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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大旱1明明自己才
  虞乐大概是村里最惦记四神技的人,别人或许已经忘了,或许假装忘了,可她却每天都在问:“你得到神技了吗?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被问的人大多摇摇头:
  “你还惦记着那事?肯定是开玩笑的吧。”
  “我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
  “连你都没有,那我肯定也没有。”
  “小孩子天天想东想西,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家今年的收成吧。”
  这样的回复听得多了,虞乐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了,直到有一天,庄大找到她。
  他把虞乐拉到自家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又慌张:
  “我昨天到阴间去了。”
  虞乐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获得神技了?”
  庄大点了点头:“我昨天在梦里梦见太始奶奶了,我看到她的瞬间,莫名其妙就会了。”
  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虞乐的胸口蔓延开,像有人把一只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胸腔,一把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庄大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变化,他兴致勃勃道:“你想知道里面什么样吗?”
  “不要!”虞乐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利,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庄大疑惑道:“你以前不是经常问吗?怎么现在又不听了?”
  看着他的表情,虞乐只觉得对方在炫耀。
  凭什么是这个人?!这个处处都不如自己的哥哥!
  满溢的酸涩让虞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她转身跑开,一口气跑到田埂上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呼出几口气,又深深地吸进去——胸腔里的那股酸涩还没有散去,像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
  她擡起头看天,天很高,很蓝,蓝得有些不正常,蓝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还没轮到我而已,还有三个神技呢……总会轮到我的。”
  这样想着,总算心情稍微好些了。
  她闭上眼睛,一本正经地在心里默念着、祈祷着、畅想那一天终会到来。
  “阿余。”
  三丫的声音。
  “我刚去你家看你不在,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没事吧?”
  “没,没事。”虞乐道,“你找我干嘛?”
  三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虞乐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预感。
  果不其然,三丫道:“阿余……我好像……获得那个神技了,昨天晚上,我梦到了太极爷爷,还有今天的事,所有事——全都一模一样!”
  她一把抓住虞乐的手,攥得死紧,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泪,脸上既像哭又像笑:“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啊?”
  虞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酸涩、不甘、委屈、愤怒——所有的情绪像潮水一起涌上来,她嗓子发疼,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三丫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粗糙,干瘦,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从前觉得这只手笨,做什么都慢,干什么都做不好,比她差远了。
  她甩开那只手,转身就走。
  身后,三丫还在哭:“阿余,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当天晚上,虞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墙根下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眼睛睁得酸了也不肯闭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明明自己才是最聪明的,明明自己才是最特别的!为什么给了庄大?给了三丫?给了那些不如她的人?!
  凭什么?!
  庄大什么都不懂,三丫什么都不想,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神技,不在乎的人轻轻松松就拿到了,而她,她这么在乎,这么努力,这么配得上——却什么都没有。
  不公平!
  可即使她的内心再怎么惊涛骇浪,村里的生活依旧日复一日,没有丝毫变化,村民的生活早已回到正轨,该种地的种地,该吃饭的吃饭,该说笑的说笑,没人再提四神技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只有她还留在那天没有出来。
  即使她再不愿意承认,事实依旧摆在眼前——四个神技已经全都出现,但全不在她身上。
  从那以后,她变得不爱出门了——她总觉得别人的目光在嘲笑她。
  可母亲是不允许她不去地里干活的,这天少年们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东拉西扯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四神技。
  大壮第一个开口,他笑嘻嘻地看着虞乐,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翻身的机会:“阿余,你居然没有?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没有吗?”
  虞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心里却巴不得对面赶紧去死。
  “太初爷爷都说了,那是随机的,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你连这点都想不通,脑子也太笨了点吧?况且有没有神技有什么区别?”
  大壮挤了挤眼睛:“可你那天还说想要呢?”
  “哪天啊?你把我的话记那么清楚?”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大壮也在嬉皮笑脸。
  庄辰岚看出来了,这个大壮虽然承认虞乐聪明又优秀,可却又看不起她,明明说不过她,却总要讥讽两句,说不过是正常,可一旦哪天虞乐马失前蹄,自己就赚了。
  三丫道:“我也没想到,居然是我而不是阿余,真奇怪。”
  三丫的话是陈述句,没有任何恶意和嘲讽,这点虞乐可以确定,因为她早就知道她头脑简单,说话没什么弦外之音。
  可正因为如此,虞乐更觉得火大。
  一个坏人骂你,你可以骂回去,一个蠢人伤了你,你连还手都不知道往哪打,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伤人。
  有时候蠢人的杀伤力,可比坏人高一万倍。
  虞乐道:“就算没有神技,我也是最聪明的,不会妨碍我以后去城里当老师,而你们就算有神技又能如何,照样比不过我。”
  大壮道:“我们还能考科举呢,你能吗?”
