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蔡园(三)
或许是在牢房一样的宿舍里住久了,年黍香看着花园感觉比记忆中大了不少。每天两点一线穿梭在不同的混凝土楼里,连园子里最普通的西府海棠都格外的吸引人。
她不自觉地被花树吸引过去,仰头伸手正打算细看地时候,触电般缩回了手。
好险!在水泥笼子里呆久了,感官和意识都变得迟钝了。难怪这花格外吸引人呢,个头大到离谱。
普普通通的西府海棠,一朵花和盛开的牡丹一样大,duang大一个缀在枝头;上百朵大花张牙舞爪地抱在细枝上,将矮小的花树压弯了腰。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目光不自觉看向牡丹花丛。一朵朵重瓣牡丹和沙地西瓜一样大,好不夺目。要是没见过牡丹花原貌的,定会被这片牡丹花海惊艳。但是年黍香从小看着这片牡丹长大的,诡异的大个头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只像是鲨鱼套娃般的牙齿。
咔哧,咔哧……她仿佛都能听到那花朵咬碎猎物的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到密……她后脖颈的毛孔全都打开了:不对,这不是幻觉!年黍香猛地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空无一人,只有灯笼大的郁金香花丛在灯光下随风摇摆得厉害。
是……错觉吗?年黍香向门口走了走,郁金花丛渐渐平静,并没有风声,地上和花瓣上有几撮橘黄色的毛。
是猫?还是……黑产猫姐?
不过找着局势看来,哪个都不好惹就是了。她捡起一颗石头,犹豫了一下。
这些花霸王如果心慈手软,哪怕被颗小石头砸一下,应该也会大花有大量地放她一马。
反过来说,巨无霸大花如果铁了心要攻击她,那只是时间问题;距离主楼少说还有200米,如果走到一半这些花霸王攻击她,她连根头发都不会被剩下。不如趁着在门口,如果真的激怒了花霸王,她转身逃出蔡园还能活命。
年黍香一手打开蔡园大门,一手将石头丢向郁金香霸王。啪嗒啪嗒,石子击中花瓣后滚落到地上。无事发生。
嗯?这么顺利?年黍香有点不可置信,缓慢地关上大门。迟疑地向前迈开腿。
“各位花霸王,不不,花祖宗?不对不对,花王?花神!”年黍香冲着两侧过道不停作揖,“花神大人们好!打扰了,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快快地过,快快的……”
见没有异常,她拔腿就冲向主楼。
等年黍香的人影越变越小,直到小到男女不可辨认时,蔡园大门内侧一个个黑色像素块凭空聚集。不一会,一个人身猫头加载完毕。
“他大爷的,见人下菜碟是吧?”气急败坏的女声从橘猫的嘴里发出。圆滚滚的猫头下,一袭黑色紧身衣,身材矫健,四肢修长。
猫头女从后背缓缓抽出一只长剑,剑身漆黑,剑刃寒光凛凛,她大喝一声:“臭花们,姑奶奶我赶时间,赶紧一起上!别磨磨蹭蹭的,不然一把火给你们烧光!”
叫骂声刚落,离门最近的郁金香花丛抖了抖,半开半闭的花瓣骤然大开,像变异的巨大粉红向日葵。花茎猛地变粗变长,巨蟒般蜿蜒突袭,从四面八方扑向猫脸女。
猫脸女飞跃弹射冲出重围,手中的长剑转出残影,凌空向下劈向郁金香藤蔓丛。铿锵清脆的铁器碰撞层出不穷,粉红色的花瓣与绿色的汁液四溅,一张毛茸茸的大脸在缝隙中若隐若现。
只一会功夫,满地残叶,花瓣翩飞。猫头女站在残花碎叶中心,挽了个剑花,绿色粘稠的汁液直直溅落,长剑入鞘,敛起锋芒。
猫头女擦了擦脸:“就你们这几株娇嫩小草,还想跟你姑奶奶掰手腕?”
她迈着自信的步伐刚向前踏出两步,两侧的柳树枝条蹭蹭抽条、变长,直直向她刺去。她刚一弹跳,又立即有新的柳条从天而降。两侧的柳树枝结成密密的网,天罗地网从各个方向包抄她。
猫头女再次拔出长剑,只一挥,长剑碎成三截,丝毫没有阻挡住柳树网的袭击。
四面的网马上要碰到她时,她猛拍脑门。随着一声啪的巨响,柳枝编织的大网狠狠撞在一起。似乎是觉得拍扁并不够解恨,几张柳树网像手掌摩擦一半互相借力碾压,发出骇人的咔啦咔啦声。
直到磨得柳叶和树皮都脱落下来不少时,几张网才缓缓打开。中间除了绿色的树叶浆糊再无它物。
几米开外,一声口哨响起。猫头女拉开一张弓,上面搭了一支燃烧的箭。火光映照在她的竖瞳里,她冷冷地说:“886。”
火箭正中网的中心,几张网腾腾得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到柳树树干,又向周围的花花草草烧去。
熊熊大火烧起来轰隆作响,黑夜也被映照得红亮亮的。
“好用倒是好用。”猫头女手一挥,弓和箭变凭空消失,她叹了口气:“就是不太低调。看来还是得再调调参数。”
“好烫。”吕牛牛从花丛边走来,脸上头发上身上全是烧过的痕迹,镜片也丢了一个,还是那副木头脸。
她掸了掸身上:“阿香,你放火了吗?”
