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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义庄3消失的流民
  朱萸大惊失色,声音都劈了:“这这这咋回事啊这?什么朱砂串玉观音朝珠的,根本一点屁用都没有啊!”
  迟予知道:“你能不能别老一惊一乍的,不就是鬼打墙吗?”
  他指了指墙根:“你去那儿撒泡童子尿。”
  “都这时候了你还没个正形!法宝都不管用,这能管用吗?!”
  黄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或许还真行,有时候还是土方法最有用。”
  迟予知点头:“老黄专业,听他的。”
  朱萸道:“你怎么不去!”
  “因为人在尿尿的时候最脆弱。”
  “那你还让我去!?”
  “你有什么时候不脆弱吗?”迟予知往前推他,“快点快点,你尿完咱们赶快回去了。”
  黄够无语地又推了一下眼镜:“你们都是世家公子,说话能不能体面一点儿?”
  朱萸喊:“你个假正经!这时候你讲体面不体面,到时候小心你死得最不体面。”
  迟予知反而认真道:“嗯......你说得对,跟你们在一起混久了,有时候在府里都差点脱口而出。”
  朱萸嗤了一声:“你装不装的有什么区别,你们府里不早知道你什么德行了吗?”
  迟予知假装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一把将朱萸推到墙根底下:“快点快点。”
  朱萸刚才被吓了好几跳,肚子一阵痉挛,这会儿确实憋得不行,哆哆嗦嗦地真解起裤子来了。
  迟予知道:“你能不能有点气势?哆哆嗦嗦的成何体统?”
  “大爷的,你看我尿尿,变态吗你?”
  “我是在保护你,防止你下面被什么玩意儿咬掉,好心当成驴肝肺!”
  “行了行了,你们快点。”黄够左右看着,神经紧绷。
  朱萸匆匆忙忙方便完,一边转身一边提裤子:“好了好了,走走走!”
  三人再一次绕过义庄上路,路上虽然也有玩闹,但心底难免都有些紧张。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又看见了那堵墙根。
  朱萸彻底崩溃了:“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迟予知道:“老朱,你不会不是童子了吧?没这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
  朱萸骂道:“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黄够默默指了指墙根:“朱兄,你刚刚撒的还在那儿呢。”
  三人看着那滩水渍,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月光冷冷地照着,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朱萸的声音开始发抖了:“那……那现在怎么办?”
  “舌尖血。”黄够道,“舌尖血乃至阳之物,大家咬破自己舌尖,往前喷一口血。”
  说着,他便先行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朱萸把舌尖伸到门牙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缩回来了,如此几次,他哀嚎道:“不行,太疼了!我下不去嘴!”
  迟予知道:“我也是。”
  他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别的方法。”
  黄够嘴角留下一行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迟予知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笑道:“我刚想说呢,谁让你咬得那么坚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在手心里晃了晃:“必杀技——铜钱压阵,金气斩阴。”
  朱萸道:“就三个铜钱,哪来的金气?”
  “你个土鼈,我这仨铜钱可全是古董。”
  他在手里抛了抛,认真道:“到时候我说跑,你们就跑,半路千万别回头!”
  朱萸和黄够齐齐点头:“嗯!”
  迟予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三枚铜钱按品字形往前一抛,踩住中间一个的同时大喊一声:“跑!”
  话音刚落,三人都“啊啊啊”的拔腿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等到三人的腿都软了,这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朱萸一屁股坐在地上:“到......到哪了?”
  他擡头一看,伫立在面前的,依旧是那个义庄。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在宣告他们永远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朱萸崩溃了,呜呜大哭起来:“怎么还没出去!我都说不来了!你们非要我来!我想回家!啊呜呜呜呜......”
  迟予知挠头:“怎么会没用呢?这还是一个大师教我的呢。”
  黄够喘息稍定,沉声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咱们的玉佩、手串、朝珠都没用,你那个铜板的作用应该也不大。”
  迟予知一咬牙:“既然不让咱们走,那就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他便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走去。
  朱萸瘫在地上,看见他真的往那边走,吓得魂都飞了:“你真去?!你真要去?!喂!你冷静点!别作死啊!”
  恐惧过后是强烈的愤怒,迟予知走到义庄门前,嘭的一脚踹开门,里面的样子跟第一次进去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喊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拦路?”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冷风从门外吹进来。
  朱萸和黄够也跟了进来,然而,就在他们三人齐聚的瞬间,义庄那破旧的木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那力道大得吓人,按理说这种破门,这一下应该直接撞碎才对,可它没有,就那么严严实实地把他们关在了里面。
  朱萸惨叫一声,把迟予知当成杆子往上爬:“救命啊救命啊!”
  迟予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正要骂他,忽然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棺材开始剧烈地摇晃。
  黄够忽然指向角落:“那是什么——一只死猫?”
  迟予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果然躺着一只黑猫。
  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四肢僵直,眼睛半睁着,脏兮兮的浑浊无光,一看就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它刚才是怎么活动的。
  “不会是附身吧?”
