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蔡园(五)
猫头女的双手架到身体两侧,缓缓擡起,戏谑地说:“小木头人成精了?还挺会演。”
“阿香,走啊!”吕牛牛再次催促。
年黍香没再愣神,一个箭步冲到猫头女身后,将她双手扣在身体两侧,死死抱住她。一脚踹开门,喊道:“牛牛!快进屋找个东西把她手捆起来!”
吕牛牛愣了一下,也上前抱住挣扎的猫头女,说:“你走!不用管我!”
“快去!我还能控制住她!听我的,把她捆起来就行!”年黍香急得双手紧扣,擡脚踢了一脚吕牛牛,又将腿也缠绕在猫头女身上。
吕牛牛冲进房间,拖出一条被单。
不一会,一条花被单裹紧的猫头虫身木乃伊横在门口。硕大毛茸茸的猫头两个眼睛瞪得溜圆,从中射出怒火。猫头女脏话不断,问候了两人的全部亲戚朋友后,口中便被塞满了枕套,使得本就胖嘟嘟的脸颊更显圆润。
五花大绑猫头女后,年黍香累得直喘,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心虚地从发缝中看吕牛牛。
吕牛牛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坦率地直视她:“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无辜的。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同情地看着我。我们早就有些猜测,你的身份肯定很特殊,况且这还不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差的情况。”
年黍香疑惑:“我们?”
“对。嗯……主要是天师。”吕牛牛不避讳地说:“她比较多疑。不过思虑再三,大家都认可了你。包括天师,她专门做了场法事,保你这两天平安的。”
法事……好魔幻。年黍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在吕牛牛继续开导她:“其实被卷进来的实习生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受害者。况且来这里我遇见了你们。阿月答应我,如果出去了,她想办法帮我搞一套机械义肢用。”
“说到‘出去’,她能。”年黍香忽然擡头,指着猫头女:“你之前说的对,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能往返游戏和现实。”
吕牛牛惊得坐直了:“你说什么?!”
年黍香说着走到猫头女的身边,摸着她毛茸茸的头,说:“首先是她的身份特殊。她明显不是那些怪物npc,但是她又不是实习生,反而被系统冠以‘黑产用户’的名号。说明她和我们进入游戏的方式非常不同,是别的渠道进入的。”
“其次就是那个拍脑门的动作。咱们先前以为是她的一个返回安全区的装备。直到我在公司帮领导扶高帽才意识到,猫头女拍脑门可能是在拍头盔。所以我今天特意观察了一下,她拿取装备的前摇动作是挥一下手。那么我猜,拍脑门的动作和游戏装备无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吕牛牛连忙也开始不顾猫头女眼中的怒火,凑上去一个劲地摸猫头。
两人摸索半天,除了极佳的手感,并没有什么异常。
“阿香,我觉得好像不太是你猜的那样……”吕牛牛沮丧地说。
年黍香摸着大大的猫耳,思考了片刻,说:“我们在游戏侧只能感知到游戏加载出的内容。而头盔是她在现实侧的物品。”
说着,便从层层被单中掏出猫头女的胳膊,用全身的力气按住,将她的手按到脖子侧面,向上摸索,自己的手则叠在猫头女的手上。
很快,在耳朵附近,隔着猫头女的手,年黍香感受到了一道笔直的棱。
“这里!”她惊呼,拉着吕牛牛的手附在猫头女的手上,在耳侧反复滑动。吕牛牛的手触摸到下陷,惊讶地瞪大眼睛:“还真有!”
话音刚落,猫头女的手突然发力向脑门,年黍香眼疾手快死死拉住,将手臂拽回身侧。
“好险!”再次将猫头女四肢捆绑好后,吕牛牛有惊无险地说。
年黍香安抚地默默吕牛牛,又摸摸猫头,玩味地说:“三三姐,你也别生气。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肯定不会害你的。”
猫头女气得闭上双眼,年黍香笑了一下:“没事,你不用看我,听我说就行。”
“你既然被游戏标记为黑产,说明也是和这个破游戏过不去,是不是?这不是巧了,我们也讨厌这个破游戏,不如联手,你看怎么样?”年黍香语气温和,又伸手摸摸猫头,猫头女气得直甩头。
这就是能成大事的人。吕牛牛钦佩地看着年黍香。
年黍香拍了拍猫脸蛋,手劲不重,侮辱性不小。她突然收起笑脸:“你这个态度,我们很难合作。虽说你在游戏里可能不会死,但是现实呢?你的身体一直打着营养液吗?我俩的记性不好,你又不配合,我俩离开的时候搞不好就会忘记给你松绑。到时候门一关,上道锁,谁来救你呢?
猫头女闻言果然睁开双眼,怒视年黍香。
笑容回到年黍香的脸上:“这就对了。来,你回答我几个问题:1.你来蔡园找什么?2.我们怎么退出游戏、回到现实?”
