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好
“咚咚咚。”
屋内三人瞬间停下手中一切动作,恨不得将呼吸也停止,以装作屋内无人。
“咚咚咚。”
……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装没人。
“咚咚咚。”
伪装濒临失败。
“香香公主?”门外传来苍老的嗓音宠溺地喊着。
伪装彻底失败。
年黍香脸色一变,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这么叫她。
汪明月却放松下来,敲门人都在喊“香香公主”了,还能打人吗?
吕牛牛不明所以,用口型问二人:“在叫谁?”
汪明月被她蠢笑了,指指自己,用口型回敬逗她:“在叫我。”
年黍香没空和这两名猪队友解释,将她们拉到草垛后面,郑重其事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在二人藏身上方盖了堆干草。
临开门前又转头确认不会漏出什么破绽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见到了那个早就入土的身影。
他背着那顶滑稽又华丽的草帽,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呔!找到香香公主了!”爷爷的申请和动作都很夸张,是长辈对待小朋友的标准滑稽的模样。
年黍香没回话,静静地看着他。像,真的太像了。从外貌到语气都一模一样。很难相信这是一个npc,年黍香甚至想冲上去抱抱他。
“爷爷。”年黍香和理智抗争了一会,最终还是叫出口。
谁知npc爷爷并没有回应,反而是僵住了,看来是预算全都用在了建模上。他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后,关爱地看着年黍香:“香香公主上班累不累呀?”
“上班”二字一出,年黍香触电般激灵了一下,跳出感情漩涡,不自觉地立即立正,情绪饱满声音洪亮地回答:“不累,我最爱上班了!”
npc爷爷又卡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好好,那就好。”说完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保持大笑的神情在门口站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的时间里,年黍香也不敢动,诡异的大笑看得她头皮发紧,她强忍住一脚踢开这个伪人老头的冲动。
还好五秒后,老头径直向屋内走,像看不见年黍香一样,直直地将她撞开。竟一路准确无误地走向吕牛牛和汪明月藏身的干草垛!
他一把掀开掩饰用的干草和几大捆草垛,力道大得像个挖机,与他瘦弱的身形完全不符。
“啊!!!”汪明月被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尖叫。
只见npc爷爷蹲下,又挂上一副逗小孩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呔!找到香香公主了!”
汪明月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她眼里噙满泪水,心里全是绝望:年黍香这个不靠谱的,人呢?
直到吕牛牛扯了扯她的衣服,给她指指两米开外拿着铁楸的年黍香,她才擦了擦眼泪。
npc爷爷卡了一下,关爱地看着汪明月和吕牛牛:“香香公主上班累不累呀?”
想到年黍香的回答,难道是没有让老头满意吗?
汪明月小声说:“累。”
npc爷爷立即换了一副心疼的嘴脸:“哎呀,可委屈我们香香公主了!”
他接着用讲故事的语气哄着汪明月,又慈祥地摸摸她的头。“在你的房间,你爸爸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糖。你找到它,吃下去,就再也不会累了,再也不会辛苦了。”
汪明月像只胆小的兔子,拼命后缩,每被摸一下头,就抖一下。
“三层,你的房间。”npc爷爷突然换成很机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仿佛生怕汪明月听不清记不住一样。
说完这些话,他面无表情,背着手离开了马厩。
汪明月瘫坐在地上:“妈呀,这老头真吓人。这是……?”疑惑地看向年黍香。
“我爷爷。老人家走了很久了。”年黍香目送他走远后,反手把马厩的门锁好,晦气地说:“真无语,找个机器人传话就行了。怪瘆得慌的。”
汪明月脸红了,小声地说:“老人家样貌挺慈祥的……就是……”义愤填膺起来:“肯定是那帮做游戏的处理得有问题!对白设计的不清不楚的!‘再也不会累’是什么意思啊?!说的好像送我去安乐一样。”随即拍拍起自己的头:“还摸我头!”
“做游戏的是一方面吧……”年黍香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在心里嘀咕。只有她父母知道爷爷管她叫“香香公主”,这个羞耻的称呼她都没告诉过朋友。游戏特意安排爷爷传话,说明她妈爸就是想增加话的可信度。
难道她们真的希望自己累了就吃下这药丸吗?
她和妈爸平日交流虽然就不多,但是绝境中、生死关头,总会想庇护自己的孩子的吧?
庇护吗……那为什么一开始要将自己送进来?
甚至蹲局子了也要把自己送进来。
年黍香甚至有点开始理解吕牛牛的固执。至亲之人不论如何到底不会害自己。
可知情人猫姐对于药丸抗拒的反应又不会骗人,从她挣扎的激烈程度看,说是毒药都不为过。
但是话又说回来,猫姐自己不吃的话,为什么还想得到呢?难不成毒药在这个游戏里也很稀缺?
吕牛牛好歹还有机会质问一下她哥哥,而她只能隔空揣度二老扑朔迷离的心思。
年黍香头大,揉了揉太阳xue,只听得吕牛牛异常坚定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吃下小药丸比较好。”
铁树开花,年黍香和汪明月喜出望外地看向她。
吕牛牛一本正经:“我觉得年黍香爷爷这个npc,是个陷阱,太刻意了。”
年黍香急红了脸:“那你哥呢?他不也让你吃?他也给你下陷阱呗?”
