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双向奔赴的彼此
林怡离婚的消息,在台里传得很快。
李铭没有让她等太久。
第二天,他就出现在广电大楼门口。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林怡,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很大,整栋楼都能听见,“我有话跟你说!”
林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
李铭站在大门口,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她没有下楼,只是看着。看着他在楼下喊了一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保安过来劝,他不走,最后还是她自己下去。不是因为他喊,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需要面对面解决。
“你到底想怎样?”林怡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
“我不想怎样。”李铭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已经哑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林怡,我昨晚一夜没睡,我想了一整夜,我想不明白,我哪里不好?我改,行不行?你说哪里不好,我都改。”
“李铭——”
“你别急着拒绝我。”李铭打断她,把手里的玫瑰递过来,“你好好想想,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
他把玫瑰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林怡低头看着那束玫瑰,花瓣上还有水珠。很新鲜,很漂亮。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玫瑰扔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周,李铭每天都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也来。鲜花、礼物、深情的话语,一样不少。林怡不回他的消息,他就在她家别墅外等,等到深夜,等到灯灭了才走。林怡不接他的电话,他就让助理打,换了无数个号码。林怡不见他,他就堵在单位门口,每次看到她出来,就冲上去拉住她的手。
“林怡,你听我说——”
“松手。”
“我不松!你一走就再也不见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林怡,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那些是你自愿的,不是我逼你的。”
“可我对你好没有错!我爱你没有错!”
“但我没有义务回应你的爱。”
李铭的脸涨得通红,手却松开了。林怡转身走回大楼,保安拦住李铭不让他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独自离开。第二天又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里捧着玫瑰,脸上挂着笑容。
“林怡,早上好。今天的玫瑰是荷兰进口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怡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歇不过来的疲惫。
林妈开始担心了。
“林林,小李天天在门外等你,你们到底怎么了?”
“妈,我们要离婚了。”
林妈沉默了很久,把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放下,看着林怡。“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林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拿起那件半成的毛衣,继续织。一针一针,很慢,很认真。林怡看着母亲的手,那只手已经老了,皮肤松弛了,青筋凸起,骨节粗大。可还是很暖,一直都很暖。
“妈,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林妈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织,“你爸在的时候常说,咱们闺女主意正,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怡的鼻子一酸,走过去,坐在林妈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林妈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发,像她小时候那样。
窗外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叶子开始泛黄,秋天快过去了。
李铭的死缠烂打没有因为林怡的冷漠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他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人,你对她再好也没用”“三年感情,抵不过一个老男人”。同事截图发给她,林怡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又给林怡的朋友打电话,问刘婷“林怡最近是不是跟那个人联系了”,问张婉儿“你帮我劝劝她”。刘婷把通话录音发过来,林怡听完,删了。
他甚至找到了林妈,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门。
“妈,您帮我劝劝林怡,她非要跟我离婚。”
林妈看着那些礼物,没有接。“小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林林想怎么做,那是她的选择。你回去吧。”
李铭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很可怜。林怡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愧疚,没有难过,只有疲惫。
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铭可怜吗?可怜。可他一次次越界、一次次控制、一次次把她当成附属品、一次次用“我爱你”来绑架她的时候,可恨吗?也可恨。
台里的同事开始议论了。
“林主任真要离婚啊?这才结婚多久?”
“听说是为了一个老男人。”
“不是吧?林主任那么漂亮,眼光应该很高啊。”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林怡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这些话,推门进去,里面三个人看到她,脸上闪过尴尬,纷纷低头假装忙自己的。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林怡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在背后猜。”
没有人敢接话。林怡倒了杯水,转身走了。
小企划追上来:“姐,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闲的——”
“我知道。”林怡拍拍她的肩膀,“谢谢。”
小企划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姐,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怡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于鹏在上海,同样在忙。
小凳子走后的第七天,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面前摆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柠檬水。杯子下面还压着林怡留的那张纸条——“好好活着。”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折好放进钱包里。他的钱包里已经有两张照片了——一张是甜甜和笑笑的合影,一张是林怡在云龙湖边的自拍。那张自拍是林怡发给他的,他说“存了”,他真的存了。
于鹏对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明,有空吗?出来聊聊。”
他们约在一家茶馆。小明到的时候,于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已经凉了。
他看起来憔悴,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胡子也没刮。但眼神变了,小明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于鹏的眼神是散的,像一团雾,看不清楚方向。现在那团雾散了,露出底下的东西——是决心。
“想通了?”小明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想通了。”于鹏看着他,“你上次说的事,还算数吗?”
小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于鹏。“你指的是哪件?”
“孜然料。加盟。培训。销售。”于鹏一字一句,“你的产品,我的店。”
小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弄,不是不屑,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释然。“你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窝在那个小破店里,当你的缩头乌龟。”
“不当了。”于鹏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当够了。”
小明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换成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你想好了?这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你可能会比现在更累,压力更大,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于鹏打断他,“我不会再失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像是把所有的决心都砸进了这几个字里。
小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坚定。他想起很多年前,于鹏创业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后来公司破产,那种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颓废,是逃避,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现在那种眼神又回来了。
“资金我来解决。”小明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于鹏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遗憾、不甘、蹉跎,都握碎了,重新来过。
从那天起,于鹏像换了一个人。
他开始给自己制定严苛的时间表。
早上五点起床,去菜市场进货。六点半到店里,开始腌肉、穿串。九点接待加盟咨询电话,整理资料,做方案。下午两点抽空吃午饭,三点开始培训新学员,晚上六点出摊,营业到凌晨。收摊后还要算账、复盘、研究市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时候更少。
小明看到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兄弟,你不能这么拼,身体会垮的。”
“没事,我有数。”于鹏笑了笑,继续低头干活。
他有数吗?他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那些加盟商会不会信任他。他只知道,他没有时间了。时间不等人,意外不等人。小凳子走的那天,他才明白,有些事等不了。不能再等了。
他以前总是等。等债还完了再说,等事业有成了再说,等自己配得上她再说。可等着等着,他把她等成了别人的妻子。等着等着,小凳子等没了。等着等着,父母老了。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