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孤儿院贴在车窗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小道上。
庄海月躺在后座上,卫衣的帽子垫在脑袋底下,迟予知坐在副驾驶,双手垫在脑后,靠背调得很低,整个人半躺半坐地陷在座椅里。
太阳快要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庄辰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窄窄的、弯弯曲曲的路上。
铁山孤儿院虽然伫立在一座山中,但门口便是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运送物资比较方便。
庄海月道:“我们来这里,彼岸知道了不会认为我们在威胁他吗?”
想了想,她又道:“不过他都觉得我们是家庭幸福的热血少年了,善良的主角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迟予知道:“难道我们不就是来威胁他的吗?”
“当然不是。”庄辰岚道。
迟予知偏过头看她,表情介于“你在骗他”和“你在骗自己”之间。
“那我们来这儿干嘛?”
“我想找到一些彼岸的东西,看看会不会残留一些过去的记忆。”
“哦——我想起来了,”庄海月一拍手,“岚岚还有这个能力呢,真是太方便了,搞得我都想要了。”
庄辰岚擡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山里的天黑得很快,很快就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
庄辰岚把车停在一边:“先在车里凑活一晚吧,明早再去。”
说着,她也把座椅调平,闭眼躺在上面。
半梦半醒间,庄辰岚听到车窗被敲打的声音。
下雨了吗?
想到这点,她突然更困了,庄辰岚喜欢下雨天,尤其喜欢在下雨天睡觉。
她翻了个身,面向迟予知那边,眯着眼睛,她看见迟予知竟然直直地坐着,瞪大眼睛看着窗外。
庄辰岚道:“怎么了?”
“嘘——”
迟予知把食指竖在唇边。
庄辰岚的困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坐起身来,顿时清醒了——车窗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白色的人脸。
那些脸挤在一起,像贴在玻璃上的窗花,一张挨着一张,一张叠着一张,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他们就这样直直盯着车内,好像他们是什么被观赏的动物,亦或是猎物。
迟予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庄辰岚看着这些人脸,发现他们都短短圆圆的,眼睛很大,嘴巴很小——很像是小孩子的脸。
她往车后看了一眼,庄海月仍旧睡得像死猪一样。
迟予知坏笑着去推她:“醒醒!天亮了!”
庄海月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这么快?”
她刚把手放下,顿时大叫一声,然后尖叫着在后座把自己团成一团,死死捂住眼睛,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
迟予知在前座笑得前仰后合。
庄海月这么一叫,车窗上的人脸像是被她吓到了,开始陆续消失。
庄辰岚道:“好了,没有了。”
“我不信!你们两个就会欺负我!”
她摸索着去够自己的墨镜,却怎么也摸不着,庄辰岚拿起掉在椅子下面的墨镜,递到她手里。
庄海月碰到她手的时候,她甚至又被吓了一跳。
她狼狈的把墨镜带上,带上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用脚踹迟予知的座椅:“你找死是吧!”
迟予知笑得更大声了:“我刚看到你的魂儿都吓出来了,幸亏这地方够小,要不然指不定飞哪儿去了。”
“飞山里去了。”
“啊?”
庄辰岚道:“我看到那些人脸飞到山里去了。”
山里是铁山孤儿院,而刚才那些人脸,是孩子的模样。
庄海月的表情僵住了:“那个大叔不会在这里杀小孩吧?他长的就跟汉尼拔一样。”
庄辰岚看向窗外,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下车,上山看看。”
庄海月还缩在后座上:“喂喂喂,真的要去吗?”
“那你自己在这呆着。”
“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三人来到孤儿院门口,门前是一个小广场,地上铺着老式的彩色水泥砖,还有不少滑梯秋千等玩具设施,许多个小孩正在这里嬉闹。
迟予知道:“看起来过的还挺好。”
门口坐着两个女人,正拿着针线补衣服。
看到三个不速之客,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三位是?”
庄海月抢在庄辰岚和迟予知前面:“我们路过这里恰巧看到有个福利院,我旁边这两位,结婚多年不孕不育,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
庄辰岚无语:“喂......”
迟予知道:“你才不孕不——”
庄海月偷偷狠肘了他一下,满脸写着“这不是剧情需要吗?”
女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原来如此”的了然:“那二位是想收养孩子?想要女孩还是男孩呢”
三人面面相觑,庄海月道:“问你们呢,你俩害羞什么?”
“呃,”迟予知认真思考道:“还是看眼缘吧…”
庄辰岚道:“院长在哪?我想跟院长见一面。”
女人道:“院长去前面的村里买东西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要不三位先去里面坐坐吧。”
“好好好,”庄海月道,“我都快累死了。”
迟予知道:“你干什么了?好意思累?”
庄海月瞪他:“岚岚的斧头在哪是谁算出来的?说啊?谁算出来的?”
“别吵了。”庄辰岚道。
孤儿院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地板是大块的石砖,红色的柱子一根一根地立在大厅里,撑起高高的屋顶,与其说是孤儿院,更像是一座道观,或者佛寺。
女人似是看出了他们的不解,解释道:“这里原先是个庙的,破败了没人管,我们院长就买下来建成了福利院。”
庄辰岚道:“你们院长叫什么名字?”
“蒋田,我们都叫他蒋先生。”
“他长什么样”
女人有些疑惑,但还是道:“这怎么说,就是慈眉善目的,这里的小孩都很喜欢他。”
“慈眉善目”庄辰岚想了一下彼岸的脸,很难将之联系起来。
难道彼岸只是出资人吗?
