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大结局!从此烟雨落彭城
与此同时,七百公里外的上海,于鹏也在做一件同样的事。
加盟店已经开到了第十五家。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烤肉品牌在上海周边渐渐有了名气,开始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
小明说他疯了,说他不要命了。他不知道的是,于鹏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是在店里烤肉,就是在去谈加盟的路上,要么就是在培训新学员。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很精神。
他瘦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那种被生活锤炼过的、精瘦有力的瘦。以前那个微胖的、油腻的中年大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坚定、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他买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的,修身的,穿在他身上,像是换了个人。身边熟悉的人看到他,愣了半天,说了一句:“鹏哥,你这是要去相亲啊?”
于鹏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去理发店理了发,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谁?
这还是那个在雨露酒业搬酒送酒的于鹏吗?还是那个在深夜崩溃着说“我用你可怜”的于鹏吗?还是那个在林怡婚礼上转身离开、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的于鹏吗?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功了。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逃了。
他买了回徐州的高铁票。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老六,没有告诉小明,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林怡。
他要回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赎罪。
他要站在父母面前,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不是废物,他站起来了。
他要站在孩子面前,告诉他们,爸爸不是不要你们,爸爸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对不起,我让你等了那么久。现在,我有资格爱你了。
高铁上,于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没有带行李。只带了一个钱包,里面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甜甜和笑笑的合影,一张是林怡在云龙湖边的自拍。
他把林怡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好看。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还没有那么多的伤痕和遗憾。她在云龙湖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她说:“从此烟雨落云龙,一人撑伞两人行。”
他说:“可惜,我不能永远做你的撑伞人。”
她吻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完。
现在他想说——我想做你的撑伞人。一辈子。
高铁在徐州东站停下的时候,于鹏走出车厢,暮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徐州,他回来了。
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所以出站口没有人等他。他一个人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走在人来人往的通道里。
就在这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出站口的大厅里,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瘦了一些,但还是很美。那种美不是以前那种张扬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美,而是一种安静的、沉下去的、像是经历过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美。
她擡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报着列车到站的信息,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嘈杂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们耳中。
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林怡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他瘦了。瘦了很多。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以前精神了,比以前好看了。可她的鼻子还是酸了,因为她知道,他变成这样,吃了多少苦。
于鹏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行李箱,脚边放着一个包。她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又像是刚到。他不知道她是要走还是刚回,他只知道,他想走过去,抱住她,再也不松手。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林怡也朝他走去。
两个人走到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都停下了。
“你怎么在这儿?”于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还想问你呢。”林怡看着他,“你来徐州干什么?”
“我……”于鹏张了张嘴,“我来找人。”
“找谁?”
“找你。”
林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掉下来。
“那你找到了?”
“找到了。”于鹏看着她,“可你好像要出远门?”
“嗯。”林怡点了点头,“去上海。”
“去上海干什么?”
“找一个人。”
“找谁?”
“找你。”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林怡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发现他胳膊上的肉紧实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掐都掐不住,“你这是去健身房了?”
“嘶——”于鹏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揉了揉胳膊,“你怎么还掐人?三年了,这毛病还没改?”
“改不了。”林怡嘟着嘴,“看见你就想掐。”
“你这什么毛病?”
“你惯的。”
于鹏被她噎了一下,想怼回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她说得对。就是他惯的。
从第一次见面,她掐他胳膊的时候,他要是发火,她可能就不会有第二次。可他没有,他任由她掐,由着她闹,由着她在他面前任性、撒娇、胡作非为。
是他把她惯成这样的。
“你……”于鹏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怡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大厅里,像两个傻子一样,对望着,不说话,不拥抱,不亲吻。
“你不是说再也不见我了吗?”林怡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酸溜溜的,“你不是说‘以后别来了’吗?你不是说你有女朋友了吗?你不是说——”
“我骗你的。”于鹏打断她。
“骗我什么?”
“所有的一切。”于鹏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我没有女朋友。我说我和别人搭伙过日子,是骗你的。我说我不爱你,是骗你的。我说我心里没有你,是骗你的。我让你别来找我,是因为我怕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了。”
林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忍住了吗?”
“没有。”于鹏的眼眶也红了,“我忍不住了。”
他伸手,把林怡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林怡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比三年前快了很多。
“你的心跳好快。”她闷闷地说。
“你靠这么近,能不快吗?”
“那你松开我。”
“不松。”
“你不是说配不上我吗?”
“以前配不上,现在……”于鹏顿了顿,“现在也配不上。”
“那你还抱我?”
“可我不管了。”于鹏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了你三年,躲了你两年。我每天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林怡,我爱你。不是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觉得自己不配的爱。是那种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的爱。”
林怡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两年?三年?还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给她塞了一包姜黄糖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
“你这个混蛋。”她哭着捶他的胸口,“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对不起。”于鹏抱紧她,“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你就只会说对不起?”
