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蔡园（四）
年黍香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知为何想到了blake黑洞洞的双眼，丝毫没有害怕。然后她明白了，这两者都是看着唬人罢了，她没有理由害怕。
“放下吧，你如果真的要害我早就动手了，干嘛要辗转周折救我？还帮我解除宿舍怪谈的束缚？”年黍香上前了一步，手指刚要搭上枪口，猫头女却往后退了一步，枪举得更高了一点，对准了她的脑门。
笑容凝固在年黍香的脸上，她的脚步僵住了，举起了双手。
猫头女另一只手指着地面画了个圈，示意年黍香背过身去。
这是电影里标准的枪决的准备。冷汗细细密密地从年黍香脑门上往外冒。她挤出一个更讨好的微笑，猫头女言简意赅：“快点。”
她只好照做。
猫头女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酷：“之前对你好，留你一条命就是为了引你过来，打开几扇门。现在虽然败露了，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已经走到这步了。接下来，你也不想看看是你的头骨硬还是子弹硬吧？”
年黍香觉察到不对劲：“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应该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作为黑客这么有才华，咱俩也无冤无仇的，你放下枪，投靠我，我保证永源能源集团以后都有你的位置。”
猫头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哼”地笑了一下，吕牛牛抢在猫头女前开口：“我不同意。”
年黍香翻了个白眼：“牛牛，你--”
“十年前。”吕牛牛打断了她，似乎情绪有些激动，哽咽了一下。
年黍香的心一颤：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这个时间点，她家里也出过大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头传到脚，她头皮发麻，脚底发软。今天可能高低要交代在这里了。
“十年前。”吕牛牛整理好情绪，声音颤抖地说：“谷丰种子出了一批无麸质小麦，专门针对乳糜泻的人群。”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年黍香闭上了眼睛。吕牛牛如果夺过猫头女手中的枪，一下子□□崩了她，她都不觉得稀奇。
“我自幼体弱，过敏源很多，吃饭都是问题。营养摄入不够，三天一小病半个月一大病。虽说不至于鬼门关逛一圈，但是也没下楼晒过几天太阳。这种新型低敏小麦，简直让我看到了健康活下去的希望。直到……”吕牛牛深吸一口气。其实不用她说，年黍香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猫头女举着枪，歪着头，困惑地看着吕牛牛，不知道她在唱哪出戏。突然后知后觉地惊呼：“十年前？难不成……你瘫了？！”
这事在十年前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十年前，谷丰种子新品种康敏之星小麦问世。由于受众少，只在肠道易敏人群中火了起来，社会中并没有什么热度。
直到康敏之星卖了三个月后无理由紧急召回所有产品，又过了两个月，大量使用过该小麦制品的人群瘫痪、甚至死亡，才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谷丰种子理赔速度和态度倒是不赖，赔偿到濒临破产。只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患者再次起身了。
其中就包括吕牛牛。
她曾无数次地想过，要是自己当初多吃点康敏之星做的面包，是不是早就解脱、不用受这份罪了？
每一天从睡梦中醒来都变成了折磨。起码在梦境里她还能奔跑。
再后来，她麻木了。家人对于医学进步和奇迹的信念远超她求死的决心。说到底，她的决心再多又能怎样呢？她唯一求死的手段是屏住呼吸，但是每次到了憋晕的阶段，身体逃出意识的控制后，又会自动呼吸了。
出于无聊，她开始看网课。护工偷懒，将网课设置成自动播放。她连个课间都没有，也无法玩手机，知识就这么强行入侵她的大脑。想学的不想学的都灌进了脑袋。
她最喜欢计算机。在计算机的世界里，一切都按照规则运行，她也可以创造规则。超高的自由度，缓解了她的不自由。
来到游戏里让她重新有了双手和双腿，她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由。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她眼前。
吕牛牛身体发抖，握紧拳头，红着双眼。年黍香背对着她，看不见身后吕牛牛的表情。她很紧张，心里暗暗祈祷猫头女可千万要握紧枪。
吕牛牛转向猫头女：“请把枪给我。”
