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大旱2庄家村美食
干旱,无尽的干旱。
村里的树光秃秃一片,河床上全是干涸的裂纹,庄家村村民在饿死与渴死的边缘挣扎,这种情况下,除了找点东西填肚子,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考虑别的事了。
没有人再提四神技,没有人再提那些死了以后变成怪物的老人,没有人再提庄家村的来历,那些都不重要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虞乐倒在床上,有气无力。
床板硬得像石头,她的脸也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算吃,也只是树皮、草根、观音土,这些东西吃下去,肚子胀得像个鼓,胃里翻江倒海,时不时地绞痛一阵,疼得她蜷缩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哥,”她开口,气若游丝,“你不是有神技......能去别的地方吗?就不能……去弄点吃的回来?”
庄大躺在对面的床上,比她好不了多少,他瘦得脱了相,眼眶发青,嘴唇发白。
“不行,”他闭着眼睛,连睁开都费劲,“我没力气。”
虞乐没有接话,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如果得到神技的是她,她肯定在干旱刚开始的时候就早做打算了。
如果得到神技的是她,她肯定不会让自己饿得连路都走不动,而是会提前去那些有粮食的地方弄一些回来存着,或者干脆一走了之,到有吃有喝的地方去。
如果得到神技的是她,她才不会遵守那些愚蠢的约定。
如果得到神技的是我……
从四神技各有归属的那一天起,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根刺就扎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疼。
每当她看到庄大那个废物,三丫那个懦者居然也能得到神技,而自己却两手空空,她就觉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烧。
我比他强,我比他们都强,为什么不是我?
虞母忽然开口了:“听说外边的村子,饿得都开始吃人肉了,先让壮小伙子活下去,吃家里没用的孩子和嫁不出去的丫头……”
“你少废话了,”虞乐道,“要吃也是先吃你,你个老东西,活着也干不了活,不吃你吃谁?”
虞母尖声道:“我可是他娘啊!他能吃我?!”
虞乐假装吃惊:“庄大要吃人了?”
“娘!”庄大喊了一声,“你说什么呢,咱们跟外面那些人怎么能一样。”
虞母却像是没听见儿子的话:“儿啊,你实在饿得不行,就来割娘的肉吧,娘愿意!”
虞乐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叫你哥哥吃!没叫你吃!”
“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早晚是别人家的,叫你吃了活下来,你以后又伺候别人去了,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这都大难临头了,你还想着以后以后,脑子糊涂了吧!”
“行了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庄大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慢慢往外走,“我去外面看看,还有能吃的吗?”
虞母啧啧道:“你看看,还得是男的。”
虞乐道:“昨天是我在祠堂跟那些人抢谷壳的,你眼瞎了是吧。”
这时,二狗走了进来:“大娘,庄大呢?”
虞母道:“真不巧,他刚出去。”
虞乐问:“咋了?”
二狗没理她:“那我出去找找。”
虞乐道:“你直接跟我说得了,什么事我不能听?”
“怕你听了害怕。”
“少放点屁,快说。”
二狗沉默片刻,道:“刚才村里来了一个和尚,说不下雨是因为村里有旱魃。”
“旱魃是啥?”
“那和尚说是死后一百天内的死人变的。”
虞乐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死后一百天内……最近死的……那不就是?
四个老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依次出现。
“是哪一个啊?”
“不知道,那和尚说变成旱魃的死人,坟上不长草,尸体也不烂,他得亲眼去坟地里瞧瞧才知道。”
“找着了咋办?”
“说是得烧了。”
“这和尚靠谱吗?”
“不靠谱能咋办,”二狗道,“死马当活马医呗。”
找旱魃当天,虞乐也去了茧山——这是庄家村的家族坟地,死了的人都埋在这里,平日很少有人来,只有清明和过年的时候才会有人上山烧纸。
可今天山上却站了不少人——都是饿得皮包骨头的村民,可再饿、再没力气,他们也来了,除了想看热闹,还有因为那个和尚说,烧了旱魃,就会下雨。
那和尚破衣烂衫,走路一瘸一拐,除了没有头发、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着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虞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和尚,低声对旁边的庄大说:“这不会是要饭的装成和尚来骗钱吧。”
庄大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不知道……听说也没要钱。”
和尚在墓地里走了一圈,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他走过一个坟包,又走过一个坟包,眼睛在那些坟头上一一扫过,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四个坟包,说了一句:“挖。”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真的没力气了,饿了这么久,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力气挖坟?
和尚见了,也不恼,他擡起手,轻轻一挥,便有一阵大风吹来。
风卷起沙土,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了,众人睁开眼,只见和尚所指的四个坟包已经被吹开了,棺材露了出来,而其他的坟墓却毫发无损。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庄大道:“他既然能呼风,咋就不能唤雨?直接下一场雨得了。”
虞乐道:“你傻吗?这不是治标不治本,他一走又不下雨了,你还想给他供起来留在村里啊?”