“那我该说什么?”
“你该说——”林怡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该说,林怡,跟我回家。”
于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怡,跟我回家。”
“回谁的家?”
“回我们的家。”
“我们有家吗?”
“现在有了。”于鹏低头看着她,“只要你愿意。”
林怡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上扬的。
“我辞职了。”
“什么?”
“我把电台的工作辞了。”林怡说,“我把徐州的一切都放下了,我准备去上海找你,给你一个惊喜。我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工作也没找,就带着一个行李箱,准备去投奔你。”
于鹏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傻子。
“你……你疯了吧?”
“嗯,疯了。”林怡擦了擦眼泪,“被你逼疯的。”
于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苦涩的,不是无奈的,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
“那你现在不用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来接你了。”
林怡看着他,忽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这次掐得很重。
“疼疼疼疼疼!”于鹏龇牙咧嘴,“你又掐我!”
“你活该。”林怡嘟着嘴,“谁让你让我等了那么久?”
“我不是来了吗?”
“你来晚了。”
“那你还掐我?”
“掐你是让你长记性。”
“什么记性?”
“以后不许再跑了。”林怡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泪,但语气很凶,“你要是再敢跑,我就——”
不等林怡说完,于鹏再次将林怡紧紧拥入怀里,声音颤抖着:“再也不跑了,打死我也不跑了。”
“大叔。”林怡紧紧靠在于鹏的胸膛,双目已经哭得通红:“我离婚了,余生,别嫌弃我。”
男人紧了紧怀里的女人:“林怡,我不逃了,余生,多包容我。”
听着于鹏的哽咽,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林怡怔了一下,感觉在做梦。
她环抱着他的腰,用了用力,回应着,那是久违的舒适与安心。
“哦,疼疼疼疼疼~”于鹏突然挣开林怡,揉着腰间被掐疼的地方:“疯女人,感情我在这儿煽情了半天,你却掐我?”
“我怕我是做梦,掐一下试试。”
林怡看着他熟悉的痛苦表情,那熟悉的肆意放松的笑容又回来了。
“走吧。”于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去哪儿?”
“先回家。”
“回哪个家?”
“回徐州的家。”于鹏说,“我要去看看爸妈,看看孩子。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一起回上海。”
林怡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就像三年前,她第一次挽着他的胳膊去菜市场那样。
“老公。”她忽然叫了一声。
于鹏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叫我什么?”
“老公。”林怡歪着头看他,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怎么了?不让叫?”
“不是……”于鹏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你这也太突然了,我我我……”
“你什么你?”林怡又掐了他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管了吗?不是说你就算全世界反对也要跟我在一起吗?怎么我叫你一声老公你就怂了?”
“我没怂!”于鹏挺了挺胸,“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多叫几次就习惯了。”林怡笑着说,“老公,老公,老公——”
“行了行了行了,祖宗!”于鹏捂住她的嘴,“大庭广众的,你注意点影响!”
林怡被他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于鹏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走吧,老婆。”
林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一声“老婆”,叫得她心都化了。
两人并肩走出高铁站。
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天上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于鹏从行李袋里拿出一把伞,撑开,举在林怡头顶。
林怡擡头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他。
“你还记得吗?”她问。
“记得什么?”
“两年前,云龙湖边,也是这样的雨天。”
于鹏沉默了一下。
“记得。”
“你当时说,‘可惜,我不能永远做你的撑伞人’。”
“嗯。”
“现在呢?”
于鹏低头看着她,笑了。
“现在,我想做你的撑伞人。一辈子。”
林怡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于鹏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拇指,笑了。他把伞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怡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你还欠我钱呢。”她忽然说。
于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多少?”
“五万八千二百四十块。”
“你记这么清楚?”
“你的每一笔账,我都记着。”
于鹏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那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还不完怎么办?”
“下辈子接着还。”
“下辈子你不许迟到。”
“不迟到。”
“也不许跑。”
“不跑。”
“那你要干嘛?”
“找你。”于鹏说,“下辈子,我会早点找到你。在你遇见任何人之前,就找到你。”
林怡笑了,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叔:“我突然想起来了。”
林怡:“什么?”
“当初云龙湖边上,你还扔了我一把伞。”
“多少钱?账上扣。”
“我算算……哦,疼疼疼~”
“让你算,你还敢真算?”
“不敢了,我错了,你把手撒开,疼。”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伞不大,但刚好够两个人。
他们走进雨里,走进暮春的风里,走进属于他们的未来里。
身后是徐州高铁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前方是回家的路,不长,但足够他们走一辈子。
从此烟雨落彭城,一人撑伞——两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