  虞乐道:“那你去考啊,没人拦你。”
  三丫道:“他去考只能得个鸭蛋吧。”
  少年们哈哈大笑起来,大壮也只是跟着一起笑。
  虞乐即使没有落入下风,可心里仍觉得羞耻和气愤,好像被他们捉住了什么把柄。
  二狗擡头看了看:“怎么还不下雨?再不下可就完了。”
  一语成谶,又过了一个月,天上仍然没有下一滴雨。
  太阳每天照常升起,照常落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暴君,把所有的水分都从地里榨干。
  河里的水一天比一天少,先是断流,然后变成一摊摊浅水洼,最后连水洼都干了,只剩下龟裂的河床和晒死的鱼虾。
  地里的麦子连膝盖都不到,穗子小小的,瘪瘪的,捏一下,什么都没有。
  今年大旱、庄稼欠收已成为事实。
  庄大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把头上的草帽摔在桌上:“村里催着我们要交粮了,要交一半还多。”
  他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欺人太甚!这些粮咱们自己吃都不够,他们还要这么多!”
  虞母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抓着从干涸的河里捡回来的小鱼:“我听说不交粮就得交钱,一亩好几两。”
  庄大道:“真是不让人活了。”
  虞乐这几天感觉饭越来越少了,饿得心慌:“娘,下顿能多做一点儿吗?我没吃饱。”
  虞母的脸一下子拉下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都这么大了,赶快嫁人去!我就不信你没人要。”
  虞乐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没人要,而是我不想要别人。”
  “你还跳上了,你哪来的脸?你看家里现在连吃的都没有,你哥还要娶媳妇,你要是砸我手里,看我怎么治你!”
  “那你起码得先让我活下去,给我饭吃吧!”
  虞母更来劲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就感谢我没把你卖了吧!还想吃饭?你就知足吧!”
  “卖我?”虞乐也学着她的表情语气,“你敢卖我我就揍你一顿!你看我敢不敢揍你!”
  听到这话,虞母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啊!谁家闺女打老娘啊!”
  她爬起来,冲过去掐虞乐胳膊上的肉,一边掐一边骂:“不孝女!不孝女!猪狗不如!”
  可能是太久没吃饭了,虞乐感觉她掐的没有以前那么疼,但很烦,和苍蝇一样。
  虞乐一把推开她:“烦死了你!饭都没得吃,你省点力气吧!”
  虞母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庄大黑着脸:“你又打娘!”
  他语气狠厉,但也只是语气,说完仍旧坐在凳子上,没有别的动作。
  虞乐擡起头,瞪着哥哥,目光里没有一丝退缩:“还不是她自己找揍!怎么着,你又想打一架了?”
  虞母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来回摆动,像一个撒泼的孩子:“儿啊——你可得替娘报仇!揍她!揍她!”
  庄大看她一眼,上前扶起母亲,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你也消停会儿吧,别添乱了!”
  虞母捂住脸,呜呜地哭。
  庄大没理她,他把腿边一小袋东西放在桌上,袋子瘪瘪的,放在桌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粮食就这些了,今年可怎么过啊。”
  虞乐看了那袋子一眼,又看了看灶台:“水也没有了,门口那河都干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抢粮食啦!当兵的抢粮食啦!”
  喊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哭喊声、叫骂声、摔东西的声音,像一锅煮沸的粥,从远处滚过来。
  虞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快把这藏起来!”
  庄大愣了一下,她一把推开他,自己拎起那个小袋子,两步冲到墙角,蹲下来,手指抠进砖缝里,“哗啦哗啦”扣开几块松动的砖,露出墙洞里黑黢黢的空隙,把袋子塞进去,又把砖一块一块地填回去。
  几乎同时,门被一脚踹开了,几个带着红帽子的清兵闯了进来。
  他们一进门就四处乱翻,掀开锅盖,踢翻米缸,扯开柜门。
  虞母哭着冲上去,扯住一个兵的手臂:“别砸了!别砸了!我们没吃的了!”
  士兵一甩手,虞母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推了出去,差点摔倒,虞乐从背后接住了她。
  虞母站稳了,转过身就开始打虞乐,一边打一边喊:“你去拦住他们啊!你去拦住他们啊!”
  虞乐道:“你看我能打过吗?你老实呆着别添乱了成吗!”
  清兵翻了一阵,什么也没翻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里一片狼藉,虞母看着这一切,一跺脚,倒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老天爷不开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老头子啊——你走那么早——丫头片子都欺负我啊!”
  提到虞父,她哭得更厉害了。
  可这个屋子里根本没人理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