰岚承认。
  刚到这里时,她总觉得凭借自己未来人的知识和认知,任何事情都可以轻易在掌握之中,她甚至潜意识把他们当成了低维生物,就连所谓的“天海暴君”,她最开始也并没有十分放在眼里。
  然而现实给了她重重一拳。
  能在局势如此动荡的时代作为军人闯出一片天地,她们敏锐的观察力,天赋的直觉与嗅觉,让自己的任何隐瞒和谎言无处遁形。
  庄辰岚叹了口气:“请司令把它给我看看。”
  金乌鸣把玉佩扔了过来。
  玉佩拿在手上冰凉,材质在庄辰岚看来似曾相识,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她在心里确定了大半这就是真货,但她又确实没在一百年后见迟予知用过这东西。
  她是真的判断不出来,不觉眉头紧锁。
  “看出什么来了?”
  “说实话,我能确定玉锁就在迟家,但究竟是不是这一块,我实在没法确定。”
  “嗯,虽然有松枝的判断让我确信玉锁在迟家的可能性极大,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靠卜卦。”
  “这都能算出来?”
  “金司令,您在北方某地出生,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少年时偷渡前往日本,被一户中国人收养,然后进入日本军官学校。”
  庄辰岚开始背百度百科了。
  金乌鸣目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我卜卦很准,我算出玉锁在迟家,那就一定在迟家。”
  “好,好。”金乌鸣对松枝道,“去把君行叫过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便站在客厅。
  他面容青涩,似乎还是一个少年,长相跟迟予知有些相似,想来就是迟君行了。
  他行了一个军礼:“司令。”
  金乌鸣道:“清查怎么样?”
  迟君行从怀里取出一个折子,双手呈上。
  松枝又接过去,递给金乌鸣。
  迟君行道:“正殿三间、偏殿四间、花园一座。库房存有字画四十二幅、瓷器二十六件、古籍古董若干,已全部运至军部,清单造册在折内。仆役已遣散,逆贼迟予知及其家眷已被军部监牢收押,听候司令发落。”
  顿了顿,迟君行道:“才抄出这么点儿东西,看来宣威府真是日薄西山了。”
  金乌鸣把折子扔到茶几上,少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点儿?这些东西都够我们全军上下十几年的军费了,不愧是前清皇族,就是见过大世面啊。”
  迟君行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司令说笑,我与前清人士已毫无瓜葛。”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紧张。”
  她话锋一转:“对了,君行啊,你在宣威府长大,有没有见过一只玉锁。”
  迟君行皱了皱眉:“宣威府玉制品无数,但要说玉锁,我好像没有见过,金锁倒是有很多。”
  听罢,金乌鸣失望地叹了口气。
  迟君行又紧张起来:“司令。”
  “跟你没关系。”金乌鸣转向庄辰岚,“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宣威府的东西都在军部,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找。”
  可庄辰岚已经有些听不清她说什么了,虽然刚才就隐隐不安,但她此时才确定,所谓“清查”原来就是抄家。
  怪不得热衷于灵异的迟予知今晚没有去凑鬼戏的热闹。
  可诡异的是,今天的日期,跟历史书上宣威府被抄的日子完全对不上,似乎早了很多。
  虽然她历史没好到能准确记住日期,但她清清楚楚记得,宣威府案是在冬天,而现在才是晚夏。
  如果按照原时间线进行,庄辰岚根本不必管迟予知的事,反正他也肯定不会死。
  但现在自己的行动干涉了迟予知的命运,那他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就不一定了,何况玉佩现在还在自己手上,他能不能继承鬼哭菩萨的力量也尚未可知。
  如果真是这样,即使庄辰岚完成任务回去,那未来也一定会大变样。
  庄辰岚脑袋轰隆隆的,本来就因为被金乌鸣射了一枪失血过多,又来这么一出,冷汗几乎浸湿了她的后背,单薄的褂子紧紧贴在皮肤上。
  金乌鸣看她许久没有回话,又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不禁起了疑心:“你这是什么反应?迟家被抄了你很担心?”
  “不......”庄辰岚感觉自己嗓子发干,“司令,您刚才那一枪......毕竟我也是肉体凡胎.....”
  金乌鸣露出不快的神情:“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她对迟君行道:“你去拿药箱给她包扎,顺便拿几件新衣服来。”
  迟君行不可置信:“我,我?”
  金乌鸣也不说话,只将眼珠移过去。
  迟君行立即行了个军礼:“属下立刻去办。”
  金乌鸣道:“我再说一遍,宣威府的东西都在军部,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找。”
  “那你答应我的那些......”
  “我答应你就会做。”金乌鸣对她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语气也变得危险起来。
  庄辰岚便识相的闭嘴了。
  松枝半天没有说话,这会儿突然开口:“宣威府那边的人,司令想怎么处置?”
  “我刚才忘了问,有关那个玉锁的事,你们审过他们了吗?”
  “没有......”
  “没有?”
  松枝低下头:“按临时政府颁行的章程和先例,前朝宗室资产清查,归内务部旗产处管,宗室人口无特殊原因不能羁押,如羁押,须有司法处批票。咱们本来就是先斩后奏,东西还好,可这些人毕竟跟皇帝关系那么近,现在复辟党又不容小觑,我有些惶恐伤害他们对司令不利,所以把他们关进牢里后也没有让人动手.....”
  原来这场清查只是她们的擅自行动,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法律或条约的允许。
  金乌鸣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前清那群人能死灰复燃吧?我直说了,不可能。所以人真死了又怎样,你是怕大总统有意见,还是怕你自己不好交代?”
  松枝站得更直了:“卑职是怕司令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临时政府的那个大总统,你让他去翻翻花名册,上面有几个师?”金乌鸣不屑道,“跟前清这群人一样,都是虚张声势的草包。”
  她下达了最终命令:“问他们真正的玉锁在哪,他们说了也好,宁死不屈也罢,最后都杀了,具体怎么办,你应该知道吧。”
  松枝行了个军礼:“是。”
  庄辰岚本来还抱有一丝期待,现在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她真的把迟予知和自己推到火坑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