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富察姮青宣威府下的
听到这话,庄辰岚心脏猛地一揪,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俞夫人跪在地上,擡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金乌鸣,斩钉截铁道:
“司令大人!我是府里的管家,府里的金银玉器有多少,我全都知道,也全都认识!可唯独这个玉锁——”她指着庄辰岚手里的东西,手指都在发抖,“我是真没见过!它肯定不是我们府里的东西啊!”
庄辰岚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金乌鸣的目光缓缓移过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她脸上。
她硬着头皮开口:“宣威府的东西那么多,夫人怎么可能个个都记得?这玉锁收在一个金匣子里,连我都差点忽略,你忘了也是有可能。”
话音刚落,俞夫人立刻追问:“是不是外面镶着一圈玛瑙的那个金匣子?”
庄辰岚心里“咯噔”一下。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见过那么一个金匣子,上面镶着一圈珠子,至于是玛瑙还是宝石,她哪分得清?
她稳住声音:“我只觉得是一圈珠子,哪里认识什么玛瑙不玛瑙的。”
“那你说那圈珠子是什么颜色?”
庄辰岚咬了咬牙,那天她只是多看了一眼,隐约记得是红的。
“红的。”
俞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是看见猎物落网后的如释重负。
“没错了。”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稳得像在宣判,“那是我的梳妆匣,里面只有我的簪子和胭脂,哪有什么玉锁?”
接着,她又突然大喊:
“司令大人!是她诬陷我们!是她在骗你啊!”
庄辰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乌鸣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让庄辰岚无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玉锁绝对是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它现在还有一定的力量,虽然不能召唤阴兵,但可以召出几个小鬼。”
金乌鸣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怎么确定,”她一字一顿,“这小鬼是玉锁召唤出来的,而不是你提前抓了来骗我的?”
庄辰岚被戳中心事,呼吸一滞,几乎就要抓着自己的头发喊叫了。
金乌鸣站起身,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她看着庄辰岚,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群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给我证明,要是让我知道谁在骗我......”
她没继续说,但嘴角的笑意却让人浑身发冷。
空气像是凝固了,庄辰岚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司令。”
松枝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金乌鸣面前,垂下头,声音平静:
“这玉锁确实是从宣威府的东西中搜出来的,属下亲眼所见。”
金乌鸣挑了挑眉,目光在松枝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向俞夫人:
“哦,那就是你们在说谎了。”
俞夫人的脸瞬间白了:“污蔑!这是污蔑!是她们两个串通起来污蔑我们!”
松枝擡起头:“这位夫人为何如此激动?”
俞夫人愣住了。
迟君行站在一旁,也开口道:“俞夫人平日寡言,今日如此激动,实属反常。”
俞夫人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是迟君行,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这小兔崽子!”
她猛地站起身,朝迟君行冲过去,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身后的士兵一把按了回去。
她跪在地上,拼命挣扎,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金乌鸣走到俞夫人面前,蹲下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来,另一只手拿着那块玉锁,怼到她眼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可那目光又冷得像刀子,“这玉锁的封印,怎么解?”
俞夫人似乎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嘴唇哆嗦着:“我真的不知道……我没见过它……”
金乌鸣松开手,站起身,转向迟光。
“那你呢?你刚才说自己不能死,不会是因为这块玉锁吧?”
迟光腿上中枪,脸色惨白,疼得满头大汗,他喘着粗气,嘴唇动了动:
“我……也不知道……”
金乌鸣一脚踹在他脸上。
迟光闷哼一声,歪倒在地,吐出几颗带血的牙。
金乌鸣站起身,转向庄辰岚:
“这封印你会解吗?”
庄辰岚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金乌鸣已经摆了摆手,自顾自道:
“不会也得会,要不然那竹简你也永远别想拿到。”
庄辰岚站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跟这种人讲交易,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守信。
从一开始,庄辰岚就只是一只她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金乌鸣转过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群人,声音忽然拔高:
“前清余孽,违抗民意,意欲复辟,今日,我以全国百姓之名——”
她顿了顿:“将谋逆之人,就地处死。”
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枪,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闵夫人尖叫起来,小杏哭喊着“不要”,迟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俞夫人擡起头,脸上却有一丝解脱。
庄辰岚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司令。”
六子跪在地上,擡起头,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司令,我知道这玉锁的封印怎么解。”
金乌鸣擡起手,示意士兵暂停:
“说。”
在这种场面下,六子的声音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宣威府正殿中有一个地下密室,里面供着一尊菩萨像,看着……邪性异常。”
金乌鸣的眼睛亮了。
“鬼哭菩萨。”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俞夫人猛地擡起头,盯着六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忽然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六子扑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俞夫人已经扑到了六子面前,匕首高高扬起。
“砰!”
