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北伐突然间的自
如果不是能看到过去发生的片段,庄辰岚大概死都不会想到,宣威府的俞夫人,真实身份竟然是古月虫的徒弟俞心,她的师姐。
她们两个同门不仅没有相认,反而成为敌人,在金乌鸣的手下苟延残喘,争得你死我活,庄辰岚突然感到格外憋屈。
金乌鸣道:“看样子是回过神儿来了?阿瞒,你看到什么了?”
庄辰岚道:“信息有点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金乌鸣不耐烦了,语气不善:“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耗。”
“……”庄辰岚拍了拍石室中的墓碑:“这不是坟,而是个衣冠冢。”
金乌鸣眼神转向俞心,只见她不为所动,似是决定退出金乌鸣制定的生死游戏,不给她任何眼神和反应。
金乌鸣又转回庄辰岚,那如同野生动物一般审视的目光,甚至隐约在黑漆漆的石室中发出亮光。
庄辰岚继续道:“里面有一套衣服,一把金簪,一把玉簪。”
听到如此细节的描述,俞心控制不住地微微睁大眼睛。
然而再微小的反应也逃不过金乌鸣的眼睛,她笑道:“看我们俞夫人的反应,一定是猜中了。”
俞心道:“她说什么都与我无关,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不是吗?反倒是司令你,留这么一个江湖骗子在身边,可是要小心。”
金乌鸣道:“对不对的,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俞心咬牙:“你——”
金乌鸣不理她,喊道:“来人!挖!”
“不能挖!”俞心也突然喊道。
“不能挖,是怕我们看到里面的东西跟阿瞒说得一样?”金乌鸣笑道。
她像是胜券在握地逗弄一个小孩,对方任何回应都会掉入她的话术陷阱。
俞心不知自己额头已满是冷汗,她盯着面前两人,进退两难。
这时,庄辰岚道:“司令,这个衣冠冢确实不能挖,因为这是封印鬼哭菩萨的重要阵眼,一旦挖开,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放出鬼哭菩萨,我们全都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然而实际上,她觉得即使挖开,后果也没那么严重。
因为她在回忆片段中听古月虫说过,这就是一个额外附加的封印,可有可无,但有了更好,更保险。
俞心作为古月虫亲传的专门负责鬼哭菩萨封印方法的弟子,肯定也知道,她刚才那么激动,无非是如金乌鸣所说,害怕证实庄辰岚所说的是真的而已。
庄辰岚现在说这些话有自己的打算——她想暗示俞心,自己并不完全是金乌鸣这边的人。
果然,俞心有些面露疑惑地看向她。
庄辰岚道:“司令,您前几日提到的那个要求总理力保宣威府的古月虫,便正是制作玉锁和封印鬼哭菩萨之人。”
听到这话,俞心和金乌鸣都睁大眼睛。
金乌鸣收敛了笑意,垂下眼睛,似是在思考什么。
俞心脸更白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庄辰岚接着道:“而我正是古月虫曾经的学生。”
金乌鸣倏地擡起眼睛。
俞心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我从未听说过师父还有你这个弟子!”
庄辰岚道:“师父寿命百年,阅人无数,弟子无数,你只是她生命区间里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知晓所有事情。”
俞心质问道:“那你这样把玉锁的信息透漏给这样一个人,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你这样做是背叛师父!狼心狗肺!”
庄辰岚还没说话,金乌鸣率先开口了:“我是怎样一个人啊?说清楚嘛。”
俞心往地上啐了一口:“残虐暴戾之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玉锁是为什么吗?还不是想要把它变成你的战争机器!我告诉你,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金乌鸣!你离灭亡不远了!”
金乌鸣呵呵笑道:“你们俩一唱一和挺熟练啊,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庄辰岚心脏猛地一跳。
金乌鸣道:“俞夫人刚才还在那儿嚷着玉锁是假的呢,怎么现在这丫头自报家门了,你又不提这茬,开始转移话题,试图激怒我了?”
她扫了一眼俞心:“是觉得师出同门,所以放下心来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庄辰岚面无血色的脸:“所以那玉锁肯定是假的了,我只能这么想呀,还有别的解释吗?”
