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办事项
疯，太疯了。确实没人敢惹。
年黍香转念一想，大绿书倒是挺包容的，上班带纸人都不管。
再一想，也可能是没人敢管……
沈天师没有理会年黍香和吕牛牛，也可能是被头发挡住了没看见--她的头发恨不得密不透风，年黍香怀疑她是不是连路都看不见。
她一路飘到养料厂的吧台，空灵的声音从头发里发出来：“您好，我要一杯番茄汁。”
吧台也像闹鬼了一样，店员猫着腰举着一杯红色液体，放下后立即逃离。乍一看就像一杯鲜血飘到了沈天师手里。
沈天师拿到番茄汁并没有急着喝，她伸食指进去沾了两下，取下纸人，然后给纸人点上了两个红彤彤的眼镜。最后才满意地端着这杯血色液体，和纸人如同双胞胎好姐妹肩并肩离开。
养料厂目送天师离开后，默默恢复了嘈杂。
盯着沈天师离去的身影，年黍香拍了拍吕牛牛：“祝你平安。”
十分钟后，年黍香站在文件堆成山的办公桌面前，脸生疼。
她这份实习，很难平安了。
与她预想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完全不同，社区部的ceo有三个秘书，开慧负责开会相关事宜，雯当负责写文档，盛火负责生活琐事。而这三位大秘书，共用年黍香一位实习生。
社区部是大绿书的核心部门，负责内容生态、用户增长和社区治理等重要板块内容。核心部门的办公区域自然是上上等，更别提靠近ceo这种大人物的职位了。
工区内阳光明媚，绿植环绕，空间开阔。就连年黍香这种小小实习生都能独占一整排四人位的办公桌。
当然，这四张桌子上的文件全是她的“待办事项”。
这……也太不环保了……
三位大秘书见到她劈头盖脸地训斥她迟到后，甩给她四座大山的文件让她处理，回到了各自的独立办公室。
年黍香战战兢兢给雯当发消息问这些待办时间的截止日期，对方回复两周；她又问开慧，说要一周内；再问盛火，结果竟是三天。
按最少天数？还是最多？她悟了：要分类。
她看着这四座纸山，心里凉了一截：光是分类也要起码两周啊。她跳起来才能够到“山顶”上的文件，随手翻开一看，竟然是三年前后勤部的财务流水。
三年前？三年前没实习生吗？
细细看了几页，发现竟然是坏账！二百多万的财务窟窿！
怎么？难道要杀一个今天的小实习生给公司平账吗？？？
心灰意冷，再捡起一页纸。看时间是上个月会议纪要，还好，日子近，处理起来应该容易吧？纸上密密麻麻的takeaway和todo，涉及部门下多个小组。
她细细看完了之后，知道会议内容是社区治理方向的。但是她要怎么处理呢？按照todo挨个去敲人问吗？
既然是会议纪要，那问开慧总没错吧？
年黍香再次打开和开慧的对话框，半分钟后，收到了回复。
「这个都需要我教你吗？不会干滚蛋。」
年黍香笑了，发之前她还担心开慧列出要求和sop。但是收到这个回复，那就百无禁忌了。
毕竟条例里面只说了不可反驳或质疑老板，她只需要完成老板交给她的任务就行了。
至于如何完成，她自有办法。
哼着小曲，她来到后勤部门。亮出工牌，对方一看是ceo的实习秘书，立即毕恭毕敬。
年黍香口头要了一个大型碎纸机，后勤的人连忙展示出新到的静音高效碎纸机。她心里很是满意，但仍是板着脸，故作为难状：“唉，虽然不太能达到老板的要求，但是你们也不容易，我会尽量在老板面前美言几句的。”
后勤部负责人感激涕零，塞了几张养料券给她，并递上签收单。
年黍香一脸天真：“要签字吗？”
负责人脸冷了下来：“要啊，人人都白拿，那我们后勤的账怎么记？”
“对了，ceo让我跟你传话。”年黍香眨巴眨巴大眼睛，“三年前，两百万。”嘟起嘴装作无辜的样子，甩锅：“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就让我这么说。”
负责人又加了两张券：“您慢走，慢走。”
这台闪耀着五光十色的黑色炫酷多功能碎纸机，刚被年黍香抱走，后勤负责人立即删除今日前台监控。
对于老板的事情，不听不看不问，才是正道。
碎纸机虽然沉，但是年黍香为了避开摄像头坚持走楼梯擡回了工位。至于为什么要避开摄像头，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上午，年黍香已经处理了四分之一座山的文件。
干到碎纸机都发烫了，她便去清一下废纸盒。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
其实她还能更快，但是架不住这些文件中夹藏劲爆八卦，她只是扫一眼封面，就忍不住紧急刹车，从碎纸机撤回。
经过这一上午，她也摸清了这四座大山文件的来历。
当然，里面有大量的商业机密信息，比如竞品公司策略访谈、定价措施、薪酬标准等等。由于话题敏感机密，这批文件的都打上了“阅后即焚”的水印。但是显然，不知是没被“阅”还是忘了“焚”，都被堆到了实习生的桌子上。
这类文件的归宿自然是碎纸机。
年黍香没多花一点心思，过一眼标题直接粉碎。
但是她难以抵挡八卦文件的诱惑。
「实名举报雯当公费买宠物」，「开慧挪用公款包养情人（附证据！）」，「盛火以公司名义在外牟利，金额高达上亿！！！」……
这谁能抵挡得住不看？！
多亏了这些资料，年黍香也大概了解了三位老板的情况。
这三位大秘书貌合神离，暗中互相较劲。八卦文件中不少就是出自她们三人的互相举报。
