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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雪山1雪山上的邪
  金乌鸣皱了皱眉,擡手止住那人的话头:“别哭哭啼啼磕磕巴巴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儿好好说。”
  那勘测士兵用手顺了顺胸口,连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他擡起袖子抹了把脸,声音还是抖的,但总算能说囫囵话了:
  “今天,还没爬到半山腰,他们几个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打起来了,还是红了眼往死里打的那种,跟见了仇人似的。我去拉架,发现他们力气大得不得了,胳膊硬的跟铁块一样,根本拉不动,他们最后还掏了枪,把人给打死了!小张还拿枪对着我,我看他眼神,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吓得我立马就跑回来了。”
  金乌鸣气道:“怎么还有这样狗屁的事儿?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什么时候还吵架!得亏他们几个死外面,要是回来,我照样要把他们军法处死。”
  那士兵连连摇头,急得眼泪又掉下来:“司令,我们没吵架啊!我们小队的人关系出名的好,这一路上都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里面还有两个亲兄弟,更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原本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可谁知,就是突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说完,他又哽咽一下,呜呜地哭起来。
  闻言,金乌鸣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她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雪下这么大,尸体没一会儿就被埋了,找也找不回来了,节哀顺变吧。”
  那士兵抹了把脸,却没走,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司令,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起来就说。”
  士兵道:“来的路上,我们在附近的村民家里歇息,他们说这座无住雪山,山上有野果和野菜山菌,半山处还有一块平地,本来也是一块盖房子的好地方,但却从来没有建成过,就算是流浪汉,也不会住在那里,所以当地人才叫它无住雪山。”
  “那些村民说,是因为山上有一个不喜欢人的妖精,会吸走上山的人的气运,让他们倒霉,暴死,所以没人敢上山。”
  金乌鸣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山上住着妖精,是它魇住了你们小队?”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信这个?山上没人住,无非是因为野兽多罢了,你也说了,山上又有野果野菜又有山菌,那动物不得一片一片的。”
  士兵辩解道:“我当时也只当是那群村民愚昧,但现在看来,那个传言或许也并非空xue来风。”
  他张了张嘴,似是下定决心后道:“因为小张他们当时,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面相都变了,变得完全不像他们。”
  金乌鸣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管他到底是妖精还是畜生,敢挡我的路,就通通都去死。”
  那士兵不敢再说话了,只是垂着头站在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金乌鸣重新低下头看地图:“你出去吧,记住什么东西能说,什么东西不能说。你并经允许冲进我的营帐本就违反军纪,不要再扰乱军心了。”
  勘测士兵似乎依旧惊魂未定,连敬礼回话都忘了,只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营帐里安静下来,金乌鸣拄着头,手指在太阳xue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瞒,你怎么看?”
  庄辰岚道:“这里离雪山太远了,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等明天风小一点儿,你跟我一块上山。”金乌鸣擡头看她,“山上风大,你记得穿厚点儿。”
  庄辰岚在心里哀嚎,现在装得体贴,那你倒是别叫我跟你一起去啊。
  第二天,由二十几人组成的小队行走在无住雪山上。
  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腕,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天上还在不断飘着鹅毛大雪,一片一片落在肩上、帽子上、睫毛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山风呼啸着从山脊上灌下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金乌鸣坐在马上,侦察兵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庄辰岚缩着脖子,把脸埋进领口里,金乌鸣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别光一个劲往前走——叫你来不是散步的。”
  庄辰岚一张嘴,就有雪花飘进她嘴里,她用手挡在前面:“我隐约可以感觉到山上有什么东西,但是不太清楚,这能量很弱。”
  “意思就是这里面的东西功力不强喽?”
  “可能也有离得远的原因,而且随着我们往上爬,那股力量居然越来越小了,好像在离我们越来越远。”
  金乌鸣笑道:“这是在怕谁?怕你吗?”
