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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义庄2鬼打墙了
  朱萸缩在迟予知身后,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会......会不会是那看事儿的和尚给挪了?”
  黄够盯着那两排棺材,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棺材对人可是大忌,哪个人敢这么放?这是驱邪呢还是招邪呢?”
  朱萸自欺欺人:“不是说那和尚疯疯癫癫的吗,自然招数也疯点儿。”
  “迟兄,”黄够忽然开口,“你把那串朱砂给朱兄了,你用什么?”
  迟予知从衣领里拽出一把长项链,琥珀色的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把我爹上朝用的朝珠给带来了,听一道士说,这东西在朝堂上吸收天子之气,也算个辟邪的东西。”
  朱萸道:“那你咋不直接把你爹带来?”
  迟予知道:“那你咋不把你奶带来,那可不得了,亲自给皇上喂过奶呢,往这一站,百鬼退散。”
  “你俩能不能别废话了,”黄够的声音忽而绷紧,“我刚才问你有没有辟邪的东西,是因为我感觉我这玉菩萨在心口发烫。”
  话音刚落,三人都听到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
  沉闷的,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着什么。
  此情此景下,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朱萸猛地攥住迟予知胳膊:“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迟予知嘘道:“先别说话。”
  三人屏住呼吸,那滋啦滋啦的声音更清晰了。
  迟予知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怎么感觉……这声音好像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我也感觉是。”黄够的喉结动了动。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谁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有人在棺材里挠盖子。
  朱萸张开嘴,一声尖叫刚冲到嗓子眼,就被迟予知一把捂住,那声尖叫闷在他的手掌里,变成一声含糊的呜咽。
  迟予知把他往黄够身边一推,深吸一口气,朝那口发出声音的棺材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得越近,腿就越来越软,那声音就越来越清晰。
  那口棺材立在他面前,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可又的确有声音从里面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指甲刮在木头上。
  迟予知站在棺材前,心里把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真君娘娘、关圣帝君念了个遍。
  然后他咬了咬牙,双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一掀——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棺材里直冲出来,迎面扑向他的脸。
  迟予知喉咙里堵着的那声尖叫终于冲了出来,他猛地往后一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那团东西从他脸侧擦过,落在地上,蹭地蹿了出去。
  是一只黑猫。
  那黑猫蹿到门口,却又不知在害怕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弓起背,炸着毛,又蹿了回来。
  它缩在墙角,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
  门外,朱萸和黄够已经吓得坐在地上。
  朱萸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指着那只猫说不出话来。
  迟予知站稳身子,看看那只猫,又看看地上那两个吓得半死不活的人,忽然笑出声来:
  “一只猫而已,看把你们吓得。”
  可他自己明明心脏还在砰砰跳。
  朱萸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他扶着门框才站稳:“你……你大爷的……刚才叫那么大声的是谁?我就是被你叫得那声给吓着了。”
  迟予知摇摇头,失望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合着是只猫。”
  他摆摆手:“走了走了,咱们在这儿,人家小猫害怕。”
  朱萸求之不得,连连点头:“那我们原路返回?”
  迟予知看了一眼对面的门:“从前面穿过去,顺路。”
  于是三人绕过那只黑猫,从屋子的后门出去,踏上了义庄后面的小路。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惨白惨白的,照着路边的荒草,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黄够道:“不应该啊,我刚明明看见一个影子,就在那大屋子旁边,不会错的。”
  朱萸声音还带着点抖:“肯定是你看错了!别老影子影子的,黑灯瞎火的,看岔了也正常。”
  他显然不想再提刚才的事,生硬地转开话题:“老迟,你爹还让你在那个老古董宗学上课啊?”
  “嗯,反正我也不听,在哪儿都一样。”
  黄够问:“你不是说你弟想去洋人开的学堂吗?”
  “对啊。”
  “这你爹不打死他?”