  迟予知刚说完,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朱萸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旁边的棺材上按。
  迟予知的腰狠狠磕在棺材角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他想骂你发什么神经,却被掐的说不出话。
  朱萸翻着白眼,流着口水,呼吸粗重,力气却奇大无比,跟他平时跑三步一喘的样子截然相反。
  迟予知的指甲在他胳膊上挠出几道血印,可朱萸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那只手反而越掐越紧。
  迟予知眼前开始发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黄够,试图求救,却发现他也开始浑身抽搐着双眼翻白。
  完了。
  迟予知想。
  这回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眼前朱萸的脸越来越模糊,就在这时,他恍惚间看见一个粉色的影子,像是个女人的影子。
  随后,脖子上的力气突然一松,迟予知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到眼前那片黑慢慢退去,他看到朱萸和黄够已经躺在了地上。
  义庄的大门敞开着,每扇门边,都挤着两排人头。
  那些人头密密麻麻的,挤在门框两边,正往里看。
  迟予知一口气刚顺过来,又被吓得噎住了。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是谁!”
  这么一喊,门边的那些人头齐刷刷地消失了。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人声,隐约可以分辨出几个字眼——“没死”“怎么办”“看见了”。
  迟予知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跨了出去。
  随后,他愣住了。
  门外不再是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几排低矮的土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土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脚下原本长满杂草的地面全变成了开垦过的良田,田垄整整齐齐,月光下能看见刚刚冒头的庄稼苗。
  刚才那些挤在门边的人头,此刻都站在不远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三四十号人,穿着满是补丁却干干净净的衣裳,神情跟迟予知在城外见过的那些农民没什么不同。
  他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的意味。
  在人群里,迟予知看见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大人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对上他的视线后,又猛地把自己缩回去。
  迟予知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听到这句话,为首的几个年轻人把手里的锄头放了下来,可目光里的警惕没有减少半分。
  迟予知试探着问:“这里……是哪里?”
  为首的年轻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义庄。”
  “义庄?”迟予知又看了一圈,“不太像吧。”
  一群人沉默着,不说话,好像木头人一般。
  迟予知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父亲说最近有大批流民从北边涌过来,可到了燕城地界,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朝廷发了文书让他们查,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估计就是消失的那些难民了。
  迟予知道:“你们被困在这里了?”
  男人摇摇头。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老人:“我们是主动选择这里的,我们在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
  “在外面活不下去,在这里就能活下去了?”他又看了一眼,“不对,你们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变得不一样呢。”
  “刚才那个义庄只是他们制造的假象,为的就是不让外面的人闯进来。”
  迟予知的心猛地一跳:“他们?他们是谁?”
  “就是这座义庄里的鬼。”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们生前,也是跟我们一样的穷苦人。”
  迟予知愣住了。
  他们竟然跟鬼生活在一起?
  人群里,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开口:“鬼可比人好多了,至少他们只需要祭祀和香火,外面的那些军阀,地主,可是要我们的血和肉!”
  另一个女人接过话头:“上面要我们种罂粟,不种还不行,种了罂粟,粮食就少了,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还要交军粮,这还让人怎么活?交不上粮,就得交钱,可是我们又哪来的钱啊?”
  “我们村去年交不上粮,来了兵,把人吊起来打——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哪里知道乡下早就死人遍地了。”
  迟予知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小在王府长大,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他也知道外面不太平,知道有流民、有饥荒、有战乱,可他从来不知道,那些写在公文里的字眼,落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是这个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可你们一直生活在这么小的地方也不是办法,你们现在人多,未来只会更多,而且如果以后这些鬼反悔了怎么办?外面的人打破障眼法闯进来又怎么办?你们在这里生活,总归是不踏实的。”
  那个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半晌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迟予知想了想,把那串朝珠拿出来,用力一扯,珠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我把这上面的珠子分给你们。”他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来,捧在手里,“你们出去,要么换钱,要么买地,要么做点小买卖,总能活下去的。”
  有人道:“一个小珠子,能值多少钱。”
  “放心,值不少的。”
  他站起身,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分。
  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时,迟予知蹲下来,又多给了她一颗。
  他道:“我还有两个朋友在里面,我去让他们也拿点东西出来。”
  说着,他跑回义庄,把躺在地上的朱萸和黄够摇醒。
  两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着脑袋,一脸茫然。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朱萸还在懵着。
  “别问了,跟我出来。”迟予知拖着他们往外走。
  三人来到屋外,那些村民还站在原地,月光下,几十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迟予知想起刚才的事,对为首的那个男人说:“刚才附在我朋友身上的,也是你们供的那些……东西?”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有个和尚教的法子,他说外面有人来,就把他们引到这里。”
  黄够看着那些村民,又看看迟予知,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摸了摸身上,面露难色:“我身上没多少钱。我家最近……不太行。”
  这两年死人越来越多,可买得起棺材的人却越来越少。
  迟予知道:“至少能拿出几个来吧?”
  说着,他就上手开始拍黄够身上。
  黄够把他推开:“别拍了,这些我自己还得留着用呢。”
  男人连忙说:“没事没事,小兄弟,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朱萸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珠子,又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脸色变了又变。
  他犹犹豫豫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给!我今天可把全部身家都扔这儿了!”
  男人接过银元,倒有些过意不去:“那你今天留这儿吃吧。”
  “不用不用!不用了!”朱萸连连拒绝,他小声嘀咕,“我可不敢在这儿吃饭。”
  黄够道:“还吃饭呢,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迟予知刚把发带尾巴上坠的小金葫芦拽下来,听到这句话,大叫一声:“完了!”
  朱萸和黄够齐齐看向他。
  “完了完了完了——”迟予知把金葫芦往那个男人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我忘了今天是家族聚会!”
  他跑出去几步,又跑回来,一把拽住朱萸和黄够的袖子,拖着他们就往村外跑。
  “快快快!我阿爷该担心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