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小李的纠缠
小李辞职后消失了一段时间。
林怡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终于愿意放过她了。
她错了。
一个月后,小李以“李总”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他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他把以前明总介绍给他的那些客户都带走了,又拓展了不少新客户。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短短一个月就签了好几单大合同。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来接林怡下班。
车停在广电大楼门口,他靠在车旁,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头发做了新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上车。”他笑着给她打开车门。
林怡没有动。
“小李,你不用这样。”
“哪样?”他歪着头看她,笑容无懈可击,“我来接我未婚妻下班,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林怡说,“你被辞退了,我也跟台里报备了,我们找个时间把离婚证领了。”
“我不同意。”
小李皱眉。
“林怡,你单方面提离婚,我不接受。”小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说离就离的。”
林怡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那你想怎样?”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小李打开车门,“上车吧,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
林怡犹豫了几秒,上了车。
不是为了跟他和好,是为了跟他说清楚。
日料店的包间里,小李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林怡以前爱吃的。三文鱼刺身、甜虾、海胆、烤鳗鱼、清酒。
“你现在不吃这些了?”他看着林怡几乎没有动筷子,问。
“胃口不好。”
“是因为我吗?”
林怡没有回答。
小李喝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情。
“林怡,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收回扣,怪我换了合同,怪我让你失望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做那些事,是因为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不需要。”
“你需要。”小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以前住苏宁广场,开宝马mini,穿几千块的衣服,喝几百块的酒。你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你不觉得那是奢侈,因为那是你的日常。可是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
“我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我爸是工人,我妈是售货员。我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
“我没有觉得苦。”林怡说,“我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计较过物质。”
“可是我在乎。”小李的眼睛红了,“我不想让别人说,林怡嫁了个没用的男人。我不想让你的同事、你的朋友、你妈觉得,你下嫁了。我想证明,我配得上你。”
林怡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是感动,是悲哀。
她想起于鹏。大叔从来不想“证明”什么,他只想“成为”什么。他不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她,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所以逃了。
小李不一样。他觉得他配得上,他想证明他配得上。他用物质、用金钱、用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证明。
可是她从来不需要这些证明。
她只需要一个人,在她累的时候让她靠一靠,在她哭的时候帮她擦眼泪,在她笑的时候陪她一起笑。
“小李,我真的不需要这些。”林怡的声音很轻,“我不要大房子,不要名车,不要奢侈品。我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在我身边陪我吃饭、陪我散步、陪我说话的人。”
“我可以!”小李急切地说,“我现在有钱了,以后还会挣更多更多的钱,我会多陪你——”
“你不是那个人。”林怡打断他。
空气凝固了。
小李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受伤,从受伤变成了愤怒。
“我不是那个人,谁是?那个傻缺?那个离过婚、带着两个孩子、欠一屁股债的中年男人?”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小李站了起来,“林怡,你清醒一点!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一个大平层吗?他能给你一辆奔驰吗?他能给你买爱马仕吗?”
“我不需要这些!”
“你需要!你只是觉得你不需要,因为你觉得你不在乎。可是等你过上每天挤公交、吃路边摊、为了几块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的日子,你就会后悔!”