  庄辰岚愣了一下。
  金乌鸣说的并非不可能,考虑到自己的体质问题,害怕自己的东西,也就只有诞生于故事、神话或人们口口相传中的生物了。
  而那种生物最多的便是——
  “是神。”庄辰岚道,“山上的不是妖怪,而是神。”
  金乌鸣坐在马上,背对着庄辰岚,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神都是人封的,我倒要看看这是哪门子的山神,他不喜欢人,就把他的神位给我扯下来。”
  话音刚落——
  “去死吧!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庄辰岚猛地转头,只见队伍最后,离她们最远的两人直接打了起来。
  有一人将对方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即使对方面色紫红也不撒手,大有当场将他掐死之势。
  紧接着,这情绪像是瘟疫般不断蔓延,刚刚还并肩而战的士兵竟突然开始互相辱骂,拳脚相向,像疯了一样扑向对方,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其中也有没有被瘟疫感染的士兵,他们茫然地睁大眼睛,面面相觑,有人前去拉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前去拉架,却被像推一只小猫一样推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庄辰岚拉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在被她触碰到的瞬间,士兵浑身一震,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面容从愤怒转为茫然:“怎么了?怎么回事?”
  金乌鸣勒转马头,朝天上开了几枪:“你们要造反吗!”
  放到以前,没有人敢继续说话,可这时,他们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似的,继续目眦欲裂,张牙舞爪,仿佛看到了三生三世的仇人,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对方脸上,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混着喘息和咒骂。
  还有的拿出枪来,就算对方已经死了,也依旧一枪一枪射在尸体上,直到子弹耗尽,把尸体打成筛子。
  在这些失去理智的士兵头上,庄辰岚隐约可见一根根黑线,它们蓦地出现,又蓦地消失。
  这个熟悉的法术立即让庄辰岚想起那个人——高仇。
  一瞬间,她愣在了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迟予知,姜福子,荒村梨花,古月虫,现在又是高仇。
  她之前认识的人一个个仿佛舞台剧演员一样粉墨登场,轮番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巧合吗?这应该算不上巧合吧。
  这是命运吗?可她此次前来就是要改变命运的啊。
  一股寒意沿着庄辰岚的脊髓往上爬,冷到雪山凛冽的寒风都不及其半分。
  被某种无形的大网控制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突然有不顾一切马上逃走的冲动。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把庄辰岚从真空拉回现实。
  金乌鸣不知何时从马上下来,她手里握着枪,对准打成一团的士兵连开几枪,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打靶场练习一样。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血液蔓延在白雪上,流成一道红色的小河。
  金乌鸣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要是再让这群蠢货大喊大叫,引发雪崩也说不定——这是那个神仙干的吗?”
  庄辰岚愣愣道:“司令听说过高仇吗?”
  “高仇?”金乌鸣想了一会儿,“那个仇姑?”
  庄辰岚点点头:“无住雪山上的神,很可能就是她。”
  金乌鸣哼了一声:“我管她是仇姑还是红娘,敢妨碍我的路,我连她的庙都掀了。”
  她重新跨上马,拉了拉缰绳:“既然我们两个没事儿,那就继续往上走。”
  她说的正是庄辰岚所疑惑的——为什么有的人没事?有的人却中招?
  难道跟八字或命格有关?
  她来不及多想,金乌鸣已经骑着马往前走了,她只好跟上,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又往上爬了一会儿,山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时,金乌鸣突然勒住马绳,她凝神静听,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像。
  蓦地,她突然跳下马背,在雪地上滚了几圈。
  “砰!”
  一个子弹射到了她原来的位置,那匹马哀叫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金乌鸣迅速从雪地上站起来,她的斗篷上粘了一层雪,像穿了一件白色的伪装衣。
  “砰!砰!砰!”
  子弹如雨点般朝她们射来,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有埋伏!”金乌鸣喊道,“掩护!”
  可从自相残杀中幸存的士兵仍心有余悸,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自上而下的子弹射穿。
  庄辰岚用灵力结成防护罩,罩住她自己和金乌鸣,子弹打在罩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纷纷落在她脚边。
  她擡起头,往山上看去,只见一群穿着破旧衣服、裹着各种布条的人,正从高处往下射击。
  他们身上缠着麻袋片、棉絮、兽皮,有的头上裹着破毛巾,有的脚上绑着草绳,给人的感觉好像天气太冷,他们不管有什么,纷纷往身上裹,远远看去,像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可他们手里的枪却是好东西,清一色的新式步枪,在雪地里泛着幽蓝的光。
  金乌鸣眯着眼睛,自言自语似的:“他们是土匪?还是逃兵?”