庄辰岚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自己一番操作竟是坐实了自己的罪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放在以前,她或许会怪自己太笨或者运气太差,但是现在她没法归结到自己身上了,一个最直接的想法或是直觉跳进她的脑海——金乌鸣简直太聪明了,聪明得有点儿不像人类。
她刚要开口辩解,就见金乌鸣快步向自己走来,她下意识举起胳膊格挡,可对面力气出奇得大,她被按住后颈,脑袋狠狠砸在供奉菩萨的石台上。
咚得一声,庄辰岚只感觉眼前一黑,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眼睛上,紧接着便闻到熟悉的铁锈味儿。
这时候她莫名开始想,自己什么时候对血腥味这么适应了。
直到金乌鸣掐着自己后颈的手慢慢收紧,庄辰岚听见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是不是我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让你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庄辰岚艰难道:“司令,我承认我确实骗了你,因为我发现玉锁并不在从府里搜出的那些箱子里,而您给我的时间又太少,我实在害怕,所以……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是通过施法,我已经知道玉锁在哪了,所以只要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金乌鸣道:“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再继续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能现在就告诉你一个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庄辰岚道,“他们口中能驭鬼召唤阴兵的法器,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玉锁,而是一根银钉,玉锁只是一个保护套而已,用来封印这根银钉。”
金乌鸣眯起眼睛:“闻所未闻。”
“所以我才说这是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庄辰岚道,“而且宣威府便是世代封印这个银钉的家族,那玉锁,其本质是宣威府皇室中人的身体所化,称作血髓,因为形状像锁,材质像玉,才以讹传讹称为玉锁的。”
庄辰岚还要再说,俞心突然大声喊道:“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金乌鸣喝道。
她看向庄辰岚:“那银钉现在在哪儿?”
“就在……”庄辰岚艰难地擡眼看她,“就在虞乐身上。”
听罢,金乌鸣沉下表情,审视的目光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中。
庄辰岚道:“司令,其实我的能力就是通过接触某个物体读取它曾经的过往,刚才我通过触摸这个墓碑和供台上的东西,看到了发生在它们身上的过往片段,这才知道了宣威府世代封印鬼哭菩萨的秘密,那根被血髓封印的银钉本来就在这个供台上,被阵眼镇压,但刚才我读取记忆,发现虞乐偷走了它。”
金乌鸣道:“虞乐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银钉在这里?”
庄辰岚道:“她也是师父的徒弟,跟俞夫人同样学习鬼哭菩萨封印的方法,所以才如此了解银钉的具体位置。可她背叛师父,杀了同门师兄,然后叛逃师门,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杀掉她清理门户的,只是我能力有限,一直没有找到她,这才寻求司令相助,只是今天才知道,她居然还偷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庄辰岚用毕生最真诚的语气道:“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司令,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已经对你掏心掏肺了。”
金乌鸣沉默片刻,她将庄辰岚的证词重新理了一遍,一切似乎都能对上,找不到不合逻辑的地方。
她直直的看向庄辰岚的眼睛。
应该是真的。金乌鸣想。
于是,她便放开了庄辰岚的后颈。
“阿瞒啊阿瞒,你非要逼我做到这一步才肯说实话吗?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啊。”
她说着话,突然一擡枪,砰的一声,子弹正中俞心额头,鲜血喷溅到后面的石壁上。
俞心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眼睁得大大的,倚着石壁滑落。
闵夫人刚刚转醒,看到这一幕,又昏了过去。
金乌鸣放下还在冒烟的枪口,看向庄辰岚,语气柔和,却让人心里发寒:“我杀了你的同门,断了你们重修旧好的机会,你会恨我吗?”
庄辰岚摇了摇头:“我跟她并不熟。”
但她知道,金乌鸣这是想断了她所有的人际关系网,彻底把自己锁在她身边。
金乌鸣道:“你之前说过虞乐在最北方是吧?”
庄辰岚点了点头。
金乌鸣解开立领上的扣子:“在燕城呆久了,上不来气儿,正好我也想去北边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前朝废帝复辟,引发全民声讨,为了争夺民心的各路军阀纷纷前去围剿,本就摇摇欲坠的临时政府也彻底名存实亡,行政瘫痪。
金乌鸣无疑也想在这之中分一杯羹,此时北上进军,既能抢夺地盘,又能寻找虞乐,无疑是一举两得。
金乌鸣的运气总是这么好。庄辰岚想。
这时,迟君行突然道:“司令,我有一事相求。”
金乌鸣斜过目光:“什么?”
迟君行低下头:“司令,能不能,饶了我的母亲……”
看金乌鸣移开目光,迟君行赶紧道:“她跟宣威府其他人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什么也不懂,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她——”
金乌鸣打断他:“你跟我多久了?不知道我向来斩草是要除根的?”
听到这话,迟君行咬住嘴唇,把头低的更低了。
“但是,”金乌鸣话锋一转,“你是我的部下,又为这次清查宣威府的行动立下赫赫战功,我本来应该给你晋升奖赏的,答应这样一个请求又算什么呢?”
闻言,迟君行嘴唇咬的更紧了。
金乌鸣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闵夫人:“何况这个女人也正如你所说,跟只绵羊没什么区别。”
她朝一旁的士兵道:“把这位夫人送上去,好生照看。”
迟君行九十度鞠躬:“司令大恩,属下永生难忘,定涌泉相报!”
