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烟雨彭城 > 第七十章奔赴!奔赴!
  第七十章奔赴!奔赴!
  离婚的事情,拖了快两个月,依然没有结果。
  李铭像一块牛皮糖,甩不掉,撕不开。他不再闹了,但也不放手。他不去民政局,不接律师电话,不回复任何关于离婚的消息。他就那样耗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怡搬回林妈的别墅,每天上班、下班、照顾母亲。日子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尽头。
  直到那天中午。
  林怡在办公室审稿,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手腕上扎着留置针。李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饿不饿?我给你买——”
  “你怎么来了?”林怡抽回手,声音有些哑。
  “你同事给我打的电话,你晕倒了,他们把你送来医院。”李铭没有在意她抽回手的动作,急切地说,“医生说你贫血,血糖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李铭。”林怡打断他,“你回去吧,我没事。”
  李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我不走,我在这儿陪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怡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主治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林怡女士,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了一眼李铭,又看了一眼林怡,“你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胎儿目前各项指标正常。”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的声音。
  李铭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林怡也愣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到。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生长。
  “你……你说什么?”李铭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怀孕了?她怀了我的孩子?”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铭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绊倒。他抓住林怡的手,声音里带着狂喜:“林林,你听到了吗?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林怡被他握着,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很乱。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算了一下日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六周前。那是她最后一次去上海,是小凳子去世后,是她和于鹏那一夜。
  孩子是大叔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所有的混沌。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李铭还在那里兴奋地说着——“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他们肯定高兴坏了!林林,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别再闹了,为了孩子,我们——”
  “孩子不是你的。”
  林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不是你的。”林怡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六周前,我去上海,跟于鹏在一起了。孩子是他的。”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李铭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骗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骗你。”林怡看着他,“李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同房了。你想想,上次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李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当然记得。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林怡总是找借口——头痛、累了、不舒服。他一开始还会争取,后来就放弃了。他以为她只是身体不好,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在躲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铭松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林怡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快感,只有悲哀。
  “李铭,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李铭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又像是最后一次看她。
  “你……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你就这么恨我,要这样对我?”
  林怡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她说,“我只是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对你有愧疚,有感激,有抱歉,但从来没有爱。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我试了两年,我做不到。”
  李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站在病房中间,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表面还立着,里面已经焦了。
  “那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林怡,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为你放弃的那些东西,我对你的那些好……在你眼里,算什么?”
  “算我欠你的。”林怡看着他,“所以我现在还给你。”
  “你还?你怎么还?你用一辈子来还?你连孩子都不肯给我生,你拿什么还?”
  林怡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知道,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可她不能因为欠他,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那样对他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对孩子更不公平。
  “李铭,我们放过彼此吧。”林怡说,“你还年轻,你可以找一个人,真正爱你的人。你值得被爱,但那个人不是我。”
  李铭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我放你自由。”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林怡坐在床上,把手放在小腹上,低头看着那片平坦的地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那天晚上,林怡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台里领导打了一个电话,说她要辞职。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台里可以帮忙协调。林怡说没有,只是累了,想换个环境。
  领导叹了口气,说那等你休息好了再回来,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林怡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刘婷,我辞职了。”
  “什么?!”刘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开来,“你疯了吧?你那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说辞就辞?”
  “我要去上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去找他?”
  “嗯。”
  “你离婚了?”
  “快了。”
  “他知道吗?”
  “不知道。”林怡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微微上扬,“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刘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林宝,你真的想好了?你去了上海,人生地不熟,没有工作,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你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林怡说,“我只知道,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安心的时候,是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最想活的时候,是他在我身边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刘婷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说了一句:“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别让我担心。”
  “好。”
  林怡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有带很多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条绣着“林怡&大叔”的手帕,一本李清照诗词集,还有那张她一直没舍得扔的收款码。
  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妈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没有说话。
  “妈。”林怡擡起头,看着母亲,“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林妈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去吧。”她说,“你爸要是在,也会支持你的。”
  林怡站起来,走过去,抱住母亲。
  “妈,等我安顿好了,接你过去住。”
  “我不去。”林妈拍了拍她的背,“那是你们年轻人的地方,我去凑什么热闹。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你不用担心我。”
  林怡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眼泪无声地流。
  林妈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
  窗外的桂花树又高了一截,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一眨眼,女儿就要走了。
  “到了给妈打个电话。”林妈松开她,擦了擦眼角,“不管多晚,妈都等。”
  林怡点了点头,拎起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妈,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林怡转身,走进了暮春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