  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士兵,经此一役很快就一个人都不剩了,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队伍里只剩金乌鸣和庄辰岚两个人。
  借着灵力防护,金乌鸣站起身,举枪瞄准,打中了上面一个土匪。
  对方从山上掉下来,砸在金乌鸣面前,溅起一片雪雾。
  庄辰岚低头一看,愣住了,那人破布斗篷里面,竟然穿着军装。看样式和颜色——是当时驻扎在燕城和宣威府的总理的士兵。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金乌鸣忽然弯腰,从那尸体身上揪下什么东西,然后迅速跑开。
  “砰!”
  一颗子弹又射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庄辰岚再一次震惊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为什么她总是能恰好避开射向自己的子弹?现在是,刚才从马背上跳下也是。
  金乌鸣把庄辰岚从石头后揪出来:“准备撤退!”
  山上的人看她们都跑了出来,子弹打得更密集了。
  庄辰岚再次用灵力在周身形成防护罩,子弹叮铃当啷落在她的脚下,像下了一场铁雨。
  金乌鸣揪着她的后领,把她挡在身前当成盾牌,连拖带拽地往前跑。
  庄辰岚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又被她拽起来继续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山洞,庄辰岚气喘吁吁地靠在石壁上,她本以为山上的人会乘胜追击来,可外面的枪声却越来越小。
  金乌鸣突然把一个打火机扔到地上:“这是刚才从那土匪身上缴的,你不是能看过去吗?给我看看这群东西是个什么来头,怎么穿着总理府的衣服。”
  又开始了,自从金乌鸣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就把她当成人肉线索机,随用随取,毫不客气。
  可她看着金乌鸣,心里却有了另一个打算。
  现在自己处处受制于金乌鸣,她带来的坏处早已大过好处——如果自己在这里杀了她呢?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这不是绝佳的机会吗?
  金乌鸣似乎完全没看出庄辰岚此时脑中的想法,她站起身,把沾满雪的斗篷从身上解下来,拎在手里抖,雪沫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斗篷遮住了她的视线,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庄辰岚。
  天助我也!
  庄辰岚将灵力汇至手掌,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金乌鸣突然将斗篷迎面朝她扔来,庄辰岚愣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她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石壁上,骨头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痛得她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站不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金乌鸣走过来,踢开她捂住腹部的双手,军靴踩在她心脏处:
  “想杀我?”
  庄辰岚疼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金乌鸣脚下用力,庄辰岚只觉心脏停跳一拍,吸气也疼,呼气也疼,眼角逼出眼泪。
  “我在战场上那么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金乌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以为我还分辨不出来你这点小动作?”
  她蹲下身,可脚还踩着庄辰岚的胸口,使得她心脏承受的压力更大了。
  “不要以为你有点儿法术就能杀我,我告诉你,你是杀不了我的。”
  她伸出手,摸上庄辰岚脖子上的动脉,那几根手指冰凉,像蛇一样贴在她皮肤上,感受着血管的跳动。
  “还是你这些天好日子过够了,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庄辰岚疼得眼前发白,只看见金乌鸣模模糊糊的脸在自己面前晃,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金乌鸣像是听到什么稀罕事,笑了两声,按住她动脉的手转而摸上她的脸,把她被冷汗粘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柔声道:“还有下次吗?”
  庄辰岚摇了摇头。
  金乌鸣掐住她的下巴:“别摇头,说话。”
  “没有……下次了……”
  金乌鸣挑了挑她下巴,语气不亚于逗弄一条小狗:“好,真乖。”
  庄辰岚只觉屈辱与恶心,刚压下去的呕吐欲又要泛起来,满心都是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金乌鸣挑了挑眉:“好精彩的表情。”
  她站起身,靴子从庄辰岚胸口移开。
  血液重新涌上来,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别装死了,快点儿起来给我干活。”
  庄辰岚艰难撑起身体,她想不通,为什么金乌鸣明明看不见自己,却能知道自己想要杀她。
  金乌鸣又踢了她一脚:“慢吞吞的,给我快点儿,你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庄辰岚敢怒不敢言,金乌鸣刚才被埋伏,心里肯定憋着一股气,庄辰岚不想触她眉头,也没多话。
  她抓住那个打火机,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