金乌鸣道:“那我就期待一下你日后的表现。”
从宣威府的石室出来之后,金乌鸣没收了庄辰岚身上所有的符纸,也不允许她携带任何黄纸朱砂和法器,并且直接了当地让人监视她,甚至连她睡觉都有人守在旁边。
而最让她头疼的是,庄辰岚为了与骨简上的文字对照,特地把那个同样写满陌生符号文字的皮革拿了过来,由于这东西太过贵重,她一直揣在身上,从不离身。
为了躲过搜身检查,她把皮革展开贴在自己胸口,再用各种化妆品修饰,加上搜身时一旁有松枝,便也糊弄了过去。
此外,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也让庄辰岚这个私人领域极强的现代人精神紧张,崩溃不已,但一想到这也许是金乌鸣削弱自己的手段,便又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安慰自己一旦虞乐死了,什么骨简不骨简的,自己干脆不看了,立马拍屁股走人。
金乌鸣执行力一流,不出几天准备,就率领军队一路北上。
这一路上,庄辰岚看到太多士兵风餐露宿,甚至生病都无法得到及时医治,只能强撑着拖着病体,最终离世。
而另一边,金乌鸣的吃穿用度却没比在燕城时差多少,但在普通士兵面前,她却总是摆出一副与你们同甘共苦的姿态,让庄辰岚心生厌恶。
虽然庄辰岚没有话语权,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但作为金乌鸣身边的人,她的吃穿保障比普通士兵好太多,有时她便也会分一些出来,偷偷给那些普通的士兵。
迟君行也参与了北伐,路上大大小小的冲突斗争不断,庄辰岚历史不好,也不知道迟君行的死因,本以为这么多场战争他会死的很快,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还混成了金乌鸣军队的排长,吃穿用度甚至比庄辰岚还好。
庄辰岚一旦吃不饱就去找迟君行撒气,拿他们家尤其是迟予知的秘密吊着他,把他吃不完,穿不尽的衣服“借”过来。
但庄辰岚也不是一直闲着就有饭吃,她经常会被金乌鸣命令占卜,大多数时候被要求预测前方有无埋伏,或者走哪条路行军比较安全。
庄辰岚又不是庄海月,她当然不会占卜这种东西,她只有一些零碎的战略知识和推理能力,但大多数时候,她只要顺着金乌鸣的话说,肯定她的安排就可以,因为对方的战略战术天赋极强,她的选择基本不会出错。
庄辰岚有时会有些遗憾,金乌鸣明明有超乎常人的军事能力,却又偏偏太过于依赖玄学。
而在这略显漫长的行军途中,她又想起来迟予知随身佩戴的那个玉锁来,当初确定它是真货还是因为它的质地跟裂骨十分相似,但既然那是人体所化的血髓,那裂骨是否跟它一样,原来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如果是,那他又是谁?
想到这儿,庄辰岚不由有些恶心,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使裂骨现在不在自己的手腕上,她还是用力搓了搓。
这段时间她逐渐放弃了思考和计划,只想着保命走一步看一步,在这样宛如复制粘贴的日子里,时间的变化鲜少被感知,直到窗外开始落雪,庄辰岚才发现自己来到这个年代已经块一年了。
他们现在正行至关键地区——无住雪山,这块横亘在关中与东北的雪山,一旦翻过,便到达了目的地,那块肥沃的,眼下无主的土地,正是兵家必争的香饽饽。
这天的雪下得格外大,北风呼啸,金乌鸣下令暂停行军,就地休整。
营帐里燃起炉火,金乌鸣道:“你说你能通过接触物品看到过去的事?”
庄辰岚不知道她犯什么病,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出乎意料的,金乌鸣没有问她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她在哪学的,而是道:“那你见过能看见未来的人吗?”
庄辰岚脑中浮现出江林风的脸,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见过,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必应该是存在的吧。”
金乌鸣点了点头,她坐回椅子上:“以后怕不是得跟你保持距离了,不然只是碰到你,你就能把我全部的秘密看光了。”
“只碰到人是看不到的……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带手套。”
金乌鸣笑了:“不错,越来越乖了,表扬。”
庄辰岚一阵憋屈,心道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在她面前这么低三下四。
说完这句,金乌鸣便没再说话,她支着头,在火炉旁翻看地图,火炉的火光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营帐里只有她们两个。
庄辰岚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坐在角落一个凳子上,同样昏昏欲睡。
外面暴雪纷飞,北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冲了进来:“司令!”
他慌极了,甚至门外站岗的士兵都没能拦住他,他满脸歉意:“司令,他突然冲过来......”
金乌鸣认出这是她派往无住雪山勘测的士兵,时间紧迫,她打算放弃绕路,直接爬山,这才并派了测绘小队去勘测地形,绘制地图。
金乌鸣挥手让站岗的士兵退下,道:“你这是个什么样子?还没打仗呢就跟个落荒而逃的败军似的,是想领罚了?队里其他人呢?”
“他们,他们……”士兵满脸恐惧,呼吸急促:“他们突然互相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