一声枪响。
俞夫人惨叫一声,捂住肩膀,匕首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倒下去,被身后的士兵一把按住。
金乌鸣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嘴角咧开,笑得像一个捡到宝贝的孩子。
“有意思。”她走到六子面前,蹲下身,“继续。”
六子垂下眼睛:“我深夜在院里巡逻的时候,看到老爷翻开了正殿地下的几块地砖,走了下去,等他出来后,趁着夜深,我就偷偷去看了。”
金乌鸣一把把他拎起来。
“带路。”
庄辰岚站在那里,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一会儿是松枝的伪证让她暂时脱险,一会儿是六子的话把她重新推到悬崖边上,她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一条钢丝上,风一吹就要掉下去。
她实在快要受不了了,她想不顾一切地逃走,可往身上摸了摸,却发现没有带任何符纸。
都怪今天出门太急。
她咬了咬牙,深吸几口气,在脑子里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六子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金乌鸣跟在他身后,那些士兵押着宣威府的人跟在后面,迟光腿上中了两枪,几乎不能行走,被两个士兵架着,像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庄辰岚走在最后,手心全是汗。
穿过前院,走进正堂,六子在一个神龛下面停下,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上的砖。
然后他撬起几块地砖,地上露出一个活板门。
他把活板门往旁边一推,一股阴冷的风便瞬间从下面涌上来。
“怪不得之前没搜到。”金乌鸣冷笑一声,“藏得倒深。”
庄辰岚站在旁边,心跳得更厉害了。
活板门打开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下面隐隐有一股能量在流动。
那能量阴冷、沉重,像有什么东西沉睡在深处。
金乌鸣朝身后挥了挥手:“第一小队,先下去。”
几个士兵端着枪,顺着楼梯往下走。
然后是迟光,被两个士兵架着,踉跄着走下去。
金乌鸣朝迟君行扬了扬下巴:“你也下来。”
迟君行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跟了上去。
庄辰岚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那股阴寒的气息像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当看见正中的那尊佛像时,众人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尊石刻菩萨,眉眼低垂,面容慈悲,却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它坐在一朵黑色的莲花上,莲花下面伸出无数干枯的黑色手臂,还有扭曲的人体,而那些人体的脸上,无一例外露出痛苦又祈求的表情。
在菩萨像的下面,是一块墓碑,上面缠着粗重的锁链,锈迹斑斑,像是不让它离开这个地方。
金乌鸣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墓碑上的字。
“富察姮青。”
她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那是宣威府的女主人,迟予知的母亲。
迟君行站在原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闵夫人更是惊讶地捂住嘴巴,脸上的恐惧比刚才被枪指着时还要深。
金乌鸣站起身,看着那块墓碑,忽然笑了。
“我听说有一种邪术,”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以锁链缚住牌位,就能让一个人的灵魂永世留在这府中,不可超生,而如果这个人命格贵重,将她永世束缚在这里,便能永保这一家的荣华富贵。”
她转过头,看着被架在那里的迟光,目光里满是玩味。
“迟大人啊,”她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可以开始狡辩了。”
可迟光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金乌鸣也不急,继续说下去:“读书人本就薄情,迟大人是科举状元,更是薄情中的薄情。”
她走到墓碑前,拍了拍那块冰冷的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太天真的女人,下场都是这样——今天我来这里,就算是积点儿阴德吧。”
她顿了顿,然后道:“把这墓给我挖了。”
此话一出,在场士兵面面相觑。
“愣着干嘛?”金乌鸣扫了他们一眼,“这是给她解脱。”
庄辰岚忽然开口:“等等。”
“你可算出声了。”金乌鸣冷笑一声。
庄辰岚道:“这阵法恐怕另有玄机,不能轻举妄动。”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玄机?”