吕牛牛推推眼镜:“我哥天资愚笨,进不了游戏核心,大概率是道听途说,只知道有个重要的红色小药丸。纯属好心办坏事。”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年黍香握紧了拳头都要抡过去了,却听到咔咔呸呸的怪声。转头一看,汪明月离俩人不远不近,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戏嗑瓜子。
年黍香一脸晦气:“走吧,回宿舍。”
原本她善心大发,想带两个乡巴佬睡一睡自己10米长的公主大床。
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
…
休整的两天,年黍香本来赌气不和吕牛牛说话。奈何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一到饭点就会准时向同在宿舍内的吕牛牛求饶。
吕牛牛在房间里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每天几乎不出屋子,只听到键盘在一直噼里啪啦的。
只有中途游戏系统跳出来让二人选择下分实习时,俩人才三言两语地沟通了一下。
最终年黍香选择社区部ceo的秘书实习。理由也很简单,在她看来,秘书这个岗位,和掌权的太监差不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一个人差遣就行。况且ceo很忙的,没闲工夫盯着她。
而吕牛牛则去了技术部,做推荐算法实习。
二人的合同也有些区别,吕牛牛的合同比年黍香多了几行字,大意是需要她在职期间完成2篇相关论文,不然延长实习时间,直到论文完成。
年黍香觉得很怪,吕牛牛仿佛和她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她们在求生,而牛牛的处境更像是被关进了科研监狱。把一个高智商人关起来,让她哪也去不了,指定题材和方向,让她往死里研究。成本也很低,只要一直给她本体输麻药和营养液就行了。
真是个赚钱的好路子!除了违法,没什么缺点。
那克隆的高智商人呢?年黍香嗅到了一丝商机。虽然还是违反人道主义和法律,但是简直一本万利。
高额利益下,找专业团队包装一下,法律和道德标准总是能动摇的,自古如此。一个国家不行,换一个更贫穷的国家也能放宽政策。
说白了,只要给的足够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起码从小她就被这样教育。而现在……她似乎有点动摇。也许是经历了生离死别,自己好像变得心软了一些。
克隆人……母父和吕牛牛哥哥奇怪的态度……小红药丸……年黍香从□□富豪的畅想中惊觉:难道自己和吕牛牛都是克隆人?!她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不对不对,她冷静下来:自己从小的记忆非常完整,怎么能是克隆人呢。
“给。”吕牛牛打断了年黍香自己吓自己,递给她一大袋子稀里哗啦的东西。
年黍香接过来,里面一堆钉子,还有两根长长的液压杆。她困惑地看吕牛牛。
“这是自动叫醒装置,安装好后,每天早上你的床到点会翻过来,你会掉到地上。自然就醒了。”吕牛牛认真地说,“这样就不怕猫姐中途撤掉保护了。等阿月回来,我教你俩安装。”
“牛牛……”年黍香跳起来抱住吕牛牛,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以为牛牛这两天也在闹脾气不理她,结果竟然在钻研破除怪谈的装置!是她小人之心了。
至此,年黍香确定吕牛牛和早期机器人共脑。不会说谎,读不懂氛围,听不懂弦外之音,说话诚恳不好听。
…
…
次日清晨,早上八点,三人齐刷刷滚落到地面,睁眼,互道早安。
连没有怪谈保护的汪明月都表示自己睡得“格外踏实”。
吕牛牛真是个人才。出去了可一定也要抱紧这个大腿。年黍香缺德地想,而且还得趁着她换机械体之前就抱。
一想到这里,年黍香发狠地吃餐包。有饭就吃,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汪明月不明所以,只觉得年黍香今天吃得格外气壮山河。相比之下,吕牛牛似乎心不在焉。
“天师目前也在大绿书,你们可以有个照应。”汪明月热场,羡慕地说。
吕牛牛回过神来:“嗯,我们俩应该在一个组里。”
“哟?”
“好事啊!”
吕牛牛摇头:“不好。她说要保持神秘,让我装作和她不认识。”
“上班而已,能有多神秘?”年黍香不以为然:“保持神秘能有啥好处吗?”
一小时后,年黍香和吕牛牛领完电脑,彷徨地站在大绿书养料厂分别时,忽然人群中一阵躁动。
“沈姐好!”
“沈姐辛苦……”
“沈姐早上好……”
两人随着人群后退让出一条路,只见一个白色长裙长发及腰遮住脸的熟悉身影缓缓逼近。
年黍香小声跟吕牛牛吐槽:“这帮僵尸正式工不照镜子吗?就算天师像贞子,也不至于--”
天师走到她二人面前,年黍香的话戛然而止。
本就像鬼的沈天师,身后背着一个人高的纸人。全身惨白,两个圆圆的红脸蛋格外醒目。
年黍香怔住,不由自主小声随了一句:“沈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