林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笑。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她说,“你觉得我离不开钱,离不开奢侈品,离不开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生活。”
“我不是——”
“你觉得我跟那些女人一样,谁给我钱多我就跟谁走。”
“林怡,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林怡站了起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小李,我告诉你,我卖公寓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可以住小房子,开二手车,穿地摊货。我什么都不怕。我怕的是——”
她顿了一下。
“我怕的是跟你在一起。”
小李的脸白得像纸。
林怡拿起包,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回到家,林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手机。
“大叔。”
“嗯。”
“小李今天来找我了。他开了奔驰,买了名表,穿了一身名牌。他说他能给我大平层,能给我爱马仕,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那挺好的。”
“你知道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林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她想说她想要他。想要他做的烤肉,想要他那间小破店,想要他身上的油烟味,想要他说“嗯”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想要每天早上在他怀里醒来,每天晚上在他身边睡着。
可她说不出口。
她不能。
“我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她最后打了这几个字。
“好。”
“晚安。”
“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小李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跟林怡吵架,不再指责她心里有别人。他变成了一颗牛皮糖,甩不掉,撕不开,黏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每天出现在广电大楼门口,风雨无阻。有时候开车,有时候走路,有时候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有时候拎着一个橘色购物袋。
玫瑰扔进垃圾桶,购物袋退回去。他不在乎,第二天照样来。
他开始在林怡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她发什么,他都评论。有时候是一句“好看”,有时候是一个表情,有时候是一段深情的小作文。
林怡不回复,他也不在意。
他像在做一场独角戏,观众只有他自己。
林怡不是没有试过拉黑他。拉黑了他的微信,他换手机号发短信。拉黑了他的手机号,他换座机打到她办公室。拉黑了他的座机,他让助理来送花。
她把花扔了。
第二天,助理又来了。
“林主任,李总说他等您。”
林怡把门关上了。
她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她错了。
周末,林怡在家里陪林妈看电视。门铃响了,她打开门,小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橘色购物袋和一个白色纸袋。
“lv、chanel、hermès。”他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店员说是新款,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先看看,不喜欢我去换。”
林怡看着那堆东西,忽然觉得很累。
“小李,你进来。”她说。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林妈看到他,表情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去了厨房。
“你坐。”林怡指了指沙发。
小李坐下,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林怡把购物袋推到他面前,“我不需要。”
“你不喜欢这个款式?我换——”
“我不喜欢的是你送东西这件事。”林怡打断他,“小李,你听我说。我跟你解除婚约,不是因为你没有钱。你创业赚了钱,我替你高兴。可是你用这些钱来给我买奢侈品,来证明你有多成功,来逼我回头——这让我很累。”
“我没有逼你——”
“你每天都在广电门口等我,每天给我发几十条消息,每天让助理来送花。你说这不是逼,那是什么?”
小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可是感情不是用物质来衡量的,也不是用付出多少来计算的。”林怡的声音很轻,“我爱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他。你不明白吗?”
小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怡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因为她说不出口。
她想说:你哪里都不如他。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不是他。
可她不能这样说。那太残忍了。
“小李,你很好。”她最终说,“是我不够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心。我们不适合。”
“我们哪里不适合?”小李擡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告诉我,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林怡看着他,鼻子一酸。
她想起那些年,她也是这样对于鹏说的。“你告诉我,我改。”可是爱不是改出来的。爱是一种本能,是一种不需要努力就能感受到的东西。
她对小李,没有那种本能。
“你不用改。”林怡说,“你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那个人会喜欢你的所有,包括你的固执、你的卑微、你的不安全感。但那个人不是我。”
小李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怡,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林怡,我等了你三年。三年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怡没有说话。
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递给他。
他没有接。
“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林怡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对不起”。
她想起于鹏走的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承受不住你的垂爱,也耽误不起你的青春。”
她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每天发出去的短信,想起那些没有回复的空白,想起云龙湖的风,想起苏宁广场六十八楼的窗,想起那条绣着“林怡&大叔”的手帕,想起那张永远没人扫的收款码。
她想起小李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递过来的热茶,想起他在追悼会上替她招呼宾客的背影,想起他在她答应订婚时哭得像个孩子。
她欠他的。
这辈子都还不完。
“你定日子吧。”林怡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李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林怡,嘴巴微微张开,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定日子。”林怡重复了一遍,“结婚的日子。你选好了告诉我。”
小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倒。他绕过茶几,蹲在林怡面前,抓住她的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一个疯子。
“林怡,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嗯。”
“不会反悔?”
“不会。”
“那你发誓。”
林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发誓。”
小李把她的双手握得更紧了,像是怕她飞走。他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林怡低头看着他,没有抽手,没有安慰。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茶几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父亲笑得温和,像是在问她:你开心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累了。累到不想再挣扎了。
累到觉得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反正不是他。
她曾经说过,如果不能嫁给他,那么嫁鸡和嫁狗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