庄辰岚走近那尊菩萨,仔细端详。
这菩萨眉眼低垂,俯瞰着众生苦难,却无动于衷。它身下的那些扭曲人体,那些干枯的手臂,那些痛苦祈求的表情,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渴望救赎,却永远得不到。
“这看着的确是鬼哭菩萨。”庄辰岚轻声道。
“真身?”金乌鸣问。
庄辰岚摇摇头:“应该不是。”
金乌鸣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向那块墓碑。
“我听说,世代镇压鬼哭菩萨的,是某个高人的家族。”
她转向迟君行,目光里带着审视:“不会就是你们家吧?”
迟君行脸色煞白,慌忙道:“绝无此事!我对此一无所知!”
“可据我所知,”金乌鸣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迟予知可是热衷于鬼神怪谈的,难道——”
“跟他没关系!”
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迟光擡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跟他没关系!”
金乌鸣被他打断,居然没生气,只是挑了挑眉。
“看来你是知道什么了。”
迟光咬着牙:“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金乌鸣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笑出声来:
“这时候又装起英雄好汉来了?”
她转向俞夫人:“你应该也知道点儿什么吧?为什么唯独那位闵夫人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关系?真让人好奇啊。”
俞夫人把脸别过去,不说话。
金乌鸣也不恼,叹了口气:“怎么那么倔呢,明明只要你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能活命了。”
她顿了顿:“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让你们过上不输以前的生活。”
她看着俞夫人,又看了看迟光:“你们当真不说?”
迟光的眼睛动了动。
他擡起头,看着金乌鸣,嘴唇哆嗦着。
“十几年前……”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予知过满月宴的时候……”
金乌鸣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迟光张了张嘴——
“迟光!”
一声尖叫撕裂了空气。
俞夫人猛地从地上暴起,扑向迟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抓住迟光的头,“嘎巴”一声。
清脆的,像折断一根枯枝。
迟光的眼睛翻白,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闵夫人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金乌鸣愣了一瞬,然后暴怒地吼道:“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捆起来!”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俞夫人按倒在地。
俞夫人在他们手下挣扎,头发散乱,嘴角却带着笑。
“现在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她擡起头,盯着金乌鸣,畅快道,“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金乌鸣气得一脚踹在她肚子上,俞夫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干呕不止。
可她仍忍耐着擡起头,瞪着庄辰岚,咬牙切齿道:
“金司令,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个女人在骗你!那个玉锁是假的!”
她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笑意,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
“我们今日落入如此境地,全都是你这妖道害的!来给我陪葬吧!”
庄辰岚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她感觉金乌鸣的目光像无数钢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松枝!”金乌鸣忽然喊道。
松枝浑身一抖,连忙站出来。
“刚才是你给她担保的吧?”
松枝额上渗出冷汗:“属下……属下确实是看她从那匣子里拿出来的。但是……”
她顿了顿,咬咬牙:“但是不是她提前放进去,又故意让属下看到的——这属下就不清楚了。”
庄辰岚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大脑叫嚣着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她感到强烈的挫败——为什么每次面对金乌鸣时自己都会这么狼狈,任何计谋都无处遁形,以至于她现在听到她的声音都感到恶心,想要干呕。
金乌鸣盯着她,慢慢走近一步。
“你怎么解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事到如今,你可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玉锁是真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庄辰岚只有一臂之遥。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她弯起嘴角:“那就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了,我不仅会向你在意的那些人透漏你的存在,还会让你求生不得——”
她凑近庄辰岚的耳朵,一字一顿:
“求死不能。”
庄辰岚的手都在发抖。
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金乌鸣挑了挑眉,后退一步,打量着她。
“哦?”
她擡起手,朝制住俞夫人的部下挥了挥:“看住这女人,别让她死了,一会儿让她跟咱们的半仙儿对供。”
她看着庄辰岚,眼里带着几分兴奋,几分好奇:
“开始吧?”
庄辰岚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块墓碑前。
她伸出手,放在冰冷的石头上。
石头很凉,凉得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
她闭上眼睛。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一个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绣花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长相跟迟予知七分相似——是富察姮青。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迟光。
彼时他还年轻,穿着青色的长衫,脸上还带着几分书生的青涩。
而在两人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庄辰岚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古月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