但无论如何,这个蒋田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住在山里的孩子与外界接触很少,看到三个外人,都将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女人笑眯眯道:“你们要不要先看看孩子们,看看哪个有眼缘?”
这些孩子睁大着眼睛,怯怯的又好奇的看着三人,看起来跟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鸣笛的声音,一辆三轮车停到广场外,孩子们见此,都立刻抛下三人跑了出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正如女人说的那样,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像电视里正直的村干部。
另一个女人上前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朝庄辰岚这边看了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人,擦了擦手,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好。”他伸出右手,笑容很真诚,“我就是蒋田。”
庄辰岚握了握他的手。
蒋田道:“我们这的孩子都很健康,二位放心就好。”
庄辰岚道:“能不能详细聊聊”
“行啊,”蒋田爽快道,“那就去我办公室吧。”
庄辰岚走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手背在身后轻轻带上了门,然后把门锁上了。
蒋田一直滔滔不绝地介绍,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庄辰岚道:“楼下那些就是全部的孩子了吗?”
“没错,他们白天就在一楼玩,工作日就去前面的村里上小学,二楼和三楼是卧室。”
“这里一共有多少孩子”
“很多,一百多个呢。”
“一百多个”迟予知道,“刚才楼下那些小孩,怎么看都没有一百多个吧。”
院长愣了一下,转口道:“现在少了,我说的是几年前,现在也就剩五十个左右了吧。”
庄海月道:“有多少小孩你都能记错?还记错那么多?”
蒋田讪笑:“我老了,脑子糊涂了,记错了,不好意思。”
庄辰岚道:“这地方是你买下来的?”
“是。”
庄海月道:“风水不好。”
“啊?风水?”
庄辰岚道:“她是专门给人看风水的。”
蒋田笑道:“可我们在这好多年了,没出过什么事。”
“恕我直言,”庄海月道,“我从刚进来起就看到这里黑气缭绕,似乎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胡言乱语!”蒋田激动道,“你们这些江湖骗子,骗人骗到孤儿院来了!”
庄海月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蒋田腾的一下站起来:“走走走!我们不欢迎你们!”
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就出现一把匕首,迟予知把他摁回凳子上:“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对吧。”
蒋田脑门上瞬间出了冷汗,颤颤巍巍道:“你们要是想抢劫,就去那些别墅里抢,来荒郊野岭的孤儿院抢劫,你们还是人吗?”
“谁说我们要抢劫?”
“那你们想干什么?”
庄辰岚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彼岸的人?”
“彼岸?”蒋田眼珠转了转,“不认识。”
迟予知的刀又往他脖子逼近几寸:“老实点儿。”
蒋田慌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庄辰岚道:“放心,我们跟他无冤无仇,就是想找他问点事情。据我所知,他就是这个孤儿院的出资人吧,一个杀手,却开了一家孤儿院,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们很想知道。”
蒋田咽了口唾沫:“你们确定不会伤害他吗?”
“我确定。”
“你们千万不能伤害他——他是个好人,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他杀的那些人的孩子。”
迟予知忍不住笑了:“这也算好人?要不是他把人家爹妈杀了?人轮的着住孤儿院”
庄海月也道:“真是够虚伪的。”
蒋田脸上爆出青筋:“你们不知道就别乱说!这些小孩的父母......就算彼岸不杀他们,也会有别人去杀的!”
庄辰岚道:“他收养这些孩子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可是能看见许多孩童的魂体在这附近游荡。”
“那,那是因为......”蒋田道,“彼岸连无处可去的孩童鬼魂都收留了,就在这里给他们设了灵位。”
庄辰岚灵光一闪:“所以加上这些鬼魂一共一百个孩子吗?”
蒋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们找彼岸究竟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谁,但如果彼岸得罪了你们,你们就拿我撒气吧,他是个好人,孤儿院不能没有他。”
“你跟他什么关系?居然愿意替他死?”
蒋田道:“我以前也是个杀手,但是早就金盆洗手了,缩在这里当孤儿院院长,经济来源全靠彼岸那家伙,如果你们杀了他,这些孩子就没吃没穿没用了。”
庄辰岚道:“你想多了,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所福利院,而且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杀了彼岸。”
庄海月道:“你们这些杀手啊,满脑子都是杀杀杀,我们可是文明地球人。”
“那你们想干嘛?”
庄辰岚道:“你想死吗?”
“啊?”蒋田显然被她这个跳脱的思维给整蒙了。
“我说,你想死吗?或者说你怕死吗?”
也许是庄辰岚的眼神太真诚,蒋田脱口而出:“我当然怕死了,我不想死,我还要照顾这群孩子。”
“如果我说,彼岸想毁灭这个世界,你会阻止他吗?”
“什么?!”蒋田更懵了,“你在胡说什么?毁灭世界?!”
庄海月道:“准确来说,是彼岸想要协助邪恶组织毁灭世界。”
“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是谁?”
庄辰岚出示天问调查员的证件:“天问,听说过吗?”
“……”蒋田试探道,“那个解决超自然事件的组织?”
迟予知道:“看来你也是深藏不露啊,院长。”
“之前工作的时候听说过,不过彼岸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海月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蒋田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我这就找他问清楚!”
“等等,”庄辰岚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你有彼岸以前用过的东西吗?”
“以前用过的东西?”
“就是他用过的东西,或者穿过的衣服,总之只要跟他有关的什么东西都行。”
蒋田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领带:“这个行吗,这是他之前放在这里的。”
“可以。”
庄辰岚接过那条领带,才发现上面并不是绣的暗纹,而是干涸的血迹。
她把领带握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