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巴柳2不咸山旧事
闻人玉看热闹不嫌事大:“王爷殿下,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一把。”
“滚。”迟予知道,“少在这儿搅混水。”
少年道:“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你不想死的话,要死的就是她了。”
说着,他又把刀往庄辰岚脖子里挪了几寸。
“等等!”迟予知喊道。
少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狭小的空间陷入僵持,闻人玉饶有兴趣地盯着迟予知,似乎很好奇他的选择。
迟予知深吸一口气,黑色的怨气在手中凝结成一把匕首,他慢慢将它举起,刀尖对着自己的方向。
闻人玉不知有何意味地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庄辰岚突然睁开眼睛。
她一把抓住少年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腕骨瞬间断裂,少年痛苦地叫出声,手中的刀掉在床单上,庄辰岚翻身下床,将裂骨抵在他的颈边。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瞬间反转。
在场众人都愣了一瞬,用来消化现在这个场景。
闻人玉笑着鼓起掌来:“真是精彩!”
他看着少年惊恐的脸,道:“千算万算,纵使你展开多少谋略,人的头脑终究还是比不过一种叫偶然性的东西,而这种偶然性,才是这个虚假世界中唯一有趣的一点。”
庄辰岚看向迟予知:“你有什么事情要问他吗?”
迟予知把匕首收了:“天问的其他人被那个法阵传送到哪里去了?”
少年的嘴唇在发抖,他咬牙切齿:“我是不会说的!”
庄辰岚道:“你只有这一个问题吗?”
“目前最紧急的只有这一个。”
“好。”说完这个字,她手腕一翻,直接砍下了少年的头颅,血液喷溅到墙上,那颗双眼圆睁的头颅,似乎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迟予知瞪大眼睛:“你——”
庄辰岚道:“这个问题我知道,他们被传送到不咸山的幻境中了,那里是巴柳的领域,能最大发挥她的能力,缩地千里符无法到达”
她看向闻人玉:“我知道你也会那个法术。”
“乐意效劳,”闻人玉道,“就当作你们让我看了这么精彩的一场戏的酬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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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咸山的幻境中,看着重新复活的野兽,一股绝望不可抑制地爬上众人心头。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世界上最打击人的不是如山的工作量,而是干完之后发现还得再干一遍。
姜福子道:“我撑不住了。”
荒村梨花的心也沉下去——说不定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强光。
排山倒海的凶杀恶灵席卷雪山,撕咬着这些刚刚复活的半仙。
看着熟悉的招式,姜福子惊喜道:“是迟予知!”
果然,那道光的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雪坡上。
闻人玉的目光落在那棵枯树上:“好久不见,姐姐。”
巴柳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
庄辰岚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背后,举起裂骨劈下来。
巴柳感受到了那道风,猛地侧身,斧头划破了鼓面。
庄辰岚从树上跳下来,手中的动作却没停,斧头在空中扫过去,巴柳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在雪面上,留下两排深深的脚印。
她刚从怀里抽出匕首,庄辰岚的脚已经踢到了她的手腕。
巴柳的手腕向外翻了一下,匕首从她的手心脱落,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雪地里。
巴柳愣了一瞬,可足够庄辰岚抓住这个空隙,她一个后踢,直击巴柳的胸口。
巴柳飞了出去,后背撞上树干,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树冠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簌簌地洒在她身上。
她的嘴角流下了一道血线,滴在衣襟上。
她擡起头,颈边已经抵着一只血红色的斧头。
庄辰岚握着裂骨,居高临下看着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们赶尽杀绝?就为了你们家族那个毫无根据的预言?”
巴柳擦了擦嘴角的血:“并非为了家族预言,我只是为了那个人而已,无论她是不是预言之人——你要杀我就快点动手吧。”
庄辰岚举起裂骨:“下地狱吧。”
宣判的斧头马上就要砍下自己的脑袋,可巴柳却面无表情的靠在树干上,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好像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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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不咸山中。
早晨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画出一片碎金色的光斑,一群男孩正呈队列在广场上练习。
在他们后面几十米远的一块大石头后,一个女孩也正学着他们的样子,挥舞自己的手臂和腿。
“嘿!巴柳!”