猫头女翻了个白眼,手一挥又拿出个水枪,浇在吕牛牛头上,冷冷地说:“再好好看看。”
吕牛牛借着水枪的水洗了把脸,揉着眼睛凑近了:“哦,三三姐。阿香呢?我半路跟她跟丢了,她跑得太快了。”
“看时间的话,估计已经进去了。”猫头女指了指主楼:“你放心,你既然已经告诉我年黍香的动态,我帮你永久免疫宿舍的怪谈。”又摆摆手说:“你赶紧回去吧,后面不需要你了。”
吕牛牛上前一步:“你错了,我帮你是因为我怕阿香一个人来蔡园太危险,从历史数据来看,你并不会伤害人,还会帮助我们。对我来说,免疫怪谈只是附加的。我不走,你和我来都是帮阿香的。”
猫头女歪头叉腰上下打量吕牛牛半天没说话,像其他人一样,她也试图想用目光深度扫描一下吕牛牛,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芯的木头。
扫了半条无果,猫头女用鼻子笑了一下:“行,来。我也想看看你们姐妹情深能到什么时候。”
道路两侧的熊熊燃烧的大火不断传来树木断裂、倒地的声音,两人目不斜视地向主楼前进。走到尽头时,猫头女跳起来搂住吕牛牛的脖子,兴奋地说:“来,笑一个,截个图!”
说着掏出手机,比了个耶。手机屏幕上,火光耀眼,画面前方只有大猫头和蘑菇头的剪影。
“啧,咋逆光啊?”猫头女不满。
“因为后面有火,亮。”吕牛牛诚恳地说。
“……”
猫头女:“进去吧。”
蔡园主楼整体为白色,从外看有6层,简约利落的直线用间断的黑线勾边,简约现代的风格。唯独高高的大门是木质的,看起来很沉。
猫头女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似乎没有阻力,和厚重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从门缝看,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她轻轻笑着说:“看,你的阿香在等我们呢。这叫请君入瓮。”
“阿香不是坏人。”吕牛牛少见地皱了皱眉:“你不敢的话,我先。”说着便抢先一步进了门。
猫头女紧跟其后,刚一进门,只听得一声闷响连着一阵稀里哗啦瓷器碎裂掉落声,猫头女痛得叫出来:“这叫不坏?!”
吕牛牛抹黑说到:“你没事吧?没准不是阿……”
香字还没说出来,猫头女的手电照到门后。年黍香举着破碎的花瓶口直直地冲着二人。
“牛牛?!”年黍香惊呼,手中的花瓶口没放下,继续指着猫头女。
吕牛牛挡在猫头女前:“这是三三姐,帮过我们的。你看,猫猫头。”
年黍香缓缓放下花瓶口,边把吕牛牛往没有碎片的地方引。
“阿香,你来这里干嘛呀?”吕牛牛问。
年黍香还没来得及回答,猫头女冷笑了一下,说到:“她?她不是‘来’这里,而是‘回’这里。来,我向你介绍一下--”她边说边把二人往屋内引,“--永源能源蔡立强的千金,谷丰种子蔡建业的孙女--年黍香!”边说边把手电打到墙上一幅大大的画框上。
画框中是一副全家福,上面有四个人,看穿着是一个老年人,两个中年夫妇,和一个女孩。只是四个人的脸全都被泼上了黑漆。
屋里三人沉默片刻,年黍香冷冷地说:“天啊,我不姓蔡都能被你编排成这样。”
转头对吕牛牛说:“我不想浪费时间,想来找找线索。我看没啥东西,也没遇到早上那个老头守卫。好像也没啥,要不咱们走吧。”
猫头女大步流星地穿过房间,发疯似的东翻西翻。吕牛牛看着猫头女的动作,又看看年黍香,犹豫了没说话。
忽然,从壁炉上,猫头女如获至宝,冲到二人面前,举起一个立式相框,上面是三人的全家福,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中间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自信地笑着。
“来,我向你介绍一下:永源能源蔡立强的千金,谷丰种子蔡建业的孙女--年黍香!”猫头女说完手一松,相框直直落下。另一只手一挥,掏出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