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小李回归
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走着,直到有一天,刘婷打来电话。
“林宝,我要跟你说个事,你别骂我。”
林怡正在切菜,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说。”
“我和雷哥在一起了。”
刀停在半空中。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在一起。”刘婷的声音有点心虚,但更多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有老婆有孩子。但林宝,你听我说,我不是破坏他的家庭,我不需要他离婚,也不需要他负责。我就是……喜欢他。”
林怡放下刀,靠在灶台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你有这个想法吗?”
“知道。他说他不能给我名分,我说我不需要。”
“刘婷。”林怡叫她的全名,语气很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刘婷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求天长地久,我只要现在开心就好。林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会说‘活在当下’。”
“以前是以前。”林怡说,“以前我不知道‘当下’会变成以后捅进心口的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宝,你别劝我了。”刘婷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已经决定了。”
林怡没有说话。
她想起大叔离开后的那半年,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些发了疯一样寻找却找不到的日子。
“活在当下”的代价,她付过。
太疼了。
“那你好自为之吧。”林怡最终只说了一句。
她知道劝不住的。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疼。
张婉儿的状态越来越差。
每次闺蜜聚会,她都喝得最多。以前她是最节制的那一个,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现在她不管了,喝醉了就叫代驾,或者干脆睡在林怡家。
“婉宝,你到底怎么了?”刘婷有一次忍不住问。
张婉儿趴在桌上,手里攥着酒杯,眼神涣散。
“我想离婚。”
空气凝固了。
林怡和刘婷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在那个家,活得不像一个人。”张婉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老公把我当保姆,我婆婆把我当外人,我儿子……我儿子倒是跟我亲,但每次我想跟他吐槽他爸,他又说‘妈妈你不要说爸爸坏话’。”
她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连吐槽的人都没有。”
林怡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那就离。”她说。
刘婷惊讶地看着林怡:“林宝,你疯了?”
“没疯。”林怡抚着张婉儿的头发,“人活一辈子,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婉宝,你要是想离,我支持你。你要是舍不得孩子,我们帮你争取抚养权。你要是怕没钱,我把卖公寓的钱分你一半。”
张婉儿在她怀里哭出了声。
刘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也跟着红了眼眶。
那一晚,三个女人喝了很多酒。
林怡没有阻止张婉儿。
她知道,有些痛苦需要宣泄,有些眼泪需要流尽,伤口才能结痂。
林妈的旅行计划,是林怡帮她安排的。
第一站是云南,她说年轻的时候就想去看洱海,一直没去成。
第二站是成都,她说林爸生前说过要带她去吃火锅,一直没吃上。
第三站是西安,她说想去看看大雁塔,听说那边的夜景很美。
林怡给母亲订了最好的旅行社,安排了最舒适的行程。
林妈出发那天,拎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林,你说你爸会不会怪我?他生前我哪儿都没陪他去,他走了我倒到处跑。”
林怡走过去,帮母亲整了整衣领:“爸不会怪你的。他会高兴,高兴你替他去看了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林妈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抱了抱女儿,转身走了。
林怡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个背影佝偻了一些,脚步蹒跚了一些,但还在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她关上门,回到空荡荡的客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消息。
“林怡,我回来了,想见你。”
小李调去省台半年多,变了不少。
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沉稳干练了许多。
但他看林怡的眼神没变。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期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眼神。
“你怎么回来了?”林怡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普通同事。
“申请调回来的。”小李小心翼翼地说着,“省台那边机会多,但不适合我。我还是喜欢徐州,喜欢这里的节奏,喜欢……”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怡。
“喜欢这里的人。”
林怡没有接话,低头搅动杯中的咖啡。
“林怡。”小李叫她,声音轻得像怕吓走一只蝴蝶,“这半年,我给你发了三百多条消息,你回了不到十条。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心里有事。我不问你什么事,也不逼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我想陪着你。”
林怡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真诚,没有试探,没有索取,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不是因为她不爱他,而是因为她连“不爱”都懒得说了。
她的心,在某个男人离开的那天,就被一并带走了。
剩下的这具躯壳,能做的只有活着。
“小李。”她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想对你好。”他回答,“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愿不愿意是我的事。”
林怡没有再说话。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小李说到做到。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林怡的生活里。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死缠烂打的出现,而是恰到好处的、润物细无声的出现。
林妈去旅行了,家里没人做饭,他每天中午准时把保温盒送到林怡办公室。菜不重样,荤素搭配,连汤都是熬了几个小时的。
林怡说不用,他说“反正我一个人也要吃饭,多做一份不麻烦”。
林怡加班审稿,他就在办公室陪着,不说话,不打扰,偶尔给她添杯热茶。
林怡去医院给林妈拿药,他已经提前在网上挂好了号,缴费窗口的队都替她排了。
“你不用这样。”林怡再一次忍不住说。
“我知道。”小李笑了笑,“但我想这样。”
林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也有感动。
但感动不是爱。
她可以因为感动接受一个人的好,却无法因为感动爱上一个人。
就像她可以因为习惯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发短信,却无法因为习惯忘记那个曾经让她疯狂的男人。
某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小李在林怡家里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他提前跟林妈打了招呼,林妈很识趣地说“我去王阿姨家打牌,你们年轻人自己玩”。
餐桌上铺了白色的桌布,摆了两支蜡烛,一束红玫瑰。
菜是小李自己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摆盘很精致。
林怡坐在桌边,看着摇曳的烛光,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可笑。
不是因为小李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她心里想着,这顿饭的主角不是他,而是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怡。”小李端起酒杯,声音有些紧张,“我——”
“你真的喜欢我吗?”林怡打断了他。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
烛光在小李的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眼中的认真。
他看着林怡,嘴唇微微颤抖着。
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搜寻一个答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低下头,惭愧得像是一个考试交了白卷的学生。
林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除了那个离开她的男人,依然没人懂她。
那个男人不会在烛光晚餐上说漂亮话,他甚至不会给她准备烛光晚餐。他只会在大排档里给她夹一块辣子鸡,在凌晨的电动车后座用冲锋衣裹住她,在她醉酒后留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
他不说喜欢她什么。
但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需要拥抱,什么时候需要安静。
他懂她。
不是通过言语,而是通过心。
“我们结婚吧。”
林怡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李猛地擡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林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你不是很想娶我吗?我答应你。”
小李愣了很久,久到蜡烛烧掉了一截。
然后他站起来,差点绊倒椅子,他绕到林怡面前,单膝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戒指。
“林怡,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本来打算今天……我没想到你会……”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精致。
“嫁给我。”
林怡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小李几乎是颤抖着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
林怡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右手轻轻搭在小李的后背上,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无人察觉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