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巴柳3爱情的力量
“但是——”闻人玉话锋一转,“临阵脱逃会被严查的,而且到时候我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说我是个懦夫,我在不咸山还怎么混下去?”
“那我们就离开这里。”
巴柳想到虞乐跟她说过的山下的世界,说山下有比不咸山更高的楼,有比雪原更广阔的水,有比这更复杂精彩的人和事。
“我们去山下,你之前不还说想去山下看看吗?”
闻人玉愣住了,他似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条路。
就在这时,猛烈的敲门声响起:“巴玉在吗?!巴玉!”
闻人玉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桌子。
巴柳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像按住一只快要被惊飞的鸟。
"别慌。"她压低声音,"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认出来人是萨满手下的传令使:“怎么了?”
传令使眼神往屋里看,被巴柳用身体挡住,只道:“巴玉呢?天雷试炼现在马上就要开始了,让他做好准备。”
巴柳震惊了:“现在?不是三天后吗?”
“提前就是提前!”他猛地推开门,推得巴柳一个踉跄。
那人迈过门槛冲进房间,待看到站在桌边的闻人玉时,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傻呆着了!快跟我过去!"
闻人玉在他手下挣扎,心想肯定是他们发现有人偷听,这才提前了日期。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说弃权,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把自己的嫌疑摆到了桌上,可如果不说弃权,他就要站在那个被提前安排好的死亡游戏中。
闻人玉左右为难,他猛地甩了一下胳膊:“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巴柳跟在他们身后,同样不敢轻举妄动,几人各怀鬼胎地走到山顶。
山顶处围栏已经搭好了,是那种临时搭建的木栏杆,用麻绳绑着,比起之前他们在书上看到的天雷试炼场地简陋不少。
围栏外面站满了人——有训练长官,有萨满,还有很多长辈和平辈,人们都翘首期盼着这场几百年一次的盛会。
围栏里面有一块山谷,深邃且宽广,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灰褐色的地面,这就是天雷试炼之地。
山顶有一块山谷,里面有一大块平地,这就是历年来天雷试炼之地,萨满诞生之地。
闻人玉站在围栏边缘,脚像被钉住了,一步也迈不动,只觉腹部绞痛,冷汗直流。
其他候选人已经陆陆续续走进了山谷了,他们盯着闻人玉,目光中带着好奇和隐秘的优越。
他们窃窃私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意义已不言而喻,对闻人玉失态的嘲讽竟一时压过了试炼失败后对死亡的恐惧。
上一任萨满走过来,站在闻人玉面前,他的个头很高,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长须。
他伸出手,摸了摸闻人玉的头顶,就像平常那样和蔼:"放松点,孩子,就像你平时训练时那样。"
要是放在以前,闻人玉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萨满的保佑,会觉得那只放在他头顶上的手像一道护身符,可现在,他只觉对方话里有话,满是是威胁和诅咒。
乌云滚滚,天上传来滚雷的声音。
闻人玉彻底崩溃了,他到底是小孩子,腿一软,跌坐在地:
“我不要——”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我不去!我弃权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像许多根针从不同的方向扎过来。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萨满候选人这么没出息,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萨满不满地看向训练长官,对方又尴尬又羞愧,上前抓住闻人玉的胳膊往上拉:“你给我起来!你这上不了台面的!”
天光一闪,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亮了一下,天雷即将到来。
候选人都已全部进入试炼场,他们幸灾乐祸地看着上面那个腿软得站不起来的少年,把他当成试炼前的小品缓解压力。
巴柳冲到训练长官面前:“他心理素质不好,丢脸丢成这样,实在当不成萨满,您就让他弃权吧!”
听到“弃权”二字,闻人玉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伸到水面上的绳子,不停重复:“对!对!我要弃权!”
训练长官松开闻人玉的胳膊,转向萨满的方向,萨满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然后,他慢慢地、很短地点了一下头。
训练长官转过头来,看着闻人玉:"准许你弃权。"
"但你现在得给我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闻人玉仿佛劫后余生,忙不叠使劲点头。
试炼即将开始。通往山谷的栏杆正在被拉上。
巴柳也松了口气,她趴在围栏上,心中有些怅然,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也许自己听别人的夸赞太久,竟然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当萨满了,但回到现实,她根本从来没有摸到萨满的资格。
栏杆正在合拢,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背被猛地推了一下,她失去平衡,身体往前一倾,栏杆在她面前咔嚓一声碎裂。
她在空中转过身,看见了虞乐。
她站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一只手还保持着推出去之后的姿势。
这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她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虞乐勾起的嘴角。
巴柳滚到了谷底。
人群的嘈杂声从山顶传下来,像一锅翻滚着的汤,有人在喊,有人在大叫,有人指着她,有人推搡着往围栏边上挤。
可试炼已经开始,断没有暂停的机会,天雷的轰鸣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可试炼已经开始,断没有暂停的机会。
巴柳跪在谷底,膝盖磕在地面上,她的手掌撑在面前的地上,掌心能感受到那些细小的沙砾硌进皮肤里的刺痛。
她要死在这里了。
巴柳快要哭了:虞乐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不知道那场天雷其实是假的、是被操控的、是看谁被传送走谁就活下来的——她以为凭巴柳的本事就能扛过天雷。虞乐高估她了。
随后,她看到脚下泛起了红色的水光——看来这就是萨满计划中的传送法阵了。
他看向旁边的白胖男孩,他正胜券在握的摇头晃脑。
然而片刻后,红色法阵却突然消失了。
男孩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看向上面那群高高在上的萨满和族长,他们也同样露出吃惊的神色。
紧接着,如雨般的白色闪电直直而下,巴柳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头,紧紧闭上眼睛。
“哈哈哈哈——可以把手放下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巴柳猛地把手放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对面正是虞乐。
“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这是哪?”