而秘书实习生，此前从未有，年黍香是第一人。
还是因为三位大秘书嫌工作多，吵着要加薪。ceo西亿欧为了节省开销，才招进来一个实习生。她一个人配三个秘书已经严重超规又超预算了，排场堪比集团老板了。
这些八卦不仅精彩，对于自己这两个月的实习来说也颇为重要。年黍香将每份八卦都拍照存档，并把原件收进带锁的小柜子里。
至于这些八卦文件的来历，年黍香猜多半是直接递给西总、hr或者投诉箱，但是和正经却不重要的文件混在了一起，久而久之就成了“待办山”中的一员。毕竟，除了p0，都不用做。
这三位大秘书也真是够神的，文件都堆成山了，愣是没有一个人分类归纳一下，非要等到实习生来。但凡有一人看过，也不至于让年黍香抓全了三个人的把柄。
这就是三个和尚没水喝吗？
虽说工作并不难，但是年黍香深谙上班之道。工作再轻松，也不能让老板觉得你的工作很轻松--不然ta心里觉得亏了。
幸好年黍香的座位面对着老板，每次三位大秘书的房间传出风吹草动，她就立即站起来，遮挡住碎纸机，拿起文件阅读。
重中之重就是表情，眉头一头要紧锁，嘴唇最好抿紧，配合上抓耳挠腮地记笔记，再时不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地拍大腿。
主打展现“工作虽难，但我意志坚定终能克服”的精神。为稳定自己的工作打下坚实基础，为老板提供层次丰富的奴役的快感。
一场酣畅淋漓的工作表演，利己、利ta。至于公司的业绩嘛，那都不重要。又不是终身制的合同，没有提供终身制服务的义务。更何况她年黍香只是一名日结实习生，她没有删库跑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三位大秘书一上午进进出出几次，都对她的表现满意地点头。
殊不知年黍香早就打上了算盘：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第一天就被三人齐刷刷立了下马威，年黍香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三人目前一样坏，看谁能优先坏出圈。
毕竟她当惯了大小姐，没吃过什么亏，天生小心眼，睚眦必报。不是不报，是在攒材料。还剩三座半山的文件，按照上午的比例，小柜子都装不下八卦材料。
等三位大秘书都去吃饭，她才松口气溜到食堂和吕牛牛会面。
“天师呢？”年黍香四处张望白衣双胞胎：“她不会连饭都不吃吧。”
吕牛牛戳戳桌上的面包：“这个。她说要保持神秘，她不能吃饭。”
看来这位职场演员比自己还敬业。年黍香心里嘀咕。
年黍香又问：“那你的工作顺利吗？”
吕牛牛：“工作嘛，在哪都差不多。”
“那些人你认识吗？”年黍香用眼神示意了远处一直在看她们的一个四人小团伙，穿着打扮异常时髦，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长长的羽毛，时不时爆发出尖酸的笑声。笑起来羽毛都跟着颤。
吕牛牛看了一眼，招了招手：“是我的同事，他们人挺好的。你看，还冲咱们笑呢。”
大姐，这叫孤立和排挤。年黍香看看吕牛牛的表情没有异常，似乎是真的没感觉到小团伙笑声中的恶意。
“他们……有没有喊你一起吃饭？”年黍香想看看霸*凌的程度。
“没有，他们说我太高了，会挡光，让我不要和他们一起吃。”吕牛牛坐直了一下：“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比较高。而且……”她忽然笑了：“我想和阿香吃呀。”
……行吧。钝感力是种天赋。尊重她人的感受。
“但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和我说。”年黍香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吕牛牛眉头一皱：“肚子不舒服吗？是菜不干净吗？”
……钝感力是种天赋。
吃完饭，年黍香就赶回工位。开慧插着腰站在待办山旁，俨然一副等候多时、不耐烦的样子。
恭喜开慧出圈。年黍香心想。
还没等对方开口，年黍香大声哭喊：“开慧老板！我错了！我不应该工作一上午就去吃午饭的！而且我竟然用了中午宝贵的20分钟休息时间吃饭，让您久等了！我真是罪过！”
动静太大，雯当带着眼罩冲出办公间：“开慧你别太严格了，给孩子吓得！而且公司正值上市准备期，你占用实习生午休时间，小心被举报！”
开慧阴阳怪气地给雯当赔不是：“哎呦喂，吵到秘书一姐午休啦，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不像您，效率那么高，工作快干不玩了，您多担待！”
雯当翻个白眼，摔门回屋。
“我来也没啥急事，就是想看看你工作有没有遇到困难。”开慧皮不笑肉也不笑，唯独嘴诡异地勾起：“不过看起来你攀上高枝了，也不需要我了。”
年黍香刚摆出娇滴滴的姿势要辩解，开慧便转身，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下周二西总要给部门开动员会，你准备200杯鲜榨果汁，预算20，一会我打给你。”
“好的好的。”年黍香连忙在本子上记下。
等等，多少？这两个数字没有搞反吗？