坟墓里,薄薄的棺材已经腐烂,有胆大的围过去,只见里面的尸体已经变成肉红色蠕虫的形状,盘踞在棺材里。
众人连连后退,虞乐也被这场面恶心的想吐。
和尚斩钉截铁道:“就是他们。”
说着,他就开始解衣裳。
众人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和尚一件一件地解开那件破旧的袈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腹部。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掀开了自己的肚皮。
不是割开,是掀开,像掀开一扇门一样,从胸口往下,整块肚皮被掀了起来。
他的腹腔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掏空的布袋,随后,那腹腔里忽然发出红光,照在四个棺材上,那四具长条虫形状的尸体,竟都被他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在场的人无不被吓得倒退好几步,虞乐更是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和尚放下肚皮,拍了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平静地说:“我已经帮你们收了这里的旱魃了,过不了多久,天上就会重新下雨了。”
在场的人刚才还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听到这话,又都感动的泪流满面,甚至开始跪拜:“活佛显灵,活菩萨显灵。”
虞乐坐在地上,没有跪,也没有哭,因为她刚才即使害怕,仍死死盯着那和尚的肚子——她看到那四具尸体被他吸进肚子里的瞬间,竟都变成了他的肠子,弯弯绕绕盘在他的腹腔,填满了那个原本空空荡荡的肚子。
就在这时,天上轰隆一声,众人擡头望天,乌云随即而至。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砸在那些跪着、哭着的人们身上。
虞乐脸上全是雨水,可她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和尚。
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一块石头后,虞乐立刻追过去,发现石头后是一面石壁。
明明是条死路,那和尚却已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石壁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面石壁——冰冷的,硬的,没有任何缝隙。
迟来的大雨拯救不了了歉收的庄稼,水的问题解决了,可吃的问题还在。
家家户户的粮缸早已见底,能吃的树皮、草根,也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虞乐趴在田里,找菩萨土。
这是一种白色的、软软的泥土,吃下去能撑一会儿,可吃多了会肚子胀、拉不出来,最后活活憋死。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撑过今天再说。
她趴在地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着干裂的泥土,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
新鲜的、生的、带着血的肉的气味。
她的手停住了,鼻子翕动着,像一头猎犬一样循着那气味爬过去。
爬过田埂,腥味越来越浓,在她的鼻腔里炸开,刺激得她口水直流。
在自家隔壁,气味达到了顶峰——这是三丫的家。
几个月前三丫被嫁到了隔壁村,等干旱不断蔓延,她又不知为何被赶回了娘家。
虞乐趴在墙根下,从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的缝隙里往里看。
里面很暗,只有一点点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三丫坐在炕上,背对着门,脊背瘦得像一张弓。
她在吃东西,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什么,嘴角挂着什么东西——湿哒哒的,黏糊糊的。
虞乐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一条长长的、细细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从三丫的嘴角垂下来,还在往下滴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黏稠的,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手上、炕上。
等虞乐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炕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不成形的、肉红色的东西,蜷缩在炕上,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身子了,像一只还没来得及长出腿的青蛙。
肉块的一头连着一根脐带,脐带的另一头连在三丫的嘴上。
虞乐顿时胃内翻江倒海,直犯恶心,但那味道又无法避免的引诱她不断分泌口水。
就在她想要立刻跑开时,一个好久没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突然出现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得到神技,去城里看更多的东西!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像有什么东西在蛊惑她,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的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耳朵边低语:“去吧,去吧。”
虞乐的手推开了那扇门,三丫原本蹲在炕上,听见声音,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浑身绷紧,脊背弓起来。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是那种饿到极点的人才会有的光,像两簇鬼火,在眼眶里幽幽地跳动着。
炕的另一边是三丫的母亲,她躺在地上,身体干瘪得像一具风干的腊肉,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她是饿死的。
在她的旁边,是三丫的父亲,他的头歪在一边,额头上有一个深深的、黑红色的窟窿,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是谁砸的?
大家都知道,三丫是个懦弱又顺从听话的丫头。
嫁人那天,她就算哭着被塞进轿子,也没有反抗,被赶回娘家那天,她就算低着头挨了一天骂,也没有还嘴。
虞乐慢慢走过去,三丫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像野兽在护食。
虞乐举起双手,慢慢蹲下:“我来帮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三丫没有说话,身体慢慢松了下来,像是接受了她的投诚。
“我们要先把门窗都堵上,不能让人发现。”
三丫便听话地用木板、砖块、破棉被等所有能挡光的东西封住窗户和门板。
等屋内变成密不透风的密室,虞乐又用火柴在石灰地上引火。
她抓起炕上那团红色,将之扔入火中。
“这样更好吃一点。”虞乐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