“异界。”虞乐道,“我偶然找到的一个空间,还挺适合藏身的。”
“虞乐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为了自己,”虞乐道,“让那个酒囊饭袋当我手下我才不要。”
巴柳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要选合适的手下,也许我弟弟更适合,他总是第一名。”
“为什么这样说?你不是想当萨满吗?”
“我觉得自己也许并不配......”
“但你可是要安全经过天雷试炼的,这不就是你们选择的标准吗?”
巴柳又沉默了。
虞乐往前走了一步,在离巴柳很近的地方停住:“不要想什么配不配,也不要想以后,把当下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又退回去:“那现在就回去开始你的加冕吧,萨满大人。”
巴柳还没来得及回话,世界开始在她眼中扭曲变形,那些白色的墙壁像被水浸湿了的纸一样融化、褪色、消失,然后她又站在了谷底。
天雷已经消失了,地面上还有被劈过的焦痕,旁边躺着两具尸体,被雷劈得焦黑,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巴柳感到胃里涌上来一股酸涩,她弯了一下腰,忍住了。
围栏边嘈杂的人声正在涌进她的耳朵里。
“怎么是她活着?”
“天呐,怎么是个女的?”
“是女的不算,应该再来一次。”
高坐在椅子上的萨满和长老等瞪大了眼睛。
虞乐站在山顶,她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从天雷中活下来的,就是下一任萨满,这是你们的规矩吧。”
萨满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一个长老开口了:"虞乐大人,这……我们历来没有女人当萨满的规矩。"
“让她当了,这不是历来就有了吗?”
虞乐低下头,朝山谷里喊了一嗓子:"下面的——你想不想当萨满?"
巴柳擡起头,她的目光穿过那些焦痕、穿过那些围栏、穿过那些围观的人群,落在虞乐脸上,就像看着冬天的太阳上。
她的嘴张开,声音在胸廓里跟心跳合为一体:
"我就是萨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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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暗红色的长桌边坐满了人,虞乐双腿搭在桌子上,靴底朝着对面长老们的方向:“这不是你们自古以来的规定吗?在天雷中活下来的人,便是下一任萨满。”
一个长老开口了:“可是她都没有接受训练啊。”
“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能本末倒置,你们训练不是为了找出下一任萨满,尽可能避免伤亡吗。”虞乐道,“而且她在没有入场的情况下到了山谷,这不正是上天的旨意吗?”
另一个长老开口了:“如果让她当了萨满,就必须得承认女性也可以是萨满了。”
虞乐嗤笑一声:“为什么不想承认?而且你们预言中的那个天命之人,也就是本人,不也是女的吗?”
“您有所不知,”萨满终于开口,“我们家族人丁稀少,如果让这群女人也去训练,掌握本领,她们就更不愿意去生育了。”
虞乐嘴角一撇:“所以你们就要剥夺她们的权利和自由吗?”
“要稳定就必须有牺牲啊。”
“那你们怎么不牺牲你们自己?我说,你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深明大义啊实际上你们屁都没做,牺牲是女人的,你们只会耍耍嘴皮子罢了。”
最先开口的长老道:“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能成为萨满的。”
听到这话,旁边的巴柳忍不住推开侧门,她刚想说话,就被虞乐擡手制止。
“真的不同意”
“不同意!”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虞乐擡手一挥,那人的头颅直接被削下了半个。
会议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但到底没尖叫出声,氛围如坠冰窟,巴柳也被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
一个男人想要拔剑,可剑还未出鞘,就被虞乐砍掉脑袋,她甚至连动作都没变,仍旧翘着脚坐在那里。
“还有谁想要反对”
会议室寂静无声,在场之人全都敢怒不敢言。
“很好,”虞乐道,“刚才那两人,因为忤逆下任萨满被降下神罚,死有余辜,封禅大典,就在三天后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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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禅大典中,当巴柳带上那个萨满王冠时,她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虞乐,这个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此时,如玉的月光洒满雪原,可她觉得虞乐比它们都更要珍贵和美丽。
为了她,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巴柳想。
对,为了她,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原先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巴柳突然气场一变,突然,一股巨大的风吹起地上的大雪,吹到庄辰岚眼睛里刺痛非常,她只得用手捂住眼睛,裂骨也离开了巴柳的脖颈。
她看见巴柳不知从哪变出一个面目狰狞的面具,
背后,闻人玉喊道:“庄小姐!快离开那里!”
龙卷风卷起红色与白色的雪花,巴柳把面具带到脸上。
下一秒,整个雪山突然颤动起来,黑色的天空被各种各样面目狰狞恐怖的面具所占满,它们一排排一列列占满了天空,对着她们怒目而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