  “所以他现在还跟我在一起,要换我的话,我早就偷偷去了,给手下几个小钱,让他们瞒着,多大点事儿,给他整的像上刑场似的。”
  朱萸笑道:“你弟就是太老实了,但凡他有你一半狗胆。”
  “滚蛋。”迟予知擡肘给了他一下,“他自己在意这个在意那个,就是不在意自己,我能有什么办法?”
  黄够道:“这么说,迟兄你是最在意自己的了?”
  “没错啊。”迟予知大方承认,“每个人管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哎,我真觉得那个老子说的‘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非常有道理!大家萍水之交,点到为止就够了,像我爹那种热衷控制别人的人,就不该存在。”
  朱萸啧啧两声:“牛,迟兄,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迟予知擡手又是一肘:“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两人边走边闹,准确来说是迟予知单方面拿手肘一下一下地杵朱萸,朱萸躲又躲不开,还手又还不过,只能哎哟哎哟地叫唤。
  黄够走在迟予知另一边,他侧过脸,看着身边这位穿着寻常衣裳,却掩不住一身贵气的世子爷,忽然开口:“迟兄,看在你身份的份上,你爹应该不敢管你吧。”
  “差不多吧,但是毕竟我阿爷还在,我那个封号也是有名无实,总之跟我爹关系挺尴尬的,他不好明着管我,就把心思都放到迟君行身上了,啧啧啧,我看着都替他憋屈。”
  朱萸在一旁插嘴:“替你弟憋屈?”
  “替我爹。”迟予知道,“一腔控制欲没处使,憋得难受。”
  黄够沉默了一瞬,道:“迟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就是了。”
  “迟兄,”黄够道,“我是个普通人,不懂你们王府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恕我直言,我感觉你爹有吃绝户的意思。”
  迟予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朱萸也愣了一下:“老黄,你说这干嘛。”
  黄够继续道:“你现在还小,往后呢?等你阿爷不在了,这府里的事谁说了算?你那个弟弟,他娘是谁、怎么进的门,你比我清楚。你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真的一点没想过?”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你那个便宜弟弟走太近为好。”
  朱萸暗暗朝黄够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再说。
  迟予知沉默一瞬:“这辈子成为家人也是缘分,我不想把家里搞这么僵。”
  他顿了顿,脚下踢开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勾心斗角的,累不累啊?天天算计来算计去,你防着我我防着你,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黄够忍不住道:“可是......”
  “可是什么?”迟予知打断他,偏过头来,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是让我现在就去跟我爹撕破脸?还是让我把迟君行赶出去?就算我真把我爹的权力职位都给夺了,你觉得朝廷那些活儿我愿意干吗?”
  黄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迟予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阿爷总说,这府里上下都是我的,让我记住了,别让给别人,可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这些东西也很累的,我自知没什么管理的才能,一味的这样做只会把自己逼疯。府是谁的,东西是谁的,有什么要紧?大家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黄够皱了皱眉:“迟兄,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到时候由得了你?”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迟予知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这些事儿想那么多干什么?想也没用。”
  黄够摇摇头:“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迟予知突然靠近他,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狗儿,你说你这是替我操的哪门子心?你自己的事还不够你烦的?”
  黄够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可烦的?我可是家里独子。不过我可得说,我是看你是个好人,我们又是朋友才这么说的,你可别觉得我贪图你什么。”
  迟予知一笑,露出两个虎牙:“我懂我懂,好赖话我还是知道的。”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又走了一阵,黄够忽然直直停住,像是脚下生了根。
  迟予知走出去几步,发觉不对,回过头来:“咋了,狗儿?”
  黄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迟予知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也定住了。
  朱萸跟着回头,刚想问怎么了,话还没出口,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面前,赫然就是刚刚走出的那座义庄。
  那几个低矮的房子东倒西歪地立在那儿,院墙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
  院门口那几个破罐子还在,罐子上架着的骷髅羊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蹲在塌了一半的院墙上,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
  月光冷冷地照着一切。
  义庄还是那个义庄,可它本该在他们身后,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