猫头女思索片刻,昂了昂下巴,年黍香将她嘴里的枕套拿出来。
猫头女嘴角上挑,恶狠狠地说:“你们一辈子也回不去了。”年黍香闻言“啧”了一声,擡手捏住她的嘴,就要将枕套再次塞进去。
“我说,我说……”猫头女嘴里被填得半满不满时赶紧说,声音带着哀求。
年黍香冷着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是最后一次。”说着将枕套拿了出来。
猫头女喘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说:“红色警报。”
话音刚落,猫头女瞬间从两人眼前消失,只留下包裹她的被单,变成一个空空的茧,软塌塌地铺平了。
俩人瞪大眼睛盯着花被单半晌,吕牛牛呆呆地说:“大意了,她触发了外接设备的紧急语音控制……”
年黍香懊恼地直拍大腿:“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
吕牛牛脸色一变,突然一把抓住她:“没时间后悔了!她可能会读档,随时从附近闪现!”
“可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拿到手!”年黍香着急地跳起来,冲向屋内。她的房间保持着抄家前的奢华与悠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书桌上的一个小盒子。
那是常年摆放在她爸爸办公桌上的檀木盒子,古朴的小盒子和周围纸醉金迷的强调格格不入。年黍香迅速抓起盒子,冲出房间,将房门反锁。
“jarvis,关灯,开启防护模式!”年黍香冲着水晶大吊灯大喊,一把抓着吕牛牛向外冲,解释道:“这个功能比较鸡肋,最多只能拖延一会,咱们还是得抓紧。”
既然是读档,猫头女只会从来时路闪现,年黍香下到一层便拉着吕牛牛往偏楼走。关了灯虽然黑,但是她从前偷着出去玩已经摸黑走过无数次这条路。走到联通两栋楼的走廊时,楼上传来了阵阵玻璃砸碎的声音。
猫头女独挡了!两人在黑暗中互相紧紧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刚一出偏楼,吕牛牛拉住了年黍香,往侧边一拐,弯腰拾起一辆平衡车。
年黍香诧异地看向她,吕牛牛解释道:“我新买的,刚才一路从宿舍乘它过来的。但是你看,这个车只能站一个人,所以……”
不必多言,年黍香半蹲双手撑膝盖,转头说:“上来吧。”
吕牛牛连连摆手:“不不,我是说我背你。”背过身去也半蹲着双手撑膝盖。
年黍香看了吕牛牛火柴人一样的后背,便二话不说跳上去,不出她所料,俩人一起摔在地上。好在年黍香早有准备,落地时身侧触地,向旁滚了一下卸力,基本没摔倒。吕牛牛则结结实实地栽进花丛中。
片刻后,吹着晚风,年黍香背着吕牛牛、脚踩平衡车在悬崖峭壁上风驰电掣。真不错,她作为吕牛牛的载具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凌晨4点,天空已经不那么黑了,泛起了深蓝色。两人回到宿舍时,吕牛牛收到了天师的消息:你二人的宿舍怪谈保护已延长999年。
年黍香诧异:“她没睡?”
吕牛牛摇头:“应该是自动的。原理类似于面向对象的观察者模式。”
见年黍香依旧一脸困惑,吕牛牛解释道:“天师弄了个自动算卦,咱俩的保护状态有变动,会自动通知我们。”
“天师给咱们的宿舍怪谈保护延长了?”年黍香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吕牛牛耐心地说:“不是。还是三三姐保护并延长的。天师只是观测者。就好比,天师只能算卦,告诉你状态;而三三姐可以做法事帮你改命。”
年黍香更迷惑了:“你是说,在她拿枪威胁我、咱俩把她捆起来、合作完全没谈拢还结梁子的情况下,她不仅没有撤掉对咱俩的保护,反而延长了保护期?”
吕牛牛点头“嗯”了一声。
“那个猫头女?”
“嗯。”
房间陷入沉默,只听到汪明月均匀响亮的鼾声。
该不会拍脑袋那两下给人家拍傻了吧?还是单纯的示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年黍香心里嘀咕。很显然,黑产猫姐和她们没结什么梁子,她们甚至有游戏系统这个共同的敌人。她们本可以成为盟友。但是她的行事风格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们之间唯一的冲突点就是--年黍香举起了小小的檀木盒子。
这原是她爸摆在办公桌上的最没用的一个东西,这是她小时候在父亲节送给她爸的小八音盒,转两下里面跳舞的小熊就会播放致爱丽丝,盒盖上还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现在摆在她房间的书桌上,再明显不过是父亲对她的“优待”。
吕牛牛的目光也聚焦在年黍香手中的小盒子上,慢悠悠地说:“她是要跟我们赔礼道歉吧。毕竟她之前答应过我,绝对不伤害你。”
年黍香震惊地看向比小盒子更木头的吕牛牛,神情复杂地说:“我觉得她是想要和我们交换,这个。”
吕牛牛扬起眉毛:“是吗?那她可真没礼貌。”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又说:“这里面装的什么?”
肯定不是全家福。
年黍香打开小盒子,跳舞小熊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盒盖上没有全家福,而是静静地躺着一颗半透明的红色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