“那个……”猫头女轻咳两声，拉着她的手轻轻放下：“你别冲动。咱们时间紧，先把正事干了，回头你想怎么处理她，都可以。”
吕牛牛没回应，猫头女又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着。
年黍香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为自己开脱。凭借着这几天的了解，她觉得吕牛牛应该还是个挺理智的人。
“牛牛，我知道你身体和心里的创伤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年黍香决定赌一把：“但是你知道，这是一场技术进步导致的认知误区。没有一个人是存心想要伤害任何人的。谷丰种子推出康敏之星也是为了造福更多的人的。”
猫头女立刻反驳：“我记着调查显示康敏之星没通过安全测试就上市了，就为了早点赚钱。”
想让我早点死可以把枪直接给牛牛。年黍香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没敢说出来，压着性子说：“说一千道一万，牛牛，十年前我还在上小学。我也是无辜的。”
吕牛牛：“谷丰种子挣到的钱没花到你身上吗？你的几个娃娃可能就是我瘫痪的一只脚换来的。”
好的，赌输了。年黍香乖乖闭嘴。此时说多错多。
猫头女用枪口戳戳年黍香的背，嘲讽地说：“哦，对了。我对你的橄榄枝不感兴趣。大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年黍香不语。
“那你就带着我们上三楼吧。”猫头女说着又戳了戳年黍香：“别耍花招啊。实话告诉你，这游戏就是你家集团牵头做的，为了给你走后门蔡园里面做了血统识别，你附近五米范围内不主动触发绝不会有危险。你要是想使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我这枪打你不一定死，但是包疼。你乖乖配合，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为难你。”
年黍香叹了口气，拍两下手，说：“jarvis，开灯。”
屋内瞬间灯火通明，宽敞气派的主楼梯间一览无余，大壁炉旁立着电梯，旁边是楼梯。楼梯旋转向上，水晶大吊灯贯穿上下，一层墙壁的正中挂着被年黍香刚刚毁掉的全家福。
年黍香刚要按电梯就被猫头女制止：“走楼梯。”看来对方确实做过点功课。
年黍香叹了口气，低头看看两人的影子，又擡头眯眼看大吊灯。猫头女又立即发话：“你家这个灯我记着有说法。我胆子小，一会上楼的时候如果有一点动静，我就会开枪。”
看来对方做了不少功课。
年黍香只好老老实实爬上楼梯，边带路边想自己今晚最差的后果是什么。显然不是死亡。在游戏中，只有违反规则被开除才会死亡。但是中枪很有可能让自己丧失行动能力，就像当时吕牛牛那样。
如果按照猫头女的说法，蔡园对自己安全，而对别人则会发起攻击。所以万一她倒在这里，凭借她现在的人缘，可能只有汪明月前来救她。而爱哭包成功进入蔡园主楼的概率……
年黍香摇摇头。天师高深莫测，能力应该没问题，意愿嘛……再看看游继业？她又摇摇头。至于马可……
可汗大点兵后，年黍香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并且一不留神，已经来到了三层。
年黍香故作为难：“诺，三层到了，你要去哪间房？”
猫头女将枪口抵住她的后脑勺：“我说过，别装傻、别耍花招。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她的身体变僵，像是受到枪口的控制一样，不自觉地走向那扇最大装潢最精致的门。
“这就对了。”猫头女紧跟其后，满意地说。
门把手上还有一道报警机关，年黍香知道那是自己最后一道反击的机会。一旦房门被打开，她便失去利用价值，那颗威胁她一路的子弹就会随时发挥它的用处。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强很响，距门一步之遥时，她掏出绑着三把钥匙的钥匙串。
枪口突然移到她的太阳xue，猫头女再次发话：“好了，钥匙给我。”
年黍香手停在半空，错愕地看向她，不敢相信自己最后一丝希望近在咫尺被夺走。
要反抗一下吗？子弹的速度比她的手速快。可是不反抗就能活吗？猫头女的话能信吗？
举棋不定时，猫头女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钥匙串，小声嘟囔了一句“磨磨唧唧的”，反手将枪递到吕牛牛手中：“你看一下。”自己则拿着钥匙去开锁。
枪口虽然挪开，但年黍香还是不敢转头看吕牛牛。她的心依旧跳个不停，脑海中在想中弹的感觉。会有多热？子弹会穿过她的大脑还是停在里面？停在里面的话头里面会觉得发烫吗？
咔哒一声，锁舌缩回的机械声将她拉回现实。年黍香闭上眼睛，等待问题揭晓。
扳机的声音没有如期而至，吕牛牛快速又镇定地说：“阿香你快走。”
她拿着枪，抵在猫头女毛茸茸的大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