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女孩被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是家族里的另一些女孩,领头的那个正双手叉腰,歪着头看她。
“你又在跟着他们练习?“
巴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没有,我只是……”
“哎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孩道,“只是你就算练得比他们都好,也是不会被选上萨满的。”
“我知道,但是……”
“唉?为什么她不会被选上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插入她们的谈话,众人转头一看——居然是前几天来到不咸山的那位预言之人!
众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她,纷纷紧张起来,磕巴的说不出话。
虞乐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就算她练到最好也不行?”
女孩这才缓过神来:“回大人,因为萨满只有男人才能当。”
“唉——果然是这样,我稍微也能猜到啦,”虞乐道,“不过虽说都是帮我的,男的女的也无所谓,但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萨满不是需要最强大的人吗?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女孩道:“我们也不知道,自古以来的规定就是这样。”
“规定?”虞乐咯咯笑起来,“规定才不是用来遵守的——规定是用来打破的。”
她看向巴柳:“你叫巴柳是吧,既然你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能当萨满,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练习?理由是什么?”
巴柳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脸比刚才更红了:“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练习而已……”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跟虞乐永远语调向上的语气行成鲜明对比。
“那你想当萨满吗?”
巴柳攥紧衣角,她看了看周围的女孩。
刚才的女孩道:“反正我想当,毕竟当上萨满就能多活五百年啊。”
听闻,周围的女孩都笑起来。
“你也太肤浅了吧。”
虞乐道:“这有什么肤浅的,我也想长生不老。”
她对巴柳道:“你想当萨满,也是因为想长生不老吗?”
“不,我没想过,”巴柳道,“没有特别的理由,我只是看到,就觉得很憧憬,很喜欢,就会想,要是那个人是我就好了……很奇怪吧。”
“不不不,一点都不,”虞乐笑道,“你有这样的心情,就说明你一定会成为萨满的。”
“怎么可能?!”巴柳惊道,“我连成为候选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刚说了吧,规则是用来打破的,不是用来遵守的,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规则,制定出来,也就是为了满足一小撮人的利益。”
巴柳有些听不懂。
其他女孩道:“巴柳,我们也希望你能当下一任萨满,要是你当了萨满,能不能不让我们到了二十岁就生孩子啊?我还不想生孩子。”
巴柳的脸变得更红了:“啊……嗯。”
虞乐笑道:“为了满足朋友的愿望,你今后要努力加油啊,未来的萨满大人。”
巴柳不知道自己当天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一直发烫。
她坐在房间的炕沿上,看着自己的手指,伸开又攥紧。
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孩跑了进来,他的头发还带着训练时出的汗,一滴一滴顺着发梢往下淌。
“姐姐!今天我们考试,我每一项都是第一名!”
说完,他又疑惑道:“姐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没事!”巴柳岔开话题,“你每次考试不都是第一名吗?”
“是啊,”闻人玉也没再追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下一任萨满,舍我其谁呢?”
巴柳道:“你为什么想要当萨满?”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当上萨满,就能证明我是这里最优秀最厉害的人啊。”
“那你当上萨满后要干什么,应该要听从天命之人的命令吧。”
提到天命之人,闻人玉脸色瞬间变了:“哪里来的什么天命之人,好不容易能当老大了,又从半路跑出一个什么天命之人,让我对她唯命是从,我才不干呢!”
“没办法吧,成为萨满就要担当萨满的责任。”
“责任”闻人玉道,“我是萨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我说她是假的,也没人会违抗我,责任,规矩,那是要求普通人的,不是要求萨满的。”
听到这话,巴柳内心突然被深深触动。
闻人玉自然没有关注到她的微小变化,开始畅想未来:“等我当上萨满,一定要先下山玩几年,这么多年一直在山上,快要憋死我了……”
剩下的话巴柳没有听进去,她想起了今早的场景,想起了虞乐的声音。
可无论此刻内心有多么惊涛骇浪,第二天清晨,她依旧要照例到森林里砍柴。
露水还没有干,草叶上挂着一层细密发亮的水珠。
她刚砍了两棵树,就看见前面不远处蹲着一个人,正用手拨弄一根树枝。
那人朝她招手:“喂,小孩儿。”
巴柳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他的脸时,她又开始紧张起来:“大人!”
虞乐打了个哈欠:“你起的好早啊。”
巴柳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但还是努力维持冷静:“已经八点了,不算早了。”
虞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什么,今天你怎么没去训练?”
“我今天必须砍柴,家里的柴火没有了。”
“砍柴”虞乐道,“我看你这力气也不输那群候选人啊,前几天我去观摩,还有的小子连树枝都扛不起来。”
“这不一样,”巴柳道,“萨满不需要力气最大,他们有神奇的法力,有了法力,这些树又算什么?”
“什么法力,不过是一些弯曲勺子的小把戏罢了,你想象中的训练,也许跟你的日常生活没什么不同。”
巴柳不知该如何回话,只是一下一下砍着树。
虞乐把她拉过来:“别砍啦别砍啦,休息一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您的故事”
巴柳想,天命之人的故事,那必定非常精彩吧。
“你知道吗?”虞乐凑到她耳边,“我来你们这里之前,差点被饿死!”
“……哈?”
“我呢,四处找寻长生之法,但是那些方法居然一个都不适合我。”
“长生?您为什么想长生?我是说,您这么厉害,也不是长生之身吗?”
“因为我有一定要做到的事情,需要很长的生命去完成,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时间去完成,这不是很惨吗?”
“您要去做什么?”
虞乐道:“让世界醒来。”
看着女孩一脸懵的表情,虞乐道:“这个世界,世界之外的世界,全是虚假的,只是一场梦,我们被困在这个梦里无法挣脱,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梦醒来,回到真实的那边。”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天命之人啊——不对,我并非天命之人,我现在有的这些,全都是我自己得来的。”
她道:“家族传承的四个神技,一个都没有给到我,但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抢,我想要的,终究会是我的,什么规矩,什么传统,什么自古以来,都是狗屁。”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抢来的吗?”
巴柳听得有些呆了,她点了点头。
接着,虞乐就把自己怎么获得四神技,怎么外出拜师求学,怎么到达不咸山的事说了一遍,直到太阳爬上最高处,又跌到最下面,日薄西山时,二人仍坐在一起。
巴柳崇拜的看向对方,在夕阳的余晖里,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比巴柳见过的所有神像都要神圣。
虞乐道:“如果你想当萨满,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她道,“可是真正的萨满要去山顶经历天雷的试炼,在天雷中活下来的,才是最终的萨满,人们只相信在这场试炼中活下来的人,所以虽然您是萨满预言中的天命之人,也是不能服众的。”
“唉?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虞乐咬着指甲,“算了,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刚刚看到你家里人来这里好几次。”
巴柳突然反应过来,“遭了,回去要挨骂了。”
“没关系啦,”虞乐爽朗的笑道,“他们看我跟你在一起,不会说什么的。”
巴柳背着还没装满背篓的柴火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到闻人玉面如死灰的缩在椅子上。
看到巴柳,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他把巴柳拉到房间,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在门外听到他们说,几天之后的天雷试炼,他们会让那个吊车尾活下来。”
巴柳也震惊了:“这能做到吗?”
“他们会开启传送阵法,在天雷到来的时候把那人传送到别处,人这么多,天雷又这么密集,根本看不清,等到天雷结束,再把他传送回来,到时候,他就是新一任萨满。”
说到这里,他脸上绝望的表情更深了。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雷劈中活下来啊?全都是假的!骗人的!我们都是被骗的团团转的傻瓜而已!”
“妈的!”闻人玉踹翻了一个椅子,“这么一想所有的都串通了,那个小子肥头大耳的,连树枝都搬不动,本来连成为候选人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如今的萨满,是上一任萨满的儿子吧。”
闻人玉看着突然出声的巴柳:“对,你说的没错。”
他蹲下身:“什么天命,什么雷授,全都是假的!全是骗人的!只要拿到那个鼓,白痴都能召唤雷电,号令野兽大仙。也许最初确实有在雷电中活下来的人吧,但这么多年,神迹和公平都早就不存在了!”
闻人玉的脸上,是信仰崩塌的恐惧:“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见过。”
他看着巴柳